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二十九章 又见疯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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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雨与十一娘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目光中尽是疑虑,转头又看向雁夜飞和水无月。

这位新任的狂澜宫主身边,也围上来一群身着浪纹白袍的门人,内里还有一位带了伤,似是刚与人交了手退下来的。水无月正仔细地与那伤者交谈,至于是在询问什么内容,旁人也听不到。

雁夜飞立在原地,凭借风声中夹带的细微兵刃相击的声音,判断着方向,面色越来越忧虑。那多人混战的声音,初听时还在城东,此时已经接近城南,隐隐竟朝着昏迷的胡来藏身的方向去了,这让雁夜飞着实有些不安。一抬头,正巧撞上傅红雨看来的眼神——还未开口,傅红雨已经猜到他的担忧,已经握住了金戈剑的铁马庄主一拱手道:

“我二人只怕是要去会会这群人了,雁公子暂请自便,酒回来再喝!”

说完,也不等雁夜飞回话,傅红雨、十一娘皆是腾空而起,在这屋宇之间几个起落,便朝着声音的方向去了。

同是前来协助守城的江湖势力,只这一瞬,便可看出铁马山庄、花海与那狂澜宫的区别所在。傅红雨、十一娘的背后,站的可是朝廷里那位姓墨的大人物,守城一事责任重大,这两家绝不敢怠慢。而水无月的心思则并未完全放在这上面,与其说是来守城,不如说是借着会川府招揽江湖人士的机会、来此与江泅的骇浪舵作对的。

雁夜飞回头见水无月尚被围着,便不再浪费时间客套,也是一纵身便径直朝着城中西南方向掠去。

在他背后,水无月一边听着手下兄弟的报告,一边盯着雁夜飞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凝了凝眉。

渐近城南,厮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傅红雨远远已经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许多会川府的驻军兵士,几十名铁马山庄的黑甲军正与许多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混战,但黑甲军似乎有些畏惧,围住了敌人却不敢上前,交锋时也多以自保为主。

对于天下闻名的黑甲营来说,这着实有些不对劲,但傅红雨再仔细一看,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再向旁边看时,发现十一娘也已经注意到了,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互道了声“小心”,飞身便落入战局。

傅红雨看到的,乃是方才一阵微风吹过时,掀起的那些黑袍人的衣角,下面露出的皆是苗家服饰,甚至还有毒蛇藏于袖中。

两人一现身,立刻助那些黑甲营士缓解了不小的压力,对面的苗人虽然不识,也晓得这两人绝非泛泛之辈,全都摆出严阵以待的样子,一边威慑着对手,一边缓缓朝城门的方向退去。

与苗家人士交手,即便是傅红雨也没什么经验,此时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也只能在外围周旋,不敢贸然欺身太近,生怕着了算计。

那些苗人虽然且战且退,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彻底脱身,两边相持着,傅红雨隐隐觉得不对,开口问十一娘道:“今日可是霸王枪当值?这里已近城门,怎么一个花海的人都不见?”

雁夜飞的轻功施展开来,便是神鬼莫追的身形,几息之间已经渐近胡来的藏身之处。眼见附近并无人迹,雁夜飞心下稍安,方一落地,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短促尖锐的笛声响起,冷不丁扰得雁夜飞气息一乱,脚步竟然都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饶是雁夜飞也吃了一惊,再仔细听时,那笛声又停了,倒是有轻微的高手相搏的声音隔空响起,甚至还夹着孩童的哭声。

虽然笛声没再响起,但方才那一下已经足够雁夜飞分辨出笛声的主人了——

“毒蝶仙”曲铃!

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在“蜂蝶”二人鏖战“铁扇”第二的时候,雁夜飞便已经在旁边领教过曲铃笛声中的古怪,印象深刻。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时,街角已经出现了交战的人影。

一个苗家打扮的壮汉,怀中抱着一个不到十岁模样的小姑娘,正跌跌撞撞地朝雁夜飞的方向跑来。那壮汉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脚步沉重,显然是受了重伤,却仍然死死护住怀中的小姑娘,咬着牙狂奔。那小姑娘受了惊吓,紧紧拽着壮汉的衣襟,发出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再看后面,乃是几名会川府衙的府兵蟒卫,紧紧追着那名壮汉,手中的刀剑眼看都能够着他的脊背了。忽听一阵风响,追在最前面的蟒卫猛然低头,就势在地上一滚,躲开了来自身后的偷袭,却也吓出一身冷汗。

雁夜飞在远处早已看清了来人,一身淡青色的布衫,此刻也是多处撕裂,血迹斑斑——不过从那依然迅疾的身法和凌厉的招数上来看,这血迹多半不是他自己的。

“疯书生”文奉先!

此人甫一出现,便是疯狂搏命的架势。他一手搭在那壮汉的后背,轻轻用力一送,立时助那壮汉朝前跃出几丈远,接着便转头迎上追来的蟒卫,闪电般出手袭去。

壮汉狂奔中抬头,见本就不宽的街中间站着一人,手中握着一杆黑布包裹的长兵器,顿时心生警惕,腾出一只手来朝腰间摸去。却不料那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了路,眼睛只是盯着后面与府兵蟒卫交战的文奉先,不曾多关注他一下。

壮汉警惕着跑过,见没什么危机,才放下心来,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文奉先也一直用余光注视着那壮汉,见他无恙,也才安心厮杀;至于方才为壮汉让路的雁夜飞,他也早就注意到了,但现在显然不是顾及的时候。追赶的蟒卫见那壮汉逃走,争先恐后地试图越过文奉先去追,却被文奉先悉数拦下,当先的一名更是被文奉先一掌拍在脖颈上,立时毙命。

文奉先夺了此人的刀,肆无忌惮地挥砍起来,真个是刀刀见血,三两下已将最前面的蟒卫诛杀殆尽。还未喘息,远处一道身影飞上半空,朝那壮汉逃走的方向疾追,文奉先反手一抛,便将手中已将卷了刃的刀直直掷了过去,迫使那人回身躲闪,去路立刻被文奉先挡住。

“疯书生”已然杀红了眼,这街巷两旁东倒西歪的全是与他交手后殒命的蟒卫。此刻又有三五人围住了他,显然这些人的身手要比方才的那些蟒卫高上不止一筹,虽然久战不下,但却缠的文奉先无法脱身,不再如虎入羊群般凶悍了。

雁夜飞盯着文奉先,心头疑云迭起:如蟒卫这种卫兵在各大州府都有,虽然名字不尽相同,却皆司职守卫一方大员的安全,像这种城中潜入刺客、细作之类的事情,本不该蟒卫出动;而且蟒卫虽是整个会川府甚至乌蒙一带官军中的精锐,可毕竟在此处久疏战阵,单凭三五人便能留住武评第七位的“疯书生”,雁夜飞是一万分的不信;最不对劲的是,文奉先纵然脾性古怪、行事狂放,但绝非好战嗜杀之辈,今日面对镇守一方水土的官军,居然毫不留手地大开杀戒,实在是不可思议。

雁夜飞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四周:他在安置胡来的屋子外围做过一些布置,此刻看来全都纹丝未动;傅红雨埋下的暗哨不知藏在何处,也不知此刻是否已经离开去城南助战了,但至少种种迹象表明,胡来暂时是安全的。

正在思索眼下这蹊跷的局面,突然就听得不远处一声狞笑,接着是“哗啦啦”一阵破烂铁叶子似的响声,就见到文奉先飞身跳出战局,似是避过了什么人的偷袭,正在调整自己的气息。

“险些就被你弄出来的笛声给骗了,”偷袭文奉先的人说道,“亏我还如此谨慎,原来只有你一个。有意思。”

这人同样穿着蟒卫的衣服,盯着文奉先,一步步逼近,手中拿着的,居然是一柄破了洞的铁扇!

求应堂!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下不需要再猜测文奉先与这些人交手的来龙去脉,单单是想到数日前被害的欧冶孙、和此刻屋中躺着的胡来,雁夜飞便已燃起熊熊战意。

手中长枪一横,雁夜飞将外面包裹着的黑布抖落,正待上前,却不想状况又是突变——

巷子两侧的墙外突然跃起两个身影,齐齐向与“铁扇”第二对峙的文奉先攻去。

左边一个同样身穿蟒卫的金边黑衣,手中拿一对分水刺,刃上泛着青光,显然是喂了剧毒;右边的一身浪纹白袍,赤手空拳,身形灵动,抬手便是夹裹着风雷之声的一掌向下拍去。

文奉先对这假扮成蟒卫的玉娘子早有提防,却不曾料想另外一边也有威胁。一闪身躲过了玉娘子的分水刺,却正好后背门户大开,全然放空摆在那凌空一掌之下。

眼看这一掌即将拍实,白袍人却忽然收手翻身,堪堪避过了一杆亮银色的长枪之后,落在地上,满面怒色地问道:

“雁公子,这是为何!?”

“水宫主莫怪,待在下助这位书生兄弟料理了诸位求应堂的朋友,再赔罪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