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在身后洗澡
“宋檀?凭她一个寡妇?沈修礼再和沈家不和睦,也是沈家的长子,岂会要一个寡妇。更何况,她宋檀何德何能,能勾引得了他?”
方氏猛地一拍桌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坐下。
“就算她真有这个本事又如何。我要用她宋家的钱,给我的灵珊堆出一座锦绣前程,就算她宋檀想出再多的办法,银子入了王府,我做了世子的丈母娘,再来十个沈修礼又有什么用,他再大,能大地过世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寻个法子,让灵珊能躲过王府的验身……”
……
这边宋檀任由沈修礼带着她,一路上有头上的披风遮挡。
从市井的嘈杂一路而上,两人不一会便进了一处清幽的地方,耳畔能听到丝竹管弦和碗筷桌碟碰撞的声音交织。
一股浓浓的异香扑鼻,竟压过宋檀鼻息间弥漫许久的腥气。
“沈将军,这里是……”
“这里是风月楼。”
风月楼?
清风公子的地盘?
“沈将军……”
“怎么带我来这?”
宋檀心里发虚,一时间慌了神伸手勾住沈修礼的衣袖。
沈修礼看着手腕上搭着水葱似的长指,黑眸微暗。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脚下多了一个杏黄色的裙摆。
一个娇俏的嗓音响起,听着像楼里的婢女:“将军说一会来还扇子,怎么没说要多带了一位姑娘来呀。”
原来那扇子是从这儿借的。
宋檀抿唇,听着这婢女熟络的语气,倒像和沈修礼是旧相识。
将军他,常来这种地方?
“清风呢?”
听到沈修礼这般熟络称呼清风公子,宋檀身子颤了颤。
“公子晚些才能回来。”
“麻烦带这位娘子去洗漱,再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那婢女应了一声,上前毫不嫌弃牵着宋檀的手,温声细语提醒她小心脚下的台阶。
“奴家明月,娘子别慌,我牵着您慢慢走。”
提起的心刚刚放下,宋檀站着没动,头顶沈修礼的声音靠近了些,也变得更加柔和。
“你放心,这里人多,虽见你和我一起进来,但四周这么多双眼睛都是见证,不会有人编造什么混账话污了你的名声。”
宋檀轻轻嗯了一声。
缓缓松手,指尖在身侧悄悄蜷起,有些发烫。
之前听京城人说,将军行军多年,不解风情,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细致的心思,想得这么周到。
等进了厢房,关上门,屋里暖烘烘的。
“娘子,这披风,奴先帮您收起来吧。”
话音刚落,披在头顶的披风就被轻轻拉了一下,宋檀本想等她出去后,自己清理。
被她这么一拉扯,想起在这披风下的狼狈,忙后退几步,涌起几分难堪。
那婢女轻声叹着气,忙止住手,柔声细语上前道歉。
“娘子放心,奴只是想帮你摘披风。”
“我们楼里的丫鬟都是经过培训的,不看不问,不言不传。不管看到什么,我们都不会害怕,出了这个门一切都会忘记。我是怕这屋子里太热,娘子您还这么闷着会不舒服。”
宋檀咬了咬唇,点头。
随着披风被脱下,宋檀做好了这婢女会害怕尖叫,或是好奇打听的准备。
但那婢女却只转身挂好了披风,又去拨弄浴桶里的水,用手试了试水温后垂下眼,站在宋檀面前,目光始终没有乱看,行事也颇有章法。
“娘子,水温正合适,我们这楼里用的都是温泉活水。”
“一般楼里贵人沐浴我们都会在屋内伺候,娘子若是不喜,奴可以出去候着,需要奴时拽一拽这里的铃铛,奴就会进来。”
“多谢。”
宋檀站在浴桶前,无意中低头被水里自己的倒影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刚才就是顶着这样的尊荣被这么多人瞧见,沈将军他也看到了……
她撑着浴桶勉强止住身体上的战栗,双手捂住脸:
“明月姑娘,麻烦了,能不能留下来。”
门外沈修礼看着台下的戏曲。
心却不知不觉飘到身后。
他习武多年,耳里极好,哪怕周围都是丝竹管弦声,还是能听到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垂目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茶具。
却做不到平日心平气和的万分之一。
水声,说话声,和那极力压抑却隐约传出来的,呜咽声。
眼里反复出现的,是宋檀被血污覆盖的眼眸看向他时的茫然和无措。
咔嚓一声,汝窑茶盏在掌心碎裂。
沈修礼面不改色地将碎片扔掉,很快又有人换下破损的,重新上了更好的一套茶。
那些脏血干掉后,凝固在身体上,也和衣服融合在一起。
她尝试脱掉,拉扯的皮肤很快红肿发烫,
还是明月反应快,让她就这么直接坐进浴桶。
等血水化开,再拿了剪刀替她细心地剪开衣裙,一点都没让她觉得痛,或不舒适。
风月楼虽是花楼,她也悄悄来过。
这楼里的点心做得极好,却他们的规矩不许外带,只能在楼内食用。
上官延知道她爱吃甜,便悄悄带她溜出府来吃,回府还被方氏责骂,说上官延不顾虑她的身子,只知道一味纵容她,那时,她真以为这份疼爱和亲生娘亲一样。
那时,她也只以为风月楼不过是个仗着做皮肉生意和清风公子名头才久居第一。
今日体会过这番服务才明白,原来有些服务,是专门给楼里的贵客的。
这么伶俐的婢女**成这样,要从几百人里才能选出一二个,长年累月的培训。
想到沈修礼刚才问起清风公子,和明月对他的态度。
宋檀想起那夜的婉转春情,呼吸一顿,心也跟着提起。
“沈将军和清风公子很熟么?”
“今日,是将军第二次来咱们楼里,上次也只是独自一人在大厅听了戏,喝了茶。娘子大可放心。”
明月点到为止,一个字也不多说,像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宋檀秀眉拧成团。
她放心?
放什么心。
察觉到眼前人误会了什么,还没等宋檀开口解释,明月利索的最后一声剪刀落下,她身上的脏衣服终于彻底脱下。
浴桶里的污水换了三次,才终于洗去那股腥臭味。
“娘子,这簪子和荷包我放在一旁的案子上,我去把这脏衣服丢掉,一会拿新衣进来。”
“等等,那个披风能留下么?”
明月看了眼手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披风,什么都没问便点头放下。
等人出去了,宋檀整个人埋进浴桶,冲淡了心里的苦涩,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方才,她真的吓坏了。
那么大一桶的污血,那么不堪的模样比起前世被‘捉奸’时的无助不分上下。
是她大意。
听到了克死亲人,不受控的自我怀疑,被搅乱了心智。
这样的话从爹娘刚去了的时候,府里就有下人议论,方氏发现后第一次在人前发了大火,下令把赶走了一批嚼舌根的下人。
亲自换了一批人进府。
当年是她护住了宋檀,如今拿着这把刀回头插进宋檀心口。
想来,当初那些传言,就是她自导自演,赶走的也不是什么嚼舌根的下人,而是不守她掌控的宋家忠心的旧仆。
明月还没回来,宋檀平复心境,靠在浴桶边,目光落在一旁的荷包上,这才想起这刚才借了沈修礼的荷包没来得及还。
她身子探出浴桶,把荷包拿到手里。
用指尖捻了捻,终于断定这里面装的不只有银子,还有一只发簪。
这温泉水里有硫磺,方才放在口袋里跟着衣裙一起泡在水里,也不知这簪子会不会损了成色。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被沈修礼这么惦念,连簪子也要贴身放在身边。
好奇心像虫子冲撞着宋檀的心。
她指腹勾在荷包的抽绳上,明月叩门声传来。
宋檀小心翼翼把荷包放回那案子上。
过了片刻,推门出了厢房。
一眼就瞧见坐在门外已经喝了一壶茶的沈修礼。
他眼眸微合,长指微曲,指尖攥着随着台下戏台的鼓点缓缓敲击,墨发垂肩,神色悠悠,没了平日不苟言笑,眉头紧锁的冷面,这会看着像个溜出府听戏的世家公子。
宋檀坐下,撑着下巴听着台下的戏。
过了一会才听出,台下唱的是一出母亲劝学的戏。
宋檀猜到这和他沈家的事有关,想起那马仙婆胡诌的一句,这才恍惚,她和沈修礼竟然竟如出一辙。
失去至亲,在这世间无依无靠无人撑腰。
若不是府里的烂遭事,他本该和这京城所有的公子哥一样,听曲作诗,饮酒作乐,最差也能混个闲职,不必刀光剑影,刀口舔血。
宋檀拿出那个荷包,递还到桌子上。
见沈修礼睁开眼,喉咙滚了一滚,目光扫过她的神色又缓缓挪开。
宋檀抬头看他握住荷包就要收回去怀里,忙出声提醒:“将军不打开检查一下吗?刚才我不小心把荷包落入浴桶,若是金银做的簪子,只怕成色会有变化。我也好找工人修补。”
沈修礼动作忽地僵住,漆黑的眸色闪过一丝复杂,“你,打开看了?”
宋檀愣了一下,忙连连摆手。
“没有,只是猜出来的。”
沈修礼僵住的身体忽地放松,捏着荷包塞回怀里,丝毫没有打开检查的意思。
他本就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宋檀也不奇怪。
指尖在茶盏上摩挲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今日,又欠将军一个人情。”
沈修礼轻哼一声,算是认同她这句话。
宋檀心思焦灼,到嘴边的感激一顿,转而问出刚才在厢房半天都没从明月口中问出的问题。
“将军,你和清风公子相熟?”
“是。”
沈修礼淡淡颔首,毫不迟疑地点头。
“我们相识十五载。”
原本心里还提着一丝祈祷,听到他们二人关系这么亲近,宋檀面色滚烫,有些讪讪垂下眼。
她没想过,一个是严肃的将军,一个是风月楼的男倌,这样的人竟是朋友。
见她突地就沉默,沈修礼目光微微一闪,缓缓开口:
“你认识清风?”
认识?
一听到这两人的关系连带着在沈修礼面前都不自在,宋檀耳垂烫得愈发厉害,不敢抬头看他。
他俩不过是一夜八两金,事后了无痕罢了。
那夜做了男女间世间最亲密的事,但从头到尾她连清风公子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只记得腰到今日还是酸胀得厉害。
她磕磕巴巴找着理由:“这京中谁人不知清风公子,听说他风姿灼灼,气节如同君子如兰,是不得可多得的雅人。我一直好奇,还没机会见上一见呢。”
宋檀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思索这话里有没有什么漏洞,一边不自觉往风月楼门口瞧,身下的凳子就像灶上的火,生怕下一刻清风公子突然从外面回来,和她碰个正脸。
那夜虽说黑,但她开口说话,声音总是漏了身份。
沈修礼静静听着她的话,逆着光,面色也看不清,目光凝在宋檀身上,见她频频看向大门,连耳垂都是羞红的,满心期待的模样。
一直敲在桌上的手指突然一顿。
冷哼一声笑了。
“宋娘子嘴里还是不要出现清风的名讳为好。”
他冷着脸,活像个私塾里不开化的老夫子,严肃又刻板。
“宋娘子日日在京城翻起事端,我不愿听见因为你的名字和清风一同出现,惹得我的好友被人非议。”
他站起身,似乎怒极。
竟连戏都不听了,转身就要离开。
“将军。”
宋檀这话刺得莫名其妙。
也不知哪句说的不对,让他不快。
刚站起身要追,突然身子一沉,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