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钗

第12章 拿走的她都要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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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只当她有私心!不过贪墨些银子!只要好好对小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妇人竟敢!竟敢!”

宋管事身子晃了幌子,牙也咬得咯咯作响,闷不做声地转身就要冲出去找宋氏,那架势十足要给她拼命一般。

宋檀连忙站起身,出声叫住了他:“宋叔。”

“您都多少年没给檀儿买过芙蓉酥了。”

宋管事身子一颤,缓缓回头。

鬓角的白发也跟着晃动,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管事自幼是跟着她祖父管家,更是看着她爹娘长大的老人。

宋檀鼻子发酸,她都忘了已经多少年没这么喊过他了。

自从爹娘去世她沉溺在伤心中府中事务一律不管不问,从前宋管事还劝她多用心学一学账上的事,她总觉得烦,日子久了,她长大了他恪守礼节也不方便总出现在她面前,也就不劝了。

“小姐,您……您受苦了。是我没照顾好你啊。”

快七十的人佝偻的背突然挺直,快步上前还想和过去那样摸一摸她的顶发,又想起她如今已经是嫁人的年纪,放在空中的手又缓缓落下,只快速擦了擦眼睛,生怕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宋檀心里也不是滋味,擦着眼泪,扶着他坐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两人相视一笑又想起宋檀小时候。

那时宋檀总爱玩家家酒,爹娘忙碌,她拿院子里的花草泡茶,学着爹娘和人谈生意时那样,自斟自饮,只要宋管事从院里路过,都会讨一杯茶,还话夸宋檀聪明手巧,离开前定会摸一摸她的发顶,悄悄塞给她几块芙蓉酥。

在她心里,宋管事弥补了祖父早逝的遗憾。

更是亲人,长辈。

前世她刚被赶出宋家,是宋管事把她收留在自己家,还说忍耐几日等他收完北边的租子回来就陪她一起去衙门,可最后等回来的,是他的死讯。

是方氏故意把他派去有马匪纵横的地方,让他带着银子被马匪盯上残忍杀死,这样就算彻底断了她的后路,也能清除她掌控宋家的最后一点阻力。

本该和家人团聚的老人,被砍了头,身首异处。

宋管事的家人把她赶出府后,她才有后面被砍了手脚挖了眼睛的遭遇。

她不用查账也能想到,这些年如果没有宋管事,方氏早把宋家的资产霸占殆尽,也不用想出这样的毒计害她。

“宋叔,这些年是檀儿不懂事,您本该在家尽享天伦的年纪还辛苦替我拉扯管着这一大家子事。日后,我会竭尽全力撑起宋家,不辜负我爹娘,也不辜负您的苦心。”

“小姐,您……您就是没个兄弟姊妹帮您撑腰的人。不然……”

“若老爷夫人泉下有知,能看到您终于长大懂事,也就彻底放心了。你放心,拼着我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扶着小姐坐稳宋家家主的位置。”

宋管事颤着嗓音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泪。

宋檀稳了稳心神,想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宋叔,你还记得我爹娘的遗言吗?当初,为什么会把宋府托付给方氏?而不是您?”

宋管事身子一僵,叹着气放下杯子从怀里颤颤巍巍摸出一个褪色的荷包,揉了揉眼睛才小心翼翼翻出里面发黄的信。

“这,是当年老爷夫人给我的信,说在您生辰前会赶回来,没想到是最后一封。”

宋檀忙接到手上一字一句仔细看着,信纸上一字一句都是对府里的交代,对她的挂念。

直到最后一句。

【当年定下婚约,是家中长辈一时之念,但男女之情本不该克制守礼,我檀儿也该自由自在,这回去上官府,既为扶持旧交一家,也为商议退婚,若最后商议事成,再随书信多备下田铺补偿上官府,也算一举两得。】

宋檀眼眸颤动,指尖抚摸上熟悉的笔迹,眼里早就蓄满了泪。

“我爹娘那时去寻方氏,是想退婚?”

她娘得了百日咳,听了什么人的劝告去南边找药,还说要顺路接落难的方氏一家来京城安置。

本该五日的路程,最后第八日才收到车马进京的消息,她慌张去接人,接到的却是上官氏一家和他们一路相护带回来的一对棺木。

她们说,是娘半路病逝,爹伤心过度跟着一起去了。

还拿出一封遗书说把这一家托付给方氏,也把她托付给了上官家,托付给了上官延等她及笄就成婚。

“老爷夫人去得突然,那遗书又的确是老爷的笔墨,等我操持完他们的后事半个月后才收到这信。心里觉得不对,但那时小姐已经和上官延心意相通。这信再拿出来,岂不尴尬……”

宋檀垂眸。

她和上官延是指腹为婚,那时上官家还没破落住在京城,他们两家时常来往她也算和他青梅竹马。

爹娘去世时,她天都塌下来了。

上官延这时候出现,还出落地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他本就是她定好的夫婿,说会照顾她,陪伴她,宋檀的一颗心自然也就不受控地完全托付给了他,就像浮萍找到了遮蔽风雨的港湾。

宋檀收回思绪,将信重新叠好放回荷包,托付到宋管事的手里,唇角的苦涩渐渐隐去。

“往后。”

“这宋家的一切,我来支撑。爹娘的死,要查,当年的事要查,这府中的帐更要查。”

“宋叔,通知下去,咱们打道回府!”

还没等吩咐下去,外面的仆人早听听了方氏的命令开始收拾准备回程。

方氏身边的婆子站在那指挥,见到她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犹豫片刻才上前行礼。

“你们这是做什么。婆母呢?”

宋檀环顾一周,没瞧见方氏。

“夫人身子不爽,又心里挂念灵珊小姐,先一步回去了。”

宋檀心里冷笑,面上故作疑惑:“那灵堂里的纸钱不烧了?”

婆子虽神色不好看,但明显有备而来:

“夫人说了,既然少爷的长明灯已经点了,法事也做了,不好继续叨扰庙里的方丈了,也让老婆子我替她给您道个歉。是她关心则乱,说了重话没顾念您,等回府后忙完灵珊小姐的事,她亲自和您道歉。”

“她让少奶奶您不必着急,想留在庙里休息几日也行,想出去散散心也好,只要您高兴怎么都成。”

话说完,也不等宋檀开口,那婆子自己甩着手匆匆跑远了,生怕她再问什么。

等跑到庙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角落,婆子上了车才缓缓出发。

方氏撑着头带着抹额,正小口小口抿着参汤,见她回来,斜着头靠在软垫上。

“我让你说的话可都说了,她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