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牵住了手开出了花
那风从宋檀身后吹动,连盖在她身上的披风都跟着鼓动,周围的百姓都惊呼得瞪大了眼睛,连那马仙婆也低头嘀嘀咕咕有些自我怀疑,“你,你。我说你是邪祟吧!不是妖魔鬼怪,怎么能掌管天气,控制风呢?”
噗嗤一声轻笑从披风下传出。
宋檀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心里压着的重石终于落地,唇角也尝到一丝咸苦。
她一时间痴了,竟被这骗子牵着鼻子走。
什么命,什么运。
什么邪祟。
还有什么比得过她重生一世更要离奇的。
若不是沈修礼那番话,她险些入了迷障。
人的命,福兮祸兮,都是靠自己去争来的。
如果她是妖邪,那日菩萨金身前,她早就身形俱灭了。
哪还有今生,今日。
“官府的人即刻就到。”
清澜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宋檀回过神,轻声点头:“沈将军,多谢。”
沈修礼手里拿着一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扇子从二楼上跃下。
深深看她一眼,隔着披风看不清宋檀的神色,但沈修礼还是想到那日见过的那个笑,似花蕊上的晨露。
见这些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举起扇子,重重一挥。
浑身肌肉紧绷流淌出漂亮的线条,他似舞非武,墨发飞扬,身姿大开大合,那么大的扇子在他手上就像长枪,挥舞的虎虎生风。
随着扇子扇动,又是一阵呼呼的大风,吹得人打了寒颤,刚才还一个个浑身热血叫喊仙姑的这会也清醒了大半。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邪祟控制大风。”
“若真求神拜佛就能掌控一切,人人都在家请神画符就好了,何必下地耕作,生病何必看医吃药,将军何必征战沙场,都找你画符驱邪不就可以万事顺遂了?”
宋檀声音清亮,刚才几句话下来,让本来信了十分的百姓又像被人泼了一盆水把混沌的大脑清醒。
她没看到,身后沈修礼眼底飞快闪过欣赏。
“将军,查过了,那灯笼是一早有人割断了,就等着时机到了隔空就会落下,落在谁头上,谁就倒霉说是家有邪祟。”
官府的人查验过后上前解释。
宋檀:“婆母,看来今日你平白受了伤,还好你我都没有钱财损失。”
“夫君那样的人,就算成了鬼,又怎么会忍心搅和咱们得安生日子呢?”
“这种事,骗了别人倒也罢了,婆母您一向周到细心,怎么也会受骗?”
“是,是我无知,是我鬼迷心窍。多亏了你,不然,母亲又险些连累你吃苦。”
方氏看着官差明晃晃的刀,拧着帕子,咬牙点头。
“这几日城外野狼伤人,有人趁机在城里大肆宣扬灾祸降临,兜售自己的灵符,本将现在怀疑,就是她在装神弄鬼,你们务必细心排查,一个同伙都不得落下。”
“还有这盆血污,也带回去检查,是不是下了什么脏东西。”
“是,将军。”
府衙的官差冲他行礼后,给马仙婆扣上的枷锁。
“你们!你们都大祸临头,不知死活竟然敢抓我!我可是王府贵客!”
那婆子被抓走好远,还在撕心裂肺嘶吼反抗。
百姓也纷纷四散开,除了个别几个还在原地小声议论。
宋檀无奈笑出声,忽地身子一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好在沈修礼隔着披风虚扶了她一把。
“我让你府中下人来……”
“不!”
宋檀连连摇头,她周身被盖着看不到沈修礼是什么表情。
“将军,我……”
没等她主动开口请求,沈修礼隔着披风,准确抓住她在披风下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我带你离开。”
原本拥挤的人群不知道何时清出一条路。
抓住她的大掌不仅没松,反而反手避开伤痕牵着她开始往外走,宋檀心头一颤。
忍不住垂眸,她的视线被头顶的斗篷盖住,只有脚下透着光,正好能看到身前沈修礼领路的脚步,和他绣着青竹花纹的衣角。
从披风下伸过来的手,掌纹正好贴合住了她所有掌纹脉络延伸出新的方向。
宋檀心里发热发胀,不知怎么莫名想起七年前在庙里。
方圆大师给她批的命格,她的人生宛如高山玫瑰大起大落跌宕起伏,遇到高山方可重生。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的高山是上官延。
“将军和少夫人进了风月楼。”
派去跟着的人匆匆回来禀告。
原本围着看戏的百姓也一哄而散。
方氏被李嬷嬷搀扶着回到府内,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又是沈修礼,又是他坏了我的好事。”
李嬷嬷忧心忡忡:“那马仙婆进了牢,挨了板子会不会供出夫人。”
“怕什么?就算供出来不过是请她去除邪祟罢了。世子府请过,王府请过,连丞相大人都请过,就算抖出来,不过是我和这些大人物一样,被这婆子蒙骗。”
她眼里闪过狠厉,“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咬紧了牙才能活命。”
等回到府内,李嬷嬷扶着她坐下,倒了茶,看着她喝下,又替她给额头上磕出的青紫上药:“可惜夫人不惜演戏脑袋上碰出个包。还是让宋檀只挨了一鞭躲了过去。”
“可惜什么?就算她用小聪明点破了马仙婆是骗子,但只要她一天不能让我的延儿,还有她爹娘死而复生,她宋檀一日在这京城百姓眼里就是晦气的化身,只要没孩子,这府里一切还是我管着。你难道没看到,刚才府里下人都在议论吗?”
“而且,从今日起,我的灵珊就算有什么传闻,都是被邪祟影响陷害,旁人还敢说什么?别说砸破了头,只要我的女儿没事,能平安嫁入高门,就算要我的命也只管拿去!”
她才从牢里回来,看到灵珊被板子打得气息奄奄,后背的皮肉崩裂。
还不知会不会落下疤。
听那牢里的衙役说,这还只是一半的板子。
怕她身子弱给人打死了,过三日剩下那一半板子依旧躲不掉。
她已经递了银子给景康王府,求王妃出手帮忙,放灵珊出狱。
“只要我再忍耐半年。过了这半年,等到世子新婚的新鲜劲过去,到时王妃出面娶我的灵珊入府为侧妃,入玉碟,我就再无后顾之忧。”
李嬷嬷放下药膏,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那沈将军呢,一连几次都是他出手帮忙,会不会他和少夫人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