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三十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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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问是怎么回事!”被傅红雨这样一问,十一娘也有些气愤。

其实早在傅红雨开口之前,十一娘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蹊跷之处。眼见一群人战至内城下,闹出这么大动静,本该在城池上值守的“霸王枪”项旗和一众花海人马居然全都不曾露面,这令十一娘着实有些不安。而且,花海与铁马山庄虽属同袍,却也是在墨大人面前争功的潜在对手,十一娘可不想自己这边出了纰漏、落了下风。

眼前这些苗人虽然被围,却并不慌乱,仗着有蛇蝎蛊术傍身,结成一个类似战阵的模样,居然绕开城南门,反向西面退去。傅红雨忌惮对方神出鬼没的手段,不想凭白折损手下兄弟,便也只是下令围而不攻,静观其变。

正相持着,一名花海帮众急匆匆奔来,还未至身前便已在喊道,“大当家的!方才城中乱时,有探子回报,说城南有诸多苗人集结,另有大批武林人士,二当家的在一柱香之前就已带人出城了!”

“什么!?”傅红雨、十一娘皆是一惊,接着便听见城外远处号角声响,紧跟着轰隆隆的战鼓已经擂了起来。

雁夜飞见到求应堂的人身穿城中蟒卫的衣服时,便已心中暗叫不妙——虽然不知文奉先孤身一人拼死护着的那壮汉和小姑娘是什么人,但定是来自苗疆的;求应堂伪装成蟒卫一路追杀,打的可是官家旗号,如此一来,文奉先就陷入了暗通苗人、刺杀官军的境地。

以求应堂的手段,定是有人渗透进了会川府衙,才会堂而皇之地如此行事。“疯书生”一向狂放不羁,这般陷害嫁祸,想来是不会放在心上,只管杀出一条血路便是。但雁夜飞却不同,他若是也在这个关头卷进去,就算傅红雨信他,那十一娘和水无月也未必会给面子,到时候不论他是想在城中寻找解药、还是出城前往苗疆,只怕都不会太顺利了。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雁夜飞还没盘算出个门道来,文奉先那边已经突变迭生。狂澜宫与雁夜飞的梁子还没化开,第一个赶到的偏偏就是水无月,眼见文奉先对那些蟒卫装扮的人痛下杀手,自然就当做是刺客了。雁夜飞也来不及再多想,长枪如游龙般替文奉先挡下那一招,向水无月招呼一声,眨眼间便同文奉先一起,与求应堂的人战成一团。

身为狂澜宫主,水无月并非是寻常愚人。耳听得“求应堂”三字,又见这些蟒卫的身手确实古怪,便翻身出了战圈,没有再向文奉先出手,却也两不相帮,冷眼旁观。

雁夜飞拦住水无月后,转身便将枪身横扫出去,直逼玉娘子周身要害。文奉先也不啰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铁扇”第二周旋起来。

“毒蝶仙”曲铃不知为何没有出现,听第二说的话,方才的笛声乃是文奉先模仿出来的。如今第二已经识破,便没了顾忌,文奉先应付起来颇为吃力。周围的求应堂喽啰死的死、伤的伤,仅剩的几名身手不赖的人在一旁压阵,却不上前,只是隐隐挡住了文奉先和雁夜飞脱身的去路。

雁夜飞的长枪对上玉娘子的分水刺,可谓是占尽上风,但忌惮玉娘子的阴毒,一时间也拿不下对手。

旁边文奉先的身手越来越慢,想必是之前已经经历了多番苦战,眼见在第二的攻势下破绽越来越多,雁夜飞看在眼里,招式陡变。手中钩镰枪猛地往前送去,擦着玉娘子的脖颈而过,玉娘子才松一口气,忽见雁夜飞手腕一翻,长枪又原路收回。

玉娘子脑中忽然闪过那枪尖旁泛着银光的弯钩模样,惊慌中低头,只觉一股寒风自脖颈处吹进自己的衣衫,后脊从上到下凉了个透。待要稳住身形,却感觉头上那枪风压得自己脚步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旁人看时,只觉得惊心动魄,雁夜飞那枪上的弯钩可是擦着玉娘子的后脑收回,若玉娘子低头哪怕只慢上一步,此刻估计喉咙早被从后往前划穿了。

雁夜飞一招骇得玉娘子失了身形,头还没回,长枪便朝第二的方向刺去。

铁扇对长枪,兵器上说终归是第二吃了亏,方才欺身与文奉先斗得紧,此时反而被雁夜飞迫得连连后退。

雁夜飞一枪胜了玉娘子,又一枪逼退第二,忙里偷闲朝文奉先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壮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无月。被替下的文奉先一愣,接着立刻会意,朝雁夜飞一点头,没有多客气,扭头便走。

跌坐在一旁的玉娘子缓过神来,挺起分水刺便要拦阻,却不防旁边忽然一阵清冽的掌风袭来,待要转身防备时,就见方才还立在原处旁观的白色身影已经欺至身前,一掌结实地按在玉娘子肩膀上,震得那分水刺险些脱手。

水无月突然出手,连雁夜飞和文奉先都有些诧异,却无暇出言询问。几名压阵的求应堂杀手待要阻拦已来不及,文奉先饶是力竭,应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此刻一心想走,拳掌之间更是毫不留情,三两招便脱身而去。

雁夜飞料想,求应堂一众高手伪装在此定是为了那“疯书生”文奉先。只要先想办法让文奉先脱身离去,便是破了求应堂的计划。没曾想先前还不明状况的水无月,居然在危急时刻出手解围,这让雁夜飞长出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见这一连串的围攻、偷袭都没能留住文奉先,居然还让他顺利把那壮汉和小姑娘给送走了,“铁扇”第二神情颇为不悦。在雁夜飞和水无月手上接连折了面子的玉娘子更是气急败坏,一咬牙一跺脚正要追去,忽然听得城外号角战鼓接连响起。

玉娘子愣了一下,回头去看第二,却发觉第二满脸不耐烦地正屏息听着远处的声音。不待她开口询问,第二将手中铁扇一扫,**开雁夜飞疾来一枪,身子借势便飘了出去,脚不沾地,也不管身旁的求应堂众人,扭身退走。

玉娘子恨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心知自己不是雁夜飞的对手,生怕走得慢上一步便走不了了,手上分水刺佯攻水无月,晃开了几丈距离便招呼左右飞身离去。

雁夜飞立在原地没动,放任玉娘子等人遁走,还担心地看了一眼水无月,生怕方才莫名出手的他贸然追去着了算计。见水无月同样没有追赶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拱手道了声谢。

“神秘高手,与官军恶战……原来如此。”水无月说道,看了一眼玉娘子等人离去的方向,“傅庄主和十一娘看来是找错了地方。”

“水宫主,方才为何……”

水无月不认识文奉先,也不曾与求应堂打过交道,雁夜飞替文奉先挡下一招后,原本还担心水无月不肯罢休,却不料他竟然反过来帮忙,这虽然让雁夜飞有些欣喜,却也十分不解。

“使分水刺的那女子,便是雁公子之前在酒楼提到的玉娘子么?”水无月问道。

“不错。”雁夜飞道,“方才这些蟒卫,均是求应堂的人假扮。用铁扇的,便是杀害前任狂澜宫主的第二。”

“所追何人?”

“疯书生。”

听到这个名字,水无月有些意外,凝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似是试图理清其中的头绪。

雁夜飞静静站在一旁,不再开口,眼睛盯着水无月,脑中忽然想起了醉道士的叮嘱。

“……想助他渡过这一劫,需寻一金来克木……你若能助那人解这天地大劫,自己的麻烦也便了结了一大半。城内有一水,至柔也至刚,公子若遇之,火劫无忧……”

雁夜飞的目光从水无月的身上,飘向文奉先退走的方向,又看回到傅红雨安排给胡来的、没人进出过的屋子,心中了然了大半。

醉道士所说的应劫之人,以及那至柔至刚的水,想来算是找到了。只是,雁夜飞隐约觉得,方才那仓促间不像样的交手,似乎不能算是解了那“天地大劫”;另外,能为胡来解毒的“一金”,究竟在何处?

待雁夜飞跟随水无月赶到城头时,城下已经厮杀起来,金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傅红雨、十一娘立在城楼的阴影下面,凝神注视着外面的战场,在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位着官袍的人物,身边有蟒卫簇拥着。

两人登上城楼,众人循声看了过来,卫兵见水无月身边站了个生面孔,纷纷拔剑拦住,厉声喝道:“城楼重地,闲人退避!不然把你当细作给拿了!”

“不得无礼!”

傅红雨拦住那些卫兵,上前一步将雁夜飞引至前面,对那官员道:“萧大人,这位便是江湖闻名的‘雪雁枪’雁夜飞,乃是在下的朋友。雁公子,这位是朝廷派遣的观察使、暂领会川府知府的萧震,萧大人。”

萧震!

雁夜飞心里猛然一惊,盯着这位在“天下第一杀手”花雕的口中早已遇刺身亡的朝廷大员,面不改色地拱手道:“见过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