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也能算命
但预料之中的痛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冲破了眼前的迷障,也洗掉了大半腥臭血气。
“宋娘子,得罪了。”
听到沈修礼的声音,宋檀有一刹那的失神。
眨了眨眼,眼前那层‘雾’终于散尽。
沈修礼挡在她身前,侧着身,一只手掌攥住那条险些戳瞎她双眼的长鞭,另一只手缠绕着已经空了的水壶。
漆黑的眼瞳倒印出她此刻浑身血污,容色凄绝的模样。
面色苍白的好似被打碎的玉瓷,眉目间流露出茫然,脆弱得令人心恸。
“宋娘子,可曾受伤?”
见她沉默,沈修礼下意识伸手想拨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检查她的双眸。
心里记着自己刚被人说过是谁沾染谁倒霉的命格,宋檀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修礼手落了空,指腹无声收紧。
“沈将军,别……”
确认在她身上没见到什么伤,眼底骤然转暗,从肩上背着的行囊里飞快抖出一件崭新的披风把她从头到脚盖住。
一把将宋檀牢牢护在身后。
“天子脚下,谁准你们随便伤人?”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消散一空,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宋檀看着被她身上污血弄脏的披风,愣愣出神。
青布做的披风,用银线绣的长寿菊,应该是沈修礼特意为了沈家老爷做的寿礼。
因为她,就这么毁了。
宋檀觉得心口像被巨石般压着,透不过气。
马仙婆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摇着驱邪用的铃铛:“邪祟速速离开,邪祟速速离开。”
沈修礼歪着头听了两句,忽地一笑。
“邪祟?这儿,哪有邪祟?”
他指尖翻转,从人群里略过,指向宋檀时顿了顿。
“她?”
沈修礼冷笑,“我觉得,若真要找到邪祟,这里只有一个就是……你。”
方氏心里早就暗骂,怎么哪里都有沈修礼这个瘟神,却也不能躲着当看不见,“将军,这是我们宋府的事。”
“今日既没有起火,也没有贼人害命,只是自己府上请人做法,这样的小事将军也要管?”
“而且,马仙婆是景康王府的贵客,将军说话还是客气些。”
沈修礼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么说,她是你请来的?”
方氏面色一僵。
那马仙婆缓缓睁眼,“老婆子不过是看到邪祟,路见不平,为的是不让邪祟为祸人间,并不是谁请来的。”
“此女克死身边所有人,不是邪祟是什么?我看你浑身戾气,手染鲜血,也该喝一喝符水驱邪。”
沈修礼浓墨般的凤眸,眼底有一瞬的猩红,不过很快就消失无踪。
“这么会算,那你怎么没算到自己的今日的血光之灾?”
话音落下。
他手上攥着的长鞭,两指微曲用力一拽,那长鞭顿时寸寸断裂,另一头还在马仙婆手上,她一个没站稳被狠狠摔倒在地。
七八个上前去扶才终于把人扶起来。
一抬头门牙都掉了两颗。
马仙婆捂着嘴,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指着沈修礼直蹦:“你,你敢对我动手,简直不知死活!就不怕仙家责怪?你可知往日都是谁花钱请我来京城驱邪算卦么?”
方氏眼看好不容易达成的目的又要被破坏,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避险不避嫌,忙出声打断。
沈修礼他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的潮涌,浑身涌起一股森然的戾气。
“在京城装神弄鬼,你们才是不知死活。”
“我观你的面相,你大祸临头都不自知!克父克母!克妻的天煞孤星!你父母不亲,朋友不近,本该命里无红尘,却无意中惹了不该惹的红尘,你!你!会为了那女子,失去所有!”
马仙婆不知死活地推开身边的人,拿起掉在身侧的铃铛继续摇动,嘴里越发开始念念有词。
“命?”
“命字,不过是人的一张口。拿在自己手里才是命,由着别人口中左右,那就成了刀。行军多年,冲着我拿刀的人都死了,你们也想试试?”
沈修礼低声嗤笑,让方氏冷不丁想起什么,连着后退几步也让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宋檀浑身一颤,下意识上前挡在他身前。
“沈将军。莫为了我在人前动武,妾身能处理好眼前的事。”
“只需要将军帮我个小忙。”
“能不能,把您的荷包借给我。”
她连头到脚都被披风盖得严严实实,这会说话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都闷声闷气,透着疲惫,从披风下伸出的手,带着点点血迹和指甲掐出的痕迹。
沈修礼眼底微暗,没有迟疑就解开身上的荷包递了过去。
那荷包,入手的触感不像只装了银子,但宋檀并没有多想。
又凑近了半步,低声将念头说与他。
沈修礼眼眸微动,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她的想法,转身离开。
他走得突然,方氏察觉到不好,正好碍事的离开,眼下对付宋檀才是要紧事,她用帕子盖住脸冲着那马仙婆使了眼色。
马仙婆又鼓动着一番,重新举起铃铛。
刚要继续念经。
宋檀清了清嗓子,再次打断了她。
身体上那一股股发麻的滋味并未完全褪去。
她只能握紧手上的鞭痕,翻涌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你刚才说的那些,几乎是满京皆知的事,算不得什么本事,也不能证明是你算出来的,还有那灯笼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小把戏。”
马仙婆面色古怪,极为高傲冷哼一笑:“除非你让我算天上几颗星星,否则你随便出题,只要你说得出,就没我算不出的。”
“我管天上的星星做什么。”宋檀失笑,举起那个荷包晃了晃:“我只想请你算一算,这荷包里装的几两银子?算不出,就说明你就是个骗子。”
马仙婆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牙洞,
冷下脸:“你好大的胆子,竟质疑我。”
宋檀冷笑,“其实是你根本算不出来吧,就这你也好意思叫自己仙婆,我告诉你,我不光能算是谁派你来的,我还能掌控天气。”
她从披风下伸出一只手,指着天。
嘴里轻快地叫了一声:“风来。”
方氏轻蔑等着看她笑话。
但下一刻,一股幽幽的凉风吹向人群。
也吹起了地上的纸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