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下雁夜飞
一群形色各异的人远远地围住了雁夜飞,当中一人缓步走上前来,正是那位不久前还坐在雁夜飞一旁喝羊肉汤的汉人老伯。
雁夜飞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少惊讶,目光从这老伯身上朝两边扫去,看清了这些人:方才集市上打把势卖艺的江湖人,旁边摊位吃饭喝粥的食客,有两个讨饭的乞丐,一个之前在摆地摊卖小首饰小玩意的商贩……
这些人仍然是方才的装扮,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
“老伯,”雁夜飞笑着施礼,“如此大的阵仗,不知是冲在下来的,还是冲那位姑娘来的?”
“嘿,这要看公子是冲着什么而来的了。”那老汉一只手在背后,另一只手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盯着雁夜飞。
“此话怎讲?”
“公子若不是冲着咱们想的那件事来的,那咱们这就走,老汉可以请公子喝肉汤赔罪;若是,咱们就得在这里好好说一说了。”
雁夜飞不禁笑了起来:“老伯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在下会的事情很多,却实在不会度人心思。老伯想的是哪件事,还请赐教。”
“会的很多?”见雁夜飞孤身面临重围,却仍在开玩笑,那老汉仿佛突然有了新的兴趣,问道,“不知公子都会些什么?”
“会交朋友,会喝酒,会点枪法。”雁夜飞掂了掂手中长枪,又加了一句,“对了,在下的轻功也还可以。”
那老汉听了,眉头一皱,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敢问公子大名?”
“在下雁夜飞。”这种事情,雁夜飞并不觉得自己应该隐瞒。
那老汉闻言一愣,就连雁夜飞身后的那红衣女子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哪个雁夜飞?”
雁夜飞微笑着学着那老汉的语气:“若在下正是老伯想的那个雁夜飞,老伯是要请我喝肉汤,还是要在这里好好说一说?”
“若公子正是那个雁夜飞,那应当就不是冲着咱们想的那件事来的,不过,口说无凭。”那老汉寒着脸,但神情却多了些忌惮。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忽觉清风拂面,顺着风声转过头去时,正见到后面一个乞丐装扮的人满脸惊愕,身上那本就破烂的衣服片片碎裂,飘落在地。
再看雁夜飞,抱拳拱手道:“在下不忍对上了年纪的人开这种玩笑,所以……后面这位老兄对不住了。”
“新江湖第三号人物,名不虚传。”那老者变脸真的比翻书还快,此时已经堆满了笑,快步上前,“咱眼神不好,认错了人,还望雁公子莫怪。”
雁夜飞仍是微笑,也不去计较那“第三号”的说法其实已经过了时,只是说道:“这么说,在下便不是冲着老伯想的那件事来的了。”
“这个当然。”那老汉说着,却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只是可惜,羊肉汤刚刚才喝了一碗,在下现在还喝不下去第二碗。”雁夜飞道。
“咱也并没有想现在就请雁公子喝。”老汉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就朝那红衣女子走去。
“你是呼延冲的人?”那老汉问道。
女子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慌乱,但还是大着胆子反问道:“呼延冲是谁?”
老汉不答,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即一挥手,周围的那群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却不料还没动手,就听得“嗖”地一声风响,那老汉和红衣女子中间横上了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老伯,这位姑娘可是冲着在下来的,莫非也犯忌讳不成?”
“雁公子是冲什么来的,在下管不着,也不想招惹雁公子;但这姑娘定是冲着咱们想的那件事来的,所以,得跟咱们走。”那老汉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直直盯着雁夜飞。
“这姑娘可没这么说,莫非人家是冲什么来的,还要由老伯说的算才行?”
老汉的脸上阴晴不定,渐渐浮起些怒意,沉声道:“雁公子定要管这闲事么?”
“本不想管,”雁夜飞笑道,“但看到老伯带着这么多位仁兄,连那集市上的生意都不要了,一起来管别人的闲事,在下便来了兴致。”
“这是没藏将军的地盘,有可疑之人出现,咱们自然要查清楚,好给将军一个交代。这是规矩,不能破。”
“怎样算是可疑之人?”
“像这位姑娘一样,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还有像雁公子这样,武功身手太好的。”
“在下的身手,可是被这姑娘拽离了那集市之后才施展出来的。老伯若不是从集市上便开始让人盯梢于我,又一早就有准备,怎知我武功身手如何?”
老汉不屑地笑了笑,扭头看向一边,似乎并不打算、也觉得没必要回答雁夜飞的这种问题。
“这位姑娘,与在下有些误会。”雁夜飞高声说道,“本是想来解开误会,却不料惊动了这么多朋友,不如老伯先带着这些朋友回去,下次在下请诸位喝肉汤,如何?”
那老汉环顾四周,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人,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雁夜飞一圈,最终目光定在那杆长枪上。
“你可知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雁夜飞道:“在下初来乍到,自然是不知。不过,在下虽然喜欢交朋友,却也并不是很害怕得罪人。”
老汉点了点头,阴恻恻地瞪了那红衣女子一眼,转头带着手下慢步离开了。
他们刚走没多远,那女子便冲上来,一开口竟是很熟练的汉话,问雁夜飞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雁夜飞一愣,苦笑道:“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问这一句么?”
女子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急得跺了跺脚,又问道:“你真的是雁夜飞?”
“是。”
“就是那个江湖上有名的‘雪雁枪’?”
“如假包换。”
“这么说,大概真的是我弄错了……”那姑娘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接着便哭了起来,“我还以为……我刚才还以为他真的没死……”
“姑娘……”这姑娘忽然一哭,雁夜飞措手不及,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雁公子,对不住,把你牵扯进来……”那姑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施了一礼,只是她那风风火火的性格,这礼怎么看都有点别扭。
雁夜飞从身边取出一方帕巾递过去,等那姑娘接在手中、去拭眼泪,才开口问道:“在下斗胆问一句,不知姑娘错把我当成何人了?”
“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姑娘啜泣着,渐渐平息下来,“你与你的父亲长得太像了,所以——”
“我的父亲?”
“不不……是他的父亲……”那姑娘一时口误,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一下,“他已经消失好几年了,那时他还年少。若还活着,我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人——”
“雁公子不问为好。”这姑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你已经得罪了没藏将军,这事若是再深究下去,不管你是冲什么来的,没藏将军都会找你麻烦的。”
“既然都已经得罪了,还担心什么?”雁夜飞远远望去,方才的那些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转头问那姑娘,“你是呼延冲的人?”
这姑娘眼神一颤,反问雁夜飞:“你可知呼延冲是谁?”
“当然不知道。”雁夜飞笑了笑,“不过,在下知道这样几件事:方才那些人,是没藏将军的人;姑娘你,是呼延冲的人;而没藏将军和呼延冲,是死对头。那些人与姑娘一样,应当都把在下错认成了同一个人。呼延冲盼着此人还活着,而没藏将军生怕此人没死。在下说的对吗?”
“看来,雁公子不仅枪法好、轻功好,脑子也是一等一得好。”那姑娘止住了哭泣,听到雁夜飞这番猜测之后,眼神中反而多了些戒备。
雁夜飞正要说话,却听她道:“不过,还是说错了一句。我并不是呼延冲的人。我……我只是一个希望他还活着的人。”
说完,她整了整衣衫,再次对雁夜飞施了一礼,道:“还是多谢雁公子替我解围。虽然问心无愧,但若是落入没藏的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们似乎已经认准了姑娘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姑娘不怕他们再来寻你的麻烦?”
“我自然知道避风头。”那姑娘眺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说道,“当初,他们搜山的时候,我也曾偷偷寻找,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雁公子,今日之恩,他日再报,先告辞了!”
“搜山?”雁夜飞心头一动,望着那姑娘离去的身影,却没有说出声来。
西平府内。
城西集市的尽头,有一间不太起眼的二层小楼,从外面看去,有些陈旧的红红绿绿的装点,像是个歇业了许多时日的风月场所。
那二楼的窗边正立着一人,整个人藏在阴影中,只露出右手,带着一只泛着青光的拳套。
有人“噔噔噔”跑上楼来,立在他背后,躬身道:“总管。”
“没藏家的人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是冲着什么人?”那人问道。
“回总管——据说,是雁夜飞。”
“什么!?”那人猛地转回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