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

第85章 凌国志升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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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的秋天,杜鹃进入了星城旅游职业中专学习美容美发。

学校并不远,就在天心区的的侯家塘附近,坐公交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距离。但女孩子还是选择了住校,这样每周日下午返校,周五晚上才回家。可以全心地投入学习中,再不用为了家务和看店烦恼了。

不过为了顾全家庭和睦,杜鹃还是会在周六和周日去店里帮忙,就是为了让陶彩云能少点儿抱怨。

同月,凌闪闪、孟柯、蒋芊芊、凌笑笑江小北、陆达西等人也进入了初二。

除陆达西外,这几个孩子的成绩都有所提高。

暑假里,孟柯一直拉着凌闪闪补课,两个人每天一起预习新课。孟柯将在补习班里学来的奥数和英语、作文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凌闪闪,同时还给她分享了不少在附中才能有机会接触到的内部学习资料。

凌闪闪贪玩,自负自己的成绩在纺织厂子弟中学还不错,因此每每去到孟柯家就光想着看动画片、看电影、听音乐,她不光自己看,还拉着孟柯一起看。

于是,在这个燥热的夏天里,俩人一道听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月亮惹的祸》、《胆小鬼》、《很爱很爱你》、《伤心太平洋》、《我是女生》等歌曲,并追了《妙手仁心》、《鹿鼎记》、《还珠格格》、《陀枪师姐》等剧。

对于凌闪闪而言,这是一个充满快乐的夏季!

等到暑假结束,纺织厂子弟小学和中学发生的一件大事,但这件大事和学生们没有关系,对老师们而言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随着国家对教育事业的重视,星城所有企业内的子弟小学、中学全部被地方教育局收编,纳入公办教育体系。

这一变动,使得身为星城纺织厂子弟小学教师的李云梅,身份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她一夜之间,从一名随时可能受到企业效益波动影响的“企业职工”,摇身一变,成为了拥有稳定保障的“国家编制教师”。这无异于捧了一个摔不破的“铁饭碗”,也让老师社会地位急剧上升。

那段时间里,李云梅每天如沐春风,工作时也变得格外的有动力了。

与此同时,纺织厂二车间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车间主任黄志因贪污受贿被人举报落马,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厂里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二车间那个空出来的肥缺,几乎没有悬念地落在了孟东庭头上。厂长陈锦辉的这项任命果断而迅速,令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成事实。

此时的星城纺织厂,早已不复当年六个车间机器同时轰鸣的盛况。在“减员增效”的政策下,庞大的企业被逐渐分解,最终浓缩为一车间和二车间,像两个疲惫的心脏,勉强维持着最后的跳动。

厂里维修部的日子同样难过。

原先一个老组长带着七个维修员,大家轮流三班倒,能将整个厂区的脉络打理得井井有条。经历了三轮裁员冲刷后,昔日热闹的班组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了——老组长戴建平,副组长凌国志,以及另外两名资深维修员。

年底,第四批下岗名单即将公布,维修部四人也都陷入了深深的焦灼中。每个人都清楚,厂里的意思是维修部仅留三人,维持着基本的运转即可,这意味着四人中至少还有一是必须离开的。

张榜那天,他们一同挤到了公告栏前。当凌国志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时,他怔住了,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旋即又被冰冷的愧疚浇灭。

名单上写的,竟是他们的老组长——戴建平!

厂部公告栏旁边还张贴着一则新的任免通知书:任命凌国志为维修部信任组长。

这个消息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五味杂陈的冲击。

凌国志呆立原地,一方面,他为保住了工作和意外的升迁感到庆幸;另一方面,看到他敬如父亲的戴师傅下岗了,而自己正是顶替其位的人,强烈的羞愧和不安瞬间将他吞噬。

要知道,在刚刚进厂时,他就分在了戴建平手下,对方手把手教他做事,同时还教他做人。在他的心里,早已经将其视为父亲!

他找到正在工具室默默收拾个人物品的戴建平,喉头哽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师父,我……我……”

戴建平看出了徒弟的窘迫与难受。

他在这厂里干了快一辈子,早已经将厂子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此刻被这个“家”给抛弃了,脸上虽有英雄末路的寂寞,眼神却通透而平和。

他摆摆手,反过来安慰凌国志:“国志呀,别往心里去。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谁也挡不住的道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哪些熟悉的扳手、钳子、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这把老骨头了,身子又不争气,早就该休息了。现在厂子要轻装上阵,把岗位留给你们这些有文化有精力的年轻人,这是正确的决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熟悉的厂房、道路,缓缓说道:“我在这儿工作了大半辈子,就算现在下岗了,也还是盼着它能好起来。”

戴建平的眼神变得温和而诚挚:“你从进厂就跟着我,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技术也扎实,是我所带过的徒弟中……最贴心的一个。”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仿佛在强调某种超越师徒的情谊:“看到你现在能挑起这副担子,我心里头,真心地为你高兴!”

这番话瞬间温暖了凌国志彷徨不定的心,也让他意识到——在这时代浪潮下,个人情感在国家发展的巨轮面前微不足道。他唯有将这份复杂的歉疚之情深埋心中,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能不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也才能够在这不确定的激流中,为家人守住一方安稳。

师父的坦然,如同一面镜子,既照见了他的不忍,也映出了变革中那份无可奈何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