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钗

第13章 宋檀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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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反应,就说知道了。”

方氏指腹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好啊,蠢丫头突然长脑子了。李嬷嬷,你可看出她这几日和过去有什么不同。”

“是不是她知道昨夜是我害她?还是她知道延儿……”

“万一她当真改嫁,这宋家的一切岂不是又重新被她抢回去!我这些年辛苦筹谋的一切都没了。李嬷嬷,我不能回去过那样乞讨的日子,我不能让灵珊顶着破落户的身份出嫁。”

“夫人,夫人。”

李嬷嬷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重新替方氏铺好软被,

“就算宋檀知道又如何,她如果有证据有把握,昨日当众不说,后面再说也没人会信。京城人人都知道她是咱们上官家的媳妇,她一个寡妇,谁会娶?只要咱们拿着当年那封遗书,她改不了嫁,生不了孩子,这宋府您合情合理地管着帐,她能翻出什么浪?”

“如今,您稳住心,先想办法把咱家灵珊救出大牢,再好好和宋檀那个贱蹄子算账!”

方氏若有所思点头,慌张的神色渐渐褪去,转头看着马车飞驰的山石,忽地幽幽笑了。

“李嬷嬷。你说,是不是咱们这位少奶奶中邪了?”

李嬷嬷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

“是,听说人伤心之下最容易被邪祟入体,中邪的人会突然性情大变,老奴觉得,咱们这位少奶奶还真有些中邪的模样。”

“一会夫人只管去看灵珊,剩下的事我去办。”

两人相视一笑。

宋檀第二日,天刚亮和辞了方丈也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上,她翻看账簿,心里一阵阵发寒,宋管事带去庙里的不过近一个月的账,从成亲到上官延的法事竟都是从宋家账上所支。

就算上官延没死,这婚事成了,也是用她的银子娶了自己。

她还带着几十担的嫁妆和宋家一起入了上官府。

这还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明明只要她嫁进上官家就成的事,为什么还会毁她清白,害她的性命。

“小姐,到了。”

宋檀回过神,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抬头看着宋氏布庄的门头红了眼。

从前每次量衣裁衣,哪怕养着绣娘和裁衣师傅,娘都会牵着她来铺子上亲自选布,然后亲手替她裁剪。

娘说,她的手艺虽没裁衣师傅细致,却带着她希望檀儿快快长大的祝福。

每次做完衣服的碎布,还会替她缝几个玩偶。

自从娘不在了,她再没踏入过这间铺子,都是报来尺寸让柜上做好衣服送到府里。

宋檀深吸一口气,进了铺子。

铺里灰蒙蒙的,掌柜得昏昏欲睡,听到动静懒懒伸着懒腰,也不上前招呼。

宋檀拧眉,过去生意红火的铺子变得萧条沉闷,连眼前人也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掌柜。

“王掌柜去哪了?”

“什么王掌柜?哪来的王掌柜。这柜上一直只有方掌柜,你到底是不是买布的,不买走走走啊。”

鸡毛掸子晃动,方掌柜不耐烦地挥动,呛得宋檀连连咳嗽。

“胡闹!这是我们小姐,还不快住手!”

宋管事忙上前护着宋檀后退,怒斥一声才转头低声道:“忘了,告诉小姐,王掌柜三年前因偷盗被赶走,等我从外收租银回来,人已经换了,王掌柜也不知去向。如今这位是……”

“是方氏的亲信吧。”

一听姓氏,她哪能不知道。

王掌柜是最早跟着她爹的人,为人爽利,算账清楚,怎么可能偷盗。

不过是挡了别人发财的路。

方掌柜嘿嘿笑着,“小姐?哦,是少夫人啊。我是你婆母的表哥方生,但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宋檀懒得和他论亲戚,转身进了铺子就要往后面的库房走。

她后面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得先按约定把答应沈修礼捐的棉服做出来。

“既是你管着铺子,那正好,我要做一万件棉衣,你叫几个人过来点数,再带两个会量身的跟着我去趟军营。”

宋檀提前问过宋管事,知道库存里正好有一批足量的可做棉服的软布压在仓库,手刚搭在库房的门帘上,握在方生手上的鸡毛掸子砰的一声落下,险些打在宋檀的手背上。

宋檀吓了一跳,当即冷下脸:“方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生摸着唇角上的小胡子,挡在库房前:“不好意思,没条子,任何人不得入仓库。而且你要做衣,先交钱。”

宋檀缓缓放下手,“你是说,我从我自己家的库房提货,也要交钱?我想进自家的仓库,也得问别人答应?”

方生仰着头,得意一笑。

“对。这是您婆母,我那个妹妹定下的规矩。怕的是家里的亲戚亏空柜上的银子才立下的规矩,别说您了,就算是我妹妹,也不成。”

“当然,我也听说您答应捐给军中棉衣。我都给您备好了。”

见宋檀不满,他不慌不忙,从柜台下拿出一匹布。

那匹布颜色暗淡,却针脚细密,虽比不上她想选的料子柔软,但的确也是结实耐磨的好料子。

宋檀看向方掌柜,不懂他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批料子因为染错了色,一直压在库房,您若想捐,自然这些最合适。”

“您若点头,此刻我便带人和您一起去量尺寸,赶工不出半月就能交付成衣。”

这游刃有余,能屈能伸,自己就说完了所有的话,分明是方氏早就交代他如何应对,让宋檀无话可说,可错可纠。

宋管事上前仔细检查这布料,略略思索后,并没有发觉任何问题,又跟着方掌柜一连检查十几匹都是完好的布料,这才冲着她缓缓点头。

宋檀沉吟片刻,算着前世不足大半个月就骤降的天气,实在经不起拖延工期,只能点头允了。

身后方掌柜一早算准了她这个反应,冷哼一声,唱起了小曲。

宋檀走到门口,忽的停下脚步。

“险些忘了,麻烦方掌柜把账簿交出来。”

方掌柜面色不变更加不屑:“这个月的早准备好了。”

宋檀声音再次响起:“我说的是全部的账本和所有进出库房的条子。从前一个掌柜在任最后一年,到你接手后的所有账。”

“可那是七八年的……”

“还有,我宋家做的是开门生意,笑脸迎人,我进门后你态度傲慢,接客怠慢,举止粗鲁还险些打伤我,从今儿你这掌柜的身份先扒了,享受的福利住房全部收回。先从小工做起,若再不改,即刻从布行辞退,永不录用。”

“你凭什么!你婆母都得对我客客气气的,你有什么权利!”

“凭你站着的地方,是我宋家的铺子,领的是我宋家月银,吃的住的穿的都是我宋家的,就凭我姓宋。你若不愿,连小工也不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