第十一章 童话爱情
错掉生命
“十年,你或许不曾想过,经年后会有这么一天,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子里,认真的去听外面的雨声,窗纱微开,有细小的光束透进来,雨滴不甘心的下落摔成几瓣湿了一片,温润清新的水汽弥漫了这里,会有凉爽的风围着小屋打转,你躺在**,用粉色格子的被子盖住已经沧桑的脸,下压,有泪滑落。”
啊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字,干净锋锐,直逼人肺腑,吱嘎!车停下,他合上本子一个人轻巧的走了下来,伸手入口袋摸到一张旧的车票,双手一起用力撕碎随便丢进站台边的垃圾筒,然后靠在柱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吐出,彷佛这样就轻易的像用铅笔画线般隔开了以往,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的那块影子,挥不掉,撕不碎,阿桑记得几年前自己是如何走的,就是这个站台,几年的艰辛无法出口,剩下的只有苦涩,看看这里,如此熟悉,还有那个摇晃着等人丢东西的垃圾筒。
走过地下道时候,一个年老的男人在他前面拉着箱子走时摔倒了,看着那个人痛苦的表情和周围或不解或犹豫或庆幸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那么一下阿桑想要伸手拉起老人,但,终究,他不理周遭鄙视的眼神漠然绕过离开,阿桑很清楚自己早不是几年前那个心如白纸的男孩儿了,现在他走上另一条路,有血,有痛的不归路,他总是觉得一个人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就要做属于自己的事,路旁的事,与他无关。
城市还是忙碌有序,站在这个稍微改变了的出生地,啊桑有种做梦的美,自己回来了,他想告诉所有人,他微皱眉头,这里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陌生的亲切,这种感觉让人不舒服,或许城市也早不记得他了吧,人太多,忘记是必然,像是一条过于提速的火车,绕了多少圈,只为了回到原点,这种错觉他很熟悉,好似抽烟,几年前他不抽烟,而且讨厌别人在他眼前喷云吐雾,可,现在他也抽烟,一根接一根,他知道自己这行的人生命是不确定的,可能不会死,可能明天就死,所以,他要试着用烟卷来续接,看着袅袅旋转着上升的烟雾,他的心可以很快的安宁下来,阿桑称呼这为一种改变,时间是诡异的音乐家,人,是音符,音乐家可以随意改变音符,而音符只能按照既定的曲子游**,没办法,他们是夜间的幽灵,收人性命,生活节奏快而繁乱,啊桑早不记得什么时候,哪里,自己还曾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街道有些脏乱,烂菜叶,用过的卫生纸,烟蒂,可能因为迷路而大哭的小孩子,路边的乞丐,还有轻佻大笑的女人,拥挤了不多的年代,仿若归来,阿桑转眼四处看看,他要尽快找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在他看来自己也多少算个名人了,刺杀外国高官,无视美丽的公主,严肃的外国来使,收钱,杀人,逃出,这些外人看来的壮举可能在老百姓眼里只是为生活增加了一抹色彩,可警察不这么看,他们只记得案底,大功,高升,他们不会转身忘掉,而是像记得自己情人般清晰无比,本来阿桑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见光,或者他们更像是黑暗中的毒蛇,趁人不备,一击必杀,可阿桑不这么看,他是光明的杀手,至少在大多同行眼里是的,一把嚣张不羁的刀子,没有影子,大白天敢在大街上看自己通缉令的男人,疯狂的人。
阿桑算的一个传奇,引他入行的是个名不见传的老杀手,但阿桑明白这个光头的中年人恐怖之处,他把光头看做师傅,光头对他说,他们是亦师亦友,光头其实不喜欢阿桑的行径,他总是说,阿桑算不得一个杀手。
他在一座老房子前停下,眼光闪动,这里是郊区了,老房子依旧像个慈爱的老人一样经受时光洗刷,阿桑露出手指抚摸门前光滑的石头狮子,房子青砖飞檐,这里似乎留下太多小时候的记忆,又恍惚不是他的,大门开了,一个发迹略白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疑惑的瞪眼看面前的小伙子,“你,找谁吗。”妇人的话让他心痛,以前,这里是外婆的,“我想在这里住下,给钱。”阿桑迟疑下说,妇人愣了会儿,说“这里不出租的,你要是租房子可以到前面的街,那里很多旅店。”“小时候,我在这里住。”阿桑的话让女人沉默,良久女人点头,然后两人谈好价钱,阿桑住了进去,忽然的他有种时间回流的感觉,只是,旧人不在,原来还能称为家的地方,现在要掏钱才能进去,这是种悲哀吧,阿桑想笑笑不出。
很巧的,女人让他住下的房间是小时候的,他伫立很久看着老砖,花木,还有高高的台阶,女人笑着说“你从外面回来的吧,现在像你这样念旧的年轻人很少了,可能过不久这里也要拆掉了。”阿桑回神道谢,付了钱,木然的坐在台阶上发呆,女人叹了口气离开,阿桑点燃根烟抽着,本来应该白皙的手指也泛黄了,没想到,老屋子还在,虽然变了很多,至少还是个愿意呆的地方吧,阿桑没想过问女人房子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现在的他,太冷,对于无意义的事懒得开口,可能,这些年,失掉的不仅是年轻人的热情,还是,心。
夜晚时候阿桑出来本能的去厕所的地方,随后发现那里只种了棵葡萄树,阿桑自嘲的咧咧嘴,回到房间躺在**在也睡不着了,透过窗子看小的可怜的月亮,记得小时候自己胆子很小,一个人睡这个屋子总是害怕,后来就拖着外婆讲故事,外婆很疼他,所以总是等他睡着了才离开,再后来,父亲发达了接他离开,那时候,他胆子依旧很小,可没有人再陪他,父亲虽然爱他但更多的是忙生意,他,没有妈妈,或者说是早已不记得了,所以,他就试着看月亮,有时候小孩子的想法很可爱,那时候,他总是想或许月亮也在无聊的看他,他曾经让父亲接外婆来,可外婆舍不得老房子,没来。
中学时候,他努力学习,他希望父亲可以为他骄傲,可以抽时间看看他的成绩单,然后笑着夸他几句,不过这种很平常的事,在他看来变成了一种奢望,最后,失望,后来他开始变坏,打架,旷课,逃学,他想着这样父亲就会理会他了,哪怕打他一顿,可是,没有,他又自暴自弃,除了写东西什么都不再在意,虽然隔了一个世纪般长远,现在算是长大了,可他依旧记得那时候的想法,这个世界都在变,什么都会变,感情,人,不变的只是文字,所以他也不在盼望父亲什么时候看自己一眼,特立独行,没朋友,没梦想,甚至觉得没亲人,什么都没有,除了文字,现在阿桑这种人却依旧写字,挤出一切时间也要在本子上记下点东西,像是记下一点还属于自己的东西,光头曾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写字,他说,世界是个不确定的因素,我们的生活没有明天,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还有个呆着的地方不算什么,能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留下点什么才值得庆幸,光头摸着脑袋说自己不识字听不懂他说什么。
反正睡不着,阿桑起来到外面接杯凉水做在桌子边慢慢喝着想后天要做的事,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认真想想自己的事了,可能同行都知道他们这种人是没有自己的,若是光头可能会笑他幼稚,算不上习惯,阿桑始终觉得,当一个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死亡的时候,最好还是在可能的时间里想想自己这或短或长的一生做了什么,所以他经常想,就若写字一样成为一种依赖。
五月十三日,天气很好,有些云,今天,起的有点晚,剩下时间想以前的事情,其实这些天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要珍惜时间,或许......
阿桑记下今天要做的事情,昨晚太晚睡,结果今天睡过了,他伸个懒腰倚在床头抽烟,老实说,阿桑不相信缘分,以前不信,可,他就是缘分下的悲剧,高中时候,学校了有个女生喜欢上他,调皮单纯,他没有拒绝,或者说是漠然,阿桑明白上学很枯燥始终要有些事情做的,所以试着恋爱,女生对他很好奇,整天围着阿桑像是只多嘴的八哥般烦人,至少阿桑这么看,女生却觉得这个冰块般的学长很酷,因此没事找他去买东西,吃雪糕,打电动,选贴画,看电影然后哭的稀里哗啦的等冰块安慰,看到他无动于衷然后生气,看他笑话自己幼稚,没时间就和他逃课去动物园,游乐场,直到发现真的爱上阿桑,可,有一天,阿桑父亲指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说以后她是阿桑母亲,阿桑,恩!了一声,很突然的,阿桑却不得不接受,虽然很不愿意,然后就去找解闷儿的人,那天女生笑的很甜,或许阿桑很奇怪,女生告诉阿桑今天是她生日,那天女生变成女人,阿桑第一次试着长大,就像无聊时候看月亮,女生在他看来,可有可无。
妈妈对他很好,他不拒绝这种关心,甚至有些期待,这让父亲很高兴,高三那年有一天妈妈哭着对他说父亲在外面有个女人,一年多了,比她年轻,漂亮,他不在意,只是递过纸巾给妈妈擦眼泪,第二天晚上父亲没在家,阿桑很晚回来时看到很多血,那是第一次见到人自杀,鲜红的颜色盖住了紫色的床单,他看到妈妈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在脉脉流血,他把妈妈送到医院,妈妈脸色苍白,等父亲一脸紧张的赶到医院时候医生对他们说没事了,他看了父亲一眼,父亲脸有愧疚,阿桑觉得无所谓,却不懂有种东西叫做潜移默化,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家庭,至少,他不希望家里有人出事情,于是,抽个时间他去看了父亲外面的女人,在个干净别致的房子里,他和女人对面坐着,女人比他大不了多少,安静优雅,他告诉了女人家里发生的事,女人没有说话,却脸白似纸,可能是不忍心,阿桑停了会离开,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听到女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声音清脆洁净,阿桑转过身看到女人在笑,那一眼,阿桑彷佛看到有带着翅膀的天使从女人白色的裙角飞出,阿桑的心跳了一下,猛然似乎看到小时候的自己,阳光,热情,善良天真,有人说一生可以遇到看一眼就能够让你幸福的人太少了,阿桑那一刻笑了,温暖安宁,然后知道那个女人叫小雅,离开别墅很远,他仍旧看了那个花的世界样的地方,因为他清楚,那里住着一个天使。
毕业的时候,阿桑放弃了高考不知所终,那个月,阿桑的爱变成了恨,然后所有属于他的东西消失,干净的就像本来就该如此,没有沮丧,阿桑明白早在小时候就知道一切都会变的,现在所有都碎掉了,连渣滓都不剩下,家破了,人死了,一瞬间从王子变成乞丐,有那样几天阿桑想要杀掉小雅,可,最终走了......
五月十四日,天有些阴,白天时候阿桑去了市区勘察地形,在明珠大厦拐角的地方默默流泪,这让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泪,心里柔软的地方只有自己知道,或许以前很熟悉这个地方,但多年离开所有都陌生,他很困惑,本来以为一个十年,十年的岁月可以让他会狠下心杀掉爱的人,可是,他小看了感情,真的可以下手吗。阿桑问着自己脸色黯淡,好像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个胆小鬼般失落。
九点一刻他在附近的的酒吧吃了点东西,抽根烟,然后静静看着大厦发呆,十点,阿桑猫一样砖进了大厦,拾阶而上,躲开楼角的摄像头,迅速而轻的向上攀登,可是当他终于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却发现没有勇气去开门,阿桑最后抬起手指轻叩房门,房内传来音乐般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迟钝,握紧门把旋转,屋内并不强烈的光洒了他一身,阿桑偷偷对自己说,我是杀手,最后一次任务,为自己,无视房间主人的愕然,慢慢坐到对面,抽烟,良久,听到有人对他说“你,你回来了。”摸摸手指,阿桑抬头斜眼看小雅,白衣,天真,一如往昔,只是多了份看不到的英气,小雅静静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对面冷冷的男人,一身黑衣,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手指洁白修长,指端微微泛黄,小雅想着可能是经常抽烟的缘故,她仿佛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是个影子,小雅说“你来杀我吗。”夜晚的清凉让她冷静,阿桑没说话,小雅说“记得这是第二次坐在你对面。”阿桑仍没说一个字,甚至姿势都没变,恍然的小雅觉得对面男孩离自己那么远,不在是那个有点天真纯白的男孩了,小雅默然,时间在溜走,有种叫做悲伤的情绪慢慢在阿桑身上漫出,很淡,小雅很想哭,转脸看窗子外面已出了月,小雅说“你知道吗,
小时候,我胆子很小,记忆中妈妈总在抱怨,可她还是很疼我,晚上我睡不着妈妈就会守着我直到我睡着,我妈妈很漂亮,我很爱我妈妈。”小雅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知道吗,人其实很奇怪的,当你懂得珍惜一些东西时候,什么都没了,我妈妈离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记得妈妈离开后爸爸整天喝酒,打人,我没有东西吃,就哭,我很想妈妈,然后爸爸就打我骂我说妈妈是个坏女人,不要我了,我不信,然后爸爸就抱着我哭,那是第一次见到爸爸流泪。”“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虽然等了十年,不过你做到了,十年,你真的变了,在不是那个可爱的小男生,呵呵,老实说,我心真的很痛,我也不想这样,至少不想你这么折磨自己。”小雅哭了,阿桑看到有亮亮的东西从她眼角划过,她说“我是个坏女人,很多人都说,我知道别人甚至公司员工都看不起我,可我不骗你,不瞒你,你知道吗,你是第一次说我是天使的男生,我永远记得那天,我呆在自己喜欢的房子里,有个清瘦的男孩来告诉我我是个天使,谢谢你。”“你知道吗,有人说恨可以改变一个人,我懂得了,至从我知道妈妈是嫌弃爸爸太穷后。”阿桑眼皮跳了下,小雅笑了,纯真美丽,在没有那股子摄人的英气,她说“你后来的妈妈是我妈妈。”“我恨她。”小雅有些自言自语的说,然后看着阿桑邪邪的笑,“后来我碰到他,你父亲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给我买了,然后每个星期都会来找我,你的父亲和我在一起总是谈起你,他说你很可怜让他很心疼,说他很爱你,我很嫉妒。”看到阿桑无动于衷,小雅说“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男生,有些好奇甚者期盼,呵呵可笑吧,我这样的人也会有爱上的人。”小雅疯癫的笑了,泪流满面,暗色的影子打在她身上是那样憔悴,良久阿桑说话了“你想你你的月亮,可你毁掉了我的月亮。”“什么月亮,都是假的,你看看人的身边都是假的,全部是假的。”小雅的话让阿桑有种酸酸的感觉,阿桑说“父亲爱你,很爱。”扔掉烟头他继续说道
“十年前,五月十四日,妈妈死了,爸爸破产,呵,跳楼,我走时的车票现在也十年了,我留下十年,我告诉我自己,十年后回来那天再丢掉。”“因为你,她死了,因为你。”阿桑说着低下头默默擦着一把亮闪闪的刀子,这把刀子沾染了太多的血,小雅看着那把刀子,这些年她听了太多阿桑的事情,“我早就该死了,一个人一生遇到爱自己的人太少,我知道不该让那个爱你的女孩子自杀,她是个好女孩,无辜的,你比我痛苦,我明白,我毁掉了你的一生,你的家,很多人都说你们是刀刃上的舞蹈家,可能吧,我死在你手里,我很满足了,谢谢你让我多活了十年,知道吗,这些年来我闲暇时总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通了很多事。”小雅的话让阿桑的手顿了下,然后阿桑走到小雅身边看着她,寂静的夜里阿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有些乱掉的呼吸声,阿桑把刀子放到小雅白净的脖子上,看到小雅惨然的笑竟有些难过,突然的想到光头说的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的手有些抖,还是下不去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心底大声告诉自己,划下去,一个完美的角度,然后一切静止,结束,自己已离开十年,十年前没勇气面对的人现在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划下去,阿桑手抖的很厉害,看到刀锋边缘有一滴血,他转过头,小雅不在穿着白色裙子,她似乎长大了,自己回来了,仿若看到一如第一次的小雅,小雅闭着的眼睛睁开,她只是感觉到脖子凉凉的触觉,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阿桑走了。
阿桑站在楼道时听到了渐渐清晰的警笛声,依然木木的走了下去,有两个警察冲过来抓住阿桑把他摁到了警车玻璃上,冰冷,阿桑问自己,究竟谁错了,转过脸看看明珠大厦最高一层的落地窗子,笑了,明净温暖,像极了一个孩子。
小雅舒了口气,猛然看到桌子上多了一个本子,颜色有些暗,惊异的走过去拿起来,看到扉页上有小小字,天使,我走了。小雅呆了,有那么一刻小雅彷佛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回眸一笑,转身透过玻璃看到阿桑被自己叫来的警察压进了警车。
五月十六日,郊区一个小湖边阿桑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老远看到光头拿着一张报纸走来,光头盯着看了阿桑一会说“她死了,上了报,著名企业家方小雅昨晚跳楼自杀,警方正在尽快勘察,因为警方发现方小雅手中握着一个本子......”阿桑说“师傅,从警察手里拉我出来花了不少钱吧。”光头笑笑,阿桑说“你总说一个真正的杀手是不会为别的东西杀人的除了钱,要不然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杀手,其实,你知道吗师傅,杀手最高境界不是为情杀人,而是用情杀人。”光头听着摇了摇头,看到阿桑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微微有些疑惑,随后恍然大悟,记得他说过,有个他真正爱的女孩葬在那里,女孩调皮,高中时候总拉着他说话.....
天真无邪
虽然,认识了她,但是,工作还是得找了......
销售员、服务生、搬运工……都是最累最苦的活儿,挣得比家里多,所以我很开心,每个月大部分都给了歪歪买衣服和零用,只留给自己抽烟喝酒的钱。偶尔给家里寄过钱。
白天对我来说是最难熬的,因为活儿真的很累,我的身体已经渐渐不像同龄人,慢慢像个成年人一样黝黑健硕。
晚上则是最温馨的时刻,因为有歪歪。她躺在我身边,我吻遍她全身的芬芳,拥抱着她入睡。梦也是美。还有一把淘来的破吉他,我一刻也没有忘记我的音乐。
然而,歪歪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她觊觎市面上瑰丽的珠宝、她站在高端商场的橱窗前久久不肯离去。她的笑声不再那么,而多了些着苦闷,显得凝滞不乐。当我正困惑于如何让她变回开心时,她开始结交不同形色的人,以男人居多。
我的心情低落极了,她现在年轻、美丽,走到任何地方都会有不明身份的男子同她搭讪,我很怕她会遭遇危险。
经过我的劝说和管制,歪歪答应我和那些人断绝来往,我则依旧像以前那么疼她。没有改变的是,歪歪的开销越来越大,我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我和同学商量着要想个更赚钱的法子。虽然没有继续读书,但是我一直关注着社会的变化,我在旧书摊买了计算机的书,怀着强大的好奇和兴趣钻研计算机。
网络对我而言是个全新的世界,令人惊奇的世界。
那时网络不过是方兴未艾的新事物。我想到了建立**网站,我不惜代价,到各处查阅了很多资料,等待准备充分时,同学和我共同出一部分钱,我们着手做了。做了没出一个月,让我们大跌眼镜的,我们赚了接近万元。
因为钱一下子多了起来,歪歪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我给她的零花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像当地大都会的时尚丽人。
我很心满意足,然而也有一些隐隐的担忧。我怕东窗事发,跟同学说我决定见好就收。同学则不同意,他尝到甜头,不肯住手。
为此我们闹翻,我回到租来的小屋,收拾着行李,对歪歪说,我们去上海。
出乎我意料的,歪歪抽着烟,斜睨着我,说,我不走。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歪歪知道我和同学闹翻的事情,她知道我决定不做了,她竟然对我说她要跟东哥留在南方。东哥就是我那个同学。
她从我屋中走出去时,我没有拦她,我突然感觉到歪歪的离开早有伏笔,势在必然。
后来我想通了,她需要一个富有的人将她当公主一样供养起来,而我一旦不做那件违法的行当,便无力供养她。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孩终究背弃我而去。在南方华灯点缀的夜,我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闲逛,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败,和心痛。我试图等待歪歪自己回到我身边,等了很久,电话前所未有的安静。我终于忍不住拨打过去,我听见让我彻底绝望的人工服务的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寂寞,大如天幕的寂寞从天而下将我包围。在这个这么大的城市里,我听见唯一与我说话的声音机械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我一把将那部手机扔出去,一辆车飞驰而过,一个沉闷的倾轧的声音过去,那部手机当即身亡。
我决定一个人去上海。带着我那把破吉他。
在去往火车站的小站台,我第一次在那么多候车的人旁边演唱了一首歌,是《加州旅馆》。唱着渝灏唱过的歌,尽管嗓音不乏稚嫩,然而我有了莫大的勇气。
初到上海,我寄居在一个工厂的食堂里,靠打杂养活自己。
没有歪歪的日子,我唯有音乐。不知多少个夜晚,我半夜爬起来,拿着吉他和乐谱,不多说一句话,满心只有音乐。
天还没亮,就独自带着吉他去工厂后面的小山上练嗓子。
在我专注不懈的演练下,我自己都能明显察觉到自己一天天的进步。有了些积蓄,我开始混迹夜上海的各种大小酒吧。结识了很多同道中人。并开始在酒吧演出。
我没有被人扔啤酒瓶。我由衷的感谢渝灏,他领我走上这条路,他从一开始就暗示我要很努力才可以。
当然也并没有太多的掌声。来酒吧的人大多是有点钱只为寻欢作乐。因为歪歪不在身边,我在酒吧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女孩。有时候会有**。
经常想起歪歪,在猝不及防的时候。
虽然她离弃我在先,但我仍旧对她念念不忘。我发现这点,但也无奈的知道自己想不出办法让自己停止想她。唯有每日以烟酒麻痹自己。
转眼间到了冬天,上海的冬天是不下雪的。然而那年冬天的那个夜晚,上海出乎意料的下起了小雪。我跌跌撞撞从酒吧出来,骑上摩托,小雪落在我的身上,我感到甜甜的冰冷。
在路上,我遇见了花蝶。
花蝶是同歪歪很不同的女孩。她很漂亮,身材挺拔。浑身有股超出年龄的成熟,也许还有,性感。那天晚上,她的衣服穿得很少,脸冻得红紫。我将摩托停在她身边,打量了她很久,简短的问她,你住在哪儿。
她支支吾吾说了一个地名儿。我将我的头盔取下来递给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她说,上车!她也打量了我很久,我任由她打量着。如果我的脸上能写字,那么我当时的神情一定写了两个特大的字:好人。
花蝶终于被我打动,她选择了相信我。
我不知这是她不幸的开始,还是我。命运真是会戏弄人。我没想到这个在路上偶遇的女孩,竟然会成为我一辈子最深的痛和遗憾。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将她送回她住的地方。她下车把外套递给我,她的神情竟有些矜持,我有些看呆了。
我笑着对她说,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停顿两秒,笑颜如花的重新上了车。
我将她带到我住的地方,屋子里就像往常一样的凌乱,四处堆满我的CD,电脑、录音设备,乐谱,电子琴和两把吉他。
那年冬天陈楚生从快男胜出,他的一曲《有没有人告诉你》红遍大江南北。
我一时兴起,就地给她弹唱起这首歌。这时我已经20岁,嗓子日渐趋于成熟。
她是个极度宽容的听众。只说我的好,不说我因为过度过早的大量接触烟酒,嗓子已经开始破坏。
那天晚上,我没有放过这场艳遇。我本来以为我们一夜过后就是陌生人了。然而我想错了。花蝶,这个看上去成熟性感的女孩,其实内心很单纯,她爱上我了。很单纯,很执着的爱上我了。依稀仿佛当年我爱上音乐的模样。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住所的时候,看见她裹着高领风衣,一边我住所的门口跺脚,一边搓着冻红的手傻傻的笑着望向我。我走上前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带她进了屋。
此后她每天来听我唱歌。她像个小孩一样缠着我给她唱认识她那晚所唱的那首歌。我唱歌的时候她特别安静。我每唱她必定要哭一遍。
我了解到她也是飘在上海的异乡人,无依无靠。她后来干脆搬过来与我同住,她渐渐已经将我看作在上海最亲近的人。
她离开我,就是为了寄钱给我资助我?她去了哪儿,她怎么有这么多钱,她为什么要偷偷寄钱给我,却不让我知道……
种种疑问盘桓在我心中,我又重新开始疯狂的思念她。
我要找到她问个明白。
几经周折,我终于得到花蝶的新号码。
拨通电话的时候,花蝶已经离开我将近两个月,此时上海的各种花卉齐齐盛开,繁华似锦。
电话那端的铃声听上去很无聊,很漫长。花蝶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恍若隔梦。
我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寄钱。
她迟迟没有说话,最后她轻声问我,你还记得你有一个梦么?
我说不记得。我只想她快点说话,说多点话。
你说你想成为中国最优秀的音乐人,你忘了么?我没有忘记。我确实想起来了,这句话我对花蝶说过,对歪歪也说过。
我想帮助你,只知道这种办法可以帮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担心她因为要帮我而走入歧途,她是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孩。
花蝶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她说,这个你不用管。电话突然挂掉了。
慌乱间我听见几个女人尖锐的笑声,还有一群男人奇怪的说话声。
我立时有些懵了。再打过去,提示已经关机。
此后的时间,我一直不甘心的打给那个号码。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拨通。
从早到晚,只要有空闲,我就不间断的拨打那个号码。然而她明显在躲避我,电话从来没有打通过。我开始改变策略。每天尝试用一个小时来拨打电话。每天在不同的时间拨打。
终于在某一天的凌晨一点,我打通了那个电话。
花蝶的声音有些惊喜的,有些意外的。我问她,你在哪里?
花蝶没有答应和我见面,也没有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出动了四处的朋友,到最后终于找到她。
彼时,她已经沦落风尘。她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她也不愿见我,只是源源不断的给我汇钱——在我封掉那个帐号之前。
我必须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也给花蝶最后一个机会。
我将自己扮成风流客,我点名要她。
我们终于重逢。我环视周围。她就是为了帮我寄钱而屈身在这里,这个繁华大都会的阴暗角落,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去爱我。我绝对不想再看到她呆在这种地方再多一秒。我去拉她的手。她闪躲。
她低头站在我面前,隐约间,神色难掩忧伤。
我起身想要抱抱她,她的发丝有些汗湿了,黏在额角和脸颊,我忍不住想要替她拨一拨。然而她继续退到墙角。跟我走好不好,离开这里?我的语调近乎哀求。
花蝶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的嘴唇开始**般颤抖,眼泪霎时大珠大珠滚落,湿了地面。
我从未见过这种哭嚎的方式。
声音完全变了,像狂野里粗犷的嘶喊声。
我看着,陪着她哭。
我摇动着她哭到几近虚脱的身子,反反复复追问她,跟我一起走……
她终于说话。我已经有了孩子。有人会带我走。从此我有家,请不要再找我。
我看着她有些凸显的小腹,她的手轻轻放在那里。她的目光瞬间蔓延开丝丝温柔。
我的脑袋轰鸣。
后来,我仍然没有放弃偷偷跟踪她。看见一个高个男人将她接走,他们似乎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那个男人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让她上车。似乎是很爱她。
……她曾经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而像她这样的好女孩,这世上本来不多,而我太过愚蠢。我知道失去了她。彻底的。
我疯狂的想问天,想恨地。然而,一切于事无补。花蝶再也不会回来,她再也回不来了。自此以后,酒吧里不过多了个日日买醉的潦倒汉。今年是我生命的第22个年头,我想我再也遇不上花蝶,我想我必将抱着这遗憾终生。
而我一直埋在心中没有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想必她也一定再听不见了......
童话
古老而神秘的王国,有一天,来了一群穿着奇特的人。
他们来自遥远的东方,有着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风俗,然而却信奉着共同的天神阿波罗。正是由于阿波罗的指引,他们才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到这里安顿下来,准备建设一个新的家园。
部族的首领在前几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儿,名叫艾萝。族人们都没有要重新推举新首领的念头,反而对年轻的艾萝俯首称臣,个中的原因恐怕只有祭司汉妮才知道了。
“汉妮,你说女王陛下会不会同意我的请求,送给我们土地、粮食还有布匹?”
“天上不会掉下馅饼。”
“那,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么?”
“让我请示一下天神。”祭司汉妮在默默祷告了许久之后,告诉艾萝,“女王陛下会留你在王宫里住一段时间,不过她会试探你。只要拿出足够的虔诚,女王陛下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听了汉妮的话,艾萝渐渐地放下心来。她带领着全族人觐见了这个国家的女王。女王是一个成熟而美丽的女子,她很喜欢活泼的艾萝,不但留她住在王宫里,还把一向戴在手上的戒指送给她。而艾萝的族人也因此受到庇佑,在这个国度里安然地生活。
艾萝穿上这个国家的衣裳显得特别的美丽动人。如丝般明艳的布料裹在身上,露出了她玲珑的曲线,**在外的雪白丰腴的肩和膀子,吸引了无数年轻的男子为她侧目,即使是这个国家俊美不凡的王子也似乎为她倾倒。
王宫里一旦举办舞会,王子总会邀请艾萝做他的舞伴,王子的眼睛里似是装满了艾萝甜甜的笑。艾萝更是时不时会想起王子温柔的、充满爱意的笑脸,她的欢快甚至感染了族人,消除了远离故土的惆怅。只有汉妮,在深夜看着艾萝带着笑意的睡颜,眉宇间的担忧越发强烈,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深夜祷告占卜,祈求天神的旨意。
一天,她告诉艾萝,不久之后,女王会在阿波罗广场上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到时她要借机献出她的礼物。
“礼物?”艾萝沉思了片刻,“女王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不管她喜欢什么,只要你愿意献出来就好了。记住,女王陛下并不在乎真的要你的礼物,她在乎的只是你的一片心。”
当时汉妮极度担忧又极度克制的语气,和不久之后女王温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并不在乎你的礼物,我喜欢的只是你那颗活泼的心。”
女王在广场上对着她的臣民讲话,“自我加冕为王,我一心一意治理着国家,从不敢有所懈怠。但天神不知何故迁怒于我,使我常常头疼,大祭司告诉我,只要我能收到一件满意的礼物,我的病就会治愈。”
广场上一下子喧闹起来,每个人都仿佛都很关心女王的病情,人们踊跃地献出各种各样的礼物,表现出对女王无比的爱戴。
“女王陛下,艾萝也有东西要送给您。”艾萝前进一步,恭敬地向女王行了一礼。
“哦?是什么?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礼物,我喜欢的只是你那个活泼的心。”
女王仍然微笑着,但女王身边的大祭司却让艾萝感受到刺骨的冷意。但汉妮说过要虔诚,嗯,只要虔诚,就会没事的。艾萝记着汉妮的吩咐,拿起脚边的石子,用力地在胸口处**的肌肤上划出了心的形状,血很快地就渗了出来。
“女王陛下,艾萝正是要献出这颗心,来治愈您的顽疾。您善待我及我的族人,艾萝无以为报,只有——”
没等艾萝把话说完,就有一支带着蓝色尾羽的箭穿透了她的左肩。
“看来你并不心诚”,大祭司冷漠地说道,“如果心诚,箭会当胸而过不会偏。女王陛下,我恳请您把这个谄媚的小人关进大牢!”
女王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反对这个提议。艾萝被士兵蛮横地拖走,她的族人也受到了牵连,通通被幽禁了。只有汉妮因为祭司的身份才免遭牵连,汉妮并不怀疑天神的授意,她猜想可能是艾萝心存胆怯,才会被怀疑不够虔诚;但是,设计好会当胸穿过的箭又是怎么回事呢?
当天晚上,汉妮决定去找王子殿下。如果王子殿下爱着艾萝,他一定会救她;但如果不是,汉妮也会有办法。她悄悄潜入了城堡,找到了王子。
“王子殿下,艾萝出事了!”汉妮看上去很焦急。
“我知道”,王子的神情看上去很担忧却也同时带着怯懦,“可是我不能违抗母后的命令……”
“难道你不喜欢艾萝么?”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喜欢她,可是母后,我也从未违抗过她的命令……”
“即使她要杀了艾萝,你也不会反对么?”汉妮的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王子的吞吞吐吐足以表明他的心态,汉妮决定独自去救艾萝和族人,等到月亮西沉就行动。
但是汉妮没能成功,当天夜里,她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胸口插着一支带着妖冶的蓝色尾羽的箭。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个冷漠的男子身上,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为什么我回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和历史记载不一样?”
“一样的话,你的穿越就没有意义了。”声音如人般的自负。
“你骗我?!”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很气愤,“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占卜的神谕出了问题,是你搞的鬼!”
“明白得还不算晚,你应该感激我还关心着你,不然我就不会让你回来了!”
“箭是你射的!”
“当然!过去的肉身不死,你以为自己的灵魂回得来?”嘲讽的语气。
“为什么要改变历史?历史记载,当艾萝提出献礼,女王会当着所有的臣民,代表王子求婚。难道,让王子和艾萝生活在一起不好么?”
“你觉得好?难道你不觉得王子太软弱了么?而且——”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女子,“我对童话故事已经不感兴趣了。”
午夜呓语
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如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般,悬在夜空的正中。此时,已近午夜。山上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的野鸟哀蹄声。但很快,就又重归于沉寂。
山顶有一片树林,不密,但每棵树都很粗。月光笼罩下的林子,显得格外的幽静。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我一身黑衣,缓缓的在林中穿行。没有目地,我只知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我的身影缓慢而孤单的在林中飘移。
我正沉浸在自己怅茫的心绪中,忽然,一丝笛声飘入耳中。我愣了愣,迷惘的向前看去,但什么都没看到。凝神细听,那忧伤的笛声却似一缕魅音,使我有些恍惚。
辨明方向,我慢慢的顺着笛声寻去。
崖边,一块巨大而平整的岩石上,端坐着一位白衣长发的女子,笛声就是从她那儿传来的。她面前,还放着两个空酒瓶,和三只酒杯。
我看着月光下的这一幕,几乎以为那是山之幽灵,在以笛声**过路之人。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眩惑的看着那优美的身影,倾听着那忧伤的笛声。一时间,恍然如梦。
突然,笛声停下来了。只听那女子低低的吟唱着——
思念情,深藏难诉。面带笑,难掩孤独。相思几度寒暑,长夜梦渐碎渐枯。
天尽头,是爱的路。云尽处,是爱归宿。对面难得相见,别后心越思越苦……
忧伤的歌声,轻轻的在月光笼罩下的崖顶回旋飘**。她唱的歌,正是她刚才用笛子吹奏的曲子。她的歌声越来越低,终于消失于悠悠的夜风中。
她轻叹着,拿起石上放着的酒杯,喝光了三只杯子中的酒。接着,将两只空酒瓶,和三只空酒杯向前抛出去。
随着五条优美而晶莹的抛物线,五只玻璃制品飘落悬崖。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但我知道,它们一定已经是粉身碎骨。
“我的相思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永别了,我最爱的人!”
她幽幽的说着,将摆于面前的几件东西收在一个旧帆布书包中,挎在肩上,缓缓的站起身来。她纤瘦而曲线优美的身子,轻轻摇摆着向前走去。她几乎是足不沾尘的。看样子,她已喝醉了。她走向崖边,似乎每走一步,都会掉落深渊。
我猛然意识到,她,是要跳崖!来不及细想,我快步跑过去,跳上岩石,一边喊道:“不要!”
我喊声未落,她已振臂跃起。我疾伸双臂,刚好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已离开地面的身子,硬生生的拖了回来。我用力一扭腰,和她双双倒在地上。抱着她在岩石上滚了几下,远离了危险地带。
“放开我!”她惊慌的喊着。挣扎着的身子却软软的毫无力道。
她身上有着浓浓的酒香,看样子,她醉得不轻。
我当然不能放手,任她捶打着,和她纠缠在一起。良久,她终于停下不动了。
月光下,我们喘着粗气,互相打量着。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你……”我们同时喊了一声,又同时住了口。
又过了片刻,我先回过神来,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但一只手仍紧紧的抓着她。她也慢慢的站起来,我们继续对视着。
“唉!”我没来由的叹口气。低声说:“姑娘,跟我离开这儿好吗?”
她茫然的点点头,顺从的随我跳下岩石,走进树林。我们牵着手穿过林子,林外停着一辆黑色、威武的大摩托车。我把钥匙插进去,然后骑上,让她坐在后面。
“抱着我的腰做好。”我柔声说。
她顺从的抱住了我的腰,身子软软的靠在了我的背上,喃喃低语道:“你真像我的哥哥。”
“那你就当我是你的哥哥吧。现在,哥哥要带妹妹回家了。”我柔声说着,发动了摩托。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流泪。虽然林子的另一边是万丈深渊,但这边却是长长的漫坡。我小心的驾驶着摩托溜下山去,沿着回城的路,向市里驰去。驰行了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在一个书屋前停下摩托。
“蓝月书屋”,这是我的栖身之所。
在书桌的两边坐好,我们在灯光下再次彼此打量着。便愈加惊讶。良久,我们不约而同的叹口气。
“没想到,世上竟会有一位长得和我一摸一样的女子。你真美!也真幸运,能生为女子!”
我打破沉默,对她说。
她静静的看着我,幽幽的说道:“美,带来的往往是伤害和痛苦。我倒宁愿自己丑一些,更丑一些!”
“不错。”我颇有同感的点点头,换了话题。
“我姓石,石剑君。你呢?”
“岳霞。”她低声说着,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个水杯上面,那杯中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还想喝吗?”我问。随手将一只空杯倒上酒,递给她。
她轻啜一口,神态迷茫的看着杯中澄澈的**。
我边喝酒边想着心事。看了看她,似乎满腹愁郁的样子。
“说说吧,也许我能帮上你什么?”我说道。
岳霞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这张与她一摸一样的脸,使她毫不设防。边喝酒,她边低声诉说。将自己的所有爱恨情仇都说了出来。
“……我的心里,同时装着他们两个。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逃避了两年,也忍受了两年的相思折磨。我无法再忍受,这种伤心蚀骨的相思,使我进退无路……”
她结束了她的故事,继续喝着酒。
听罢她的诉说,我不禁为她多灾多难的经历而震惊。不由感叹道:“虽然命运给了你那么多的折磨,但是你多幸运,有两个如此深爱你的好男孩。不要再逃避了,回到他们的身边吧。你不能两个都要,但无论你选择了谁,都将会拥有一生的幸福。”
她轻轻摇摇头,神情更加茫然了。不再说话,她只是不停的喝酒。看样子,她有天生的好酒量。我这劣质的高度酒,也不能使她沉醉。
“听听我的故事好吗?”我说道。
不等她回答,我开始了我的诉说。
二十年前,我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遇难。六岁的我,无依无靠的,被送进了孤儿院。与母亲酷似、甚至更胜一筹的外貌,使那里的孩子们都把我当成了女孩。当他们发现我是男孩后,无数的嘲笑铺天盖地而来。他们联合起来孤立我、疏远我。于是,我变得越来越孤僻,沉默寡言而不合群。
八岁那年,孤儿院来了一个叫幸儿的女孩。她小我一岁,父亲因炒股破产而自杀。母亲受不了清苦又负债的生活,抛下她,远嫁他乡,一去无踪。
幸儿长相甜美,活泼伶俐。很快,她就获得了大家的好感和喜爱。但我,对她从不留意。然而,八年后的一个春节联欢会,却改变了我的一切。
那夜,我用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自己作曲填词的歌。这首歌,获得了大家一致的称赞。沉浸在掌声中的我,第一次有了开心的笑容。我的笑容却使举座皆惊,每个人都惊讶于我的“美丽”。我不由苦笑。
第二天,一封“天外来信”却使我惊慌失措,而又窃喜不已。信是幸儿写的。信中,她极力的称赞我的歌儿唱得好,吉他弹得好。更对我比女人还美的容貌极力赞美。
我深深的感动了,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她的“爱”。我们开始了一段秘密恋情。
两年后,举行了成年礼后,我被获准离开孤儿院,独立生活。为了和我在一起,幸儿留下书信给院长,与我一起私奔了。
我们像两只出笼的小鸟一样,快快乐乐的去找房子,找工作。她在一个酒店做了服务员,我做了推销员。我们租了一所简陋的房子,开始了同居生活。
幸儿的工作只做了三个多月,她嫌工作太辛苦而辞职。我心疼她,便不让她再去找工作。自己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赚钱。每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看到她甜美的笑靨和热腾腾的饭菜,我的心里比蜜还甜。我们守着彼此,快乐的生活着,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一年多。幸儿不知从何时开始慢慢的变了,变得爱打扮。而留在家中的时候却越来越少。但我一心忙于工作,并未过多留意她,只以为她是耐不住寂寞,而出去交友游玩。当我连续多日,回到家中却只有冷锅冷灶,而且难得见她一面的时候,我才终于发现了幸儿的变化。她变了,变得更美、更快乐。但那快乐却不是因为我。因为每次当我问到她的去向,她都会不耐烦地打断我,甚至找茬与我争吵。我以为她是嫌我赚钱太少,于是更加拼命的工作。
转眼间,离开孤儿院已经两年多了。
一天,我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推开家门,我意外的发现,幸儿不仅在家,而且饭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饭菜,和一瓶红酒。
来不及惊讶,我便沉醉于幸儿的柔情似水中。
酒至半酣,我不想再喝,刚推开杯子,幸儿突然将一张纸放在我面前。我不解的拿起来看着。登时狂喜之情溢满胸怀。
那是一张化验单。她怀孕了!我欣喜的跳起来拥住她。
“幸儿,幸儿,我要当爸爸了。我太幸福了,我们结婚吧!”
我被酒精和喜悦冲昏了头脑,没看到她满脸的阴霾。
“君,对不起!这孩子,不是你的。”
她的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将我惊醒。我不相信的傻笑着。“幸儿,净开玩笑,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她从坤包中找出一张照片,举到我面前。那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那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相貌英俊、神情高傲。一看而知,是个有身份的人。
我懵了,缠着她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幸儿不耐烦了,突然爆发的吼道:“因为他有钱,因为他有地位,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而你,什么都不能给我。”
她抓起一面镜子,举在我面前,接着说道:“你看看你自己,长得比我还要美百倍,哪里像个男人?我甚至不敢和你一起出门,因为别人会当我是拉拉……”
无数的辱骂和诅咒铺天盖地的灌入我的耳中。我傻了,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的确,镜中的我,明眸皓齿、丹唇如画。明明是一个绝色美人。
我几疑是梦,拼命的告诉自己:“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快醒来!”
然而她的辱骂声不绝于耳。我突然之间崩溃了,夺过镜子扔在地上,随即拾起一块锋利的镜片对准自己的脸,大吼道:“既然你讨厌我这张脸,那我就毁了它!”
幸儿突然住了口,恐惧的看着我。我刚要用力割下去,她却抓住了镜片。一瞬间,她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君,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伤害你。毕竟你是这几年里我唯一真心爱着的人。可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清苦的日子了。如果你真心爱我,就成全了我吧,我会感激你一生一世的。”
她手上的血顺着镜片流到了我的手上,我悲伤的看着她,却无言以对。
我放她走了。然而第二天酒醒后,我立刻后悔了。我出门去到处疯狂的找她。但我这时候才发现,我连她认识什么人都不知道,连她常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认识她的人,那人只知道她找的那个男人来自另一个城市。其余一无所知。
我陷入痛苦的深渊中无力自拔,每日与酒为伴。因为常喝醉,我的工作丢了。我不得不做些零工,以维系自己的生命。
醉眼,疲倦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有一天黄昏,我正在喝酒,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珠光宝气的幸儿出现在我面前。
“君。”她低声叫我。
我抬起醉眼,疲倦的看着她。一刹那的惊喜过后,我立刻又陷入痛苦的谷底。
没想到,每日念她千百次,一朝相见,我却无话可说。只有满腔的痛,撕扯着我的每一根思维。
幸儿的眼圈红了。默然片刻,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我生了一个男孩,他长得和你一摸一样。”
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瞪着
她接着说道:“君,对不起。我知道我负你太多,伤你太深。这一年来,我一直很内疚。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心头,令我日夜难安。“
说着,她从坤包中取出一张纸给我。我接过来茫然的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现金支票。十万元的现金支票!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唇角**了一下,又说道:”君,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收下它吧,这样我才能安心过我的日子。”
“不!”我突然反应过来,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幸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带着我们的儿子回到我的身边吧,我会好好的爱你,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不!”幸儿以更大的声音打断我的话。大声说:“我既然走了,就不会再回头。我今天之所以又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听说你一直萎靡不振、自暴自弃。如果因为我而毁了你的一生,我会一直愧疚不安。但是要我重新和你过那种穷苦的日子,我宁愿死。这笔钱,就算是我还你的情债。从今后,我们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她无情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头。我放开她,盯盯的看着她,试图找回昔日的恩爱、深情。但是,我绝望了。她的脸上,只有内疚和乞谅。
我深深地吸口气,沉声说:“既然如此,我不勉强你。但是,我要我的孩子。把他还给我。”
“不!”幸儿坚决的摇摇头。低声说:“君,我不能答应你。他跟着你只能过苦日子,只有在我身边,他才能幸福、快乐的成长。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再次沉默,因为我知道,她说的很对。我凭什么来照顾我的儿子呢?我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许久,我点点头,低声说:“也好,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抬头看着她,问道:“他长得很像我吗?”
幸儿点点头,说道:“他很美、很可爱。”
我苦笑,喃喃的说:“很美吗?美到让女人都自惭形秽,是不是?”
“君。”幸儿打断了我的话,将支票塞入我手中,说道:“君,拿着钱,做点小买卖。不要让我担心。你也不要牵挂我们,好好的生活下去,你会找到一个真正爱你,也值得你爱的好女孩的。”
我把支票递还给她,漠然的说:“我不要你的钱,我不需要钱。”
幸儿急切的说:“不,君。你需要,我也需要。如果你不收下,我会永远无法安心的。”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美,但是因为激动一直在轻颤着。
“唉!”我无奈的苦笑,低声说:“好吧。但是,就算是借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还你。”
幸儿犹豫的点点头,说道:“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我该走了。”说着,她就要转身。
我唤住她,要她留下地址,以便将来还钱。她迟疑着,不肯告诉我。我苦笑的说道:“怎么?你不相信我,怕我打扰你、纠缠你吗?”
她不自在的笑了笑,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地址,写完还没来得及看一下,就急急的说:“我走了,你多保重!”
话音未落,她已拉开门飞快的离开了。
“就这样,她走了。我用那笔钱开了这个小书店。”
我结束了诉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岳霞默默的看着我,眸中充满了同情和愁郁。我淡淡一笑,又说道:“你虽然经历了许多的痛苦遭遇,但你拥有两个真心爱你的人,却还要厌世轻生。我连唯一的爱人都失去了,而且明知道自己有儿子,却骨肉不能团圆。这种痛苦又该如何解脱?”
岳霞沉默无语,只是慢慢的啜饮着杯中的烈酒。
我拿开了她的杯子,劝道:“你这样一声不吭的永远离开,他们会有多痛苦?你爱他们,怎忍心让他们为你的消失而痛苦?”
岳霞默默地看着我。良久,她长叹一声,说道:“石大哥,不要伤心了。像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一个值得你爱,又爱你的好女孩的。”
我淡淡一笑,摇摇头。
岳霞也不再说话,我们默默的喝着酒。不知何时,竟然都伏在书桌上睡着了。
第五节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伏在书桌上睡着了的我和岳霞,先后醒了。
“饿了吧?我去做饭。”我说着站起身来。
“我帮你。”岳霞说着,也站了起来。
吃过早饭,看着岳霞平静的娇颜,我含笑问道:“想好了吗?”
“嗯!”岳霞应道。“石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该走了,你也要多保重。”
我微笑的点点头,低声说:“祝福你!”
“也祝福你!”岳霞说道。
“再见,石大哥。”
我微笑不语,默默的看着她打开房门,看着她背着旧帆布书包,缓步走在不知会通向何方的长街上。
“永别了!美丽的女孩……”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又已是午夜了。
我身穿一身白衣,站在悬崖边。仰头看看头顶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十六的月,比十五的月还圆、还亮。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我慢慢的回过头去。
竟又是她——岳霞!
她低着头,慢慢的走出林子,向崖边走来。优美的身姿如一片悠然的白云般飘逸。
心念电转,我猜到了她的来意。看来,经过一天的思考,她还是决定了要走这条不归路。我不由在心中暗叹。微笑的说:“你怎么又来了?你不该来的。回去吧!”
岳霞慢慢抬起头,愣在当地。只叫了一声:“石大哥……”就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她一定是以为我猜到了她还会来,所以预先在这儿等她。她眼珠转动着,四处打量。她大概是想逃离我的视线吧?如果她突然跑向她正前方的崖边,我还真是来不及阻拦她。因为她离我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为什么?此刻,我突然不想阻拦她了。既然她一心求死,那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但有些话,我却很想对她说。
我轻轻的叹口气,低声说:“昨夜,我对你讲的我的故事,其实还差了一个结尾。”
不等她插话,我娓娓而述。
“五个月前,我把攒够的十万元钱按她给的地址寄了出去。没想到,不久却被退回来了。说是查无此人。我不相信她会留假地址给我。于是,我就去了那个城市找她。结果是,地址存在,但主人不对。好心的保姆见我很焦急,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幸儿根本就没跟那个男人结婚。因为那个男人已有家室女儿,幸儿只是他的情人而已。一年前,那个男人对孩子起了疑心,背着幸儿,他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他竟恶毒的把孩子给丢弃了,无论幸儿如何哀求,都不肯说出孩子的下落。
幸儿寻了几个月都找不到孩子,想回来找我想办法,又觉得无颜见我。一时想不开,她竟然割腕自杀了。我在殡仪馆见到了她的骨灰盒,然后就开始到处寻找孩子。我找不到那个男人,更无从打听到孩子的下落。五个月了,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三天前我才回来。”
“每当身体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和我长得一摸一样的孩子。被无情遗弃的他,未来的遭遇会不会像我一样的痛苦、孤独?一想到这些,我就不寒而栗。
顿了顿,我突然很想笑,所以我就笑了。我的笑容一定美丽而凄凉。因为我看到岳霞脸上充满了眩惑和怀疑。
“你说,我是不是比你更有理由从这儿跳下去呢?”我含笑低语。
岳霞愣了愣,没等她做出反应,我又说:“岳霞,回到爱人的身边去吧,不要让他们为你而心伤、心碎、到心死!”
话声中,我转过身去,双臂抱在胸前。仿佛,想抱住自己这颗支离破碎的心。猛的,我张开双臂,如一只大鸟般,修长的身子奋力的向前飞跃起来。
然而,我并没能飞向天空。而是如一只断线的风筝似的,带着无尽的苦与痛,飘入深渊。
“石大哥,不要!”岳霞凄厉的呼唤声响起在我的耳边。
我竭力向上看去,她扑过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但她还是没我快啊!
我感觉到她修长的手指从我的头发间掠过,却无法抓住我。我微笑着向下飘落,如一团轻雾般飘入深渊深处。直至完全被崖下的迷雾吞没,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唤。
岳霞呆呆的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缭绕纠缠的云雾。
她一定是做梦也想不到,昨夜拼命把她从崖边拖开的人,竟也是个,轻生的人!
许久、许久。岳霞无力的跌坐在崖边,茫然绝望的目光穿不透深夜的迷雾。
圆月依旧静静的挥洒着清辉,俯瞰着宁静得令人窒息的深谷,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代你死,你代我生……”我在雾中喃喃低语,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