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我一路思考着寒月、影子和秦辉的事情,很快回到了办公室。赵随风看见我来了,才重重松了口气,连忙指着我对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年轻人说:“行了,我们的队长来了,你找他谈合作去吧。”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干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走过来跟我握手:“你好队长,我叫沈城,你也可以喊我教授。”
我不禁心中一喜:“怎么,听说你是来给我们送钱的?”
沈城微微一笑说:“我这次来,还真是想跟你们谈一下赞助的问题。”
我说:“我可跟你说,我们选择合作方可是很严谨的。”
沈城说:“放心,我不需要打广告。我给你们提供赞助没问题,但是我谈的这个合作是指咱们要互相赞助。”
我愣了下:“我们能赞助啥?”
沈城说:“人,我要人。”
我说:“那好说,我们几个,你看中哪个随便挑,除了李小炮。”
沈城摇头笑道:“你们这几个都是大神,我可请不起。你们不是跟派出所合作嘛,自己也接很多求援,平时肯定接触不少地痞、流氓、无赖以及自暴自弃的孩子吧?”
我说:“那肯定了,干我们这行,一般不接触正常人。”
沈城两眼放光:“对,我就是需要这样的人。不瞒你说,我这人喜欢帮人脱离苦海,走入正途。我嘛,喜欢别人称我‘教授’,只不过我和大学的那些教授有些区别,他们负责教育努力爬高的莘莘学子,我负责对那些误入歧途的孩子传道授业,而且是免费的。如果各位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称我‘人生导师’。”
我茫然道:“我还是不大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沈城点点头,掏出手机来点了几下,递给我看,是监控软件。我看到里面是像宾馆一样的单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床,桌上有书和台灯,房间里的人像寒窗苦读的高中生。沈城兴奋道:“看到没,这是我的废旧人才回收改造中心,这里面的都是一些大家看来无可救药的失足青年。你看,这个小子原来是打爹骂娘的浑蛋,我让他在里面学《弟子规》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个是个游手好闲的小贼,前段时间刚出来手就痒了,被我弄进来后,已经读完了《阿甘正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等小说了,现在满腔**地要努力生活呢。还有这个姑娘,好看吧?可惜是个提供色情服务的大学生,我看她成绩还可以,正给她补习英语呢,先让她考过六级,再帮她继续深造……”
我愣怔地看着他满脸兴奋地一一介绍,那些单间里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他的作品,越听下去,越觉得惊奇。我伸手打断他:“你先打住,我想问一下,你这是什么教育机构?从没听说还有这样搞培训的,比我们还前卫。”
沈城说:“谁说我这儿是机构了,这是我一个人的杰作。还有啊,我回头给你们一份名单,你们可以去派出所说一下,名单上的人都在我那里学习呢,让他们别找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但眼前的一切又让我不得不相信。我好奇道:“你一个人怎么将他们骗过去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留下?”
沈城嘿嘿一笑,将手机监控调整了几下,又给我展示了几个画面,我才看清楚,那原来是一个三层小楼,楼下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似乎有七八个大笼子,但是拍摄距离较远,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沈城解释道:“这年头动动脑筋就可以不费力气地将任何人骗过去,至于他们为什么听话嘛,我养了十四条狗,其中有藏獒、杜高、德牧、高加索……虽然它们看起来大了点儿,但都是很温柔的。”
我心中一惊,难怪那些人乖乖在那里学习,下面有十几只小怪兽,谁敢跑?说白了,这些人都是被沈城非法拘禁的,而这家伙反而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跟没事人似的。
我使了个眼色,萧慕白冲上前来一把按住了他。沈城愣道:“你们这是干啥?我可是来谈合作的,这样显得你们没有诚意嘛。”
我说:“头一回见干坏事还这么心安理得的,身份证拿来,报上地址,待会儿警察去救他们的时候你最好配合一下,争取宽大处理。”
沈城在萧慕白的**威下,掏出身份证来无奈道:“你看,还不相信我,信不信你们这么做都是徒劳的?”
我给暖玉打了电话后对沈城说:“是不是徒劳,你我说了都不算,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是触犯法律,就得接受制裁。”
沈城并不惊慌,他笑道:“打个赌怎么样?你们就算把我弄走,我一样大摇大摆地回来,我是无罪的。”
我说:“我这辈子打赌就没输过,来,赌注是啥?”
沈城道:“我赢了,你们以后有合适的资源要输送给我;我输了,每年给你们赞助十万元,怎么样?”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萧慕白撇嘴道:“十万元是随便说说的吗,你有那实力?”
赵随风悄声道:“他有,门口那辆一百多万的大奔就是他的。”
我说:“待会儿警察带他走的时候,把大奔悄悄留下。”
沈城笑道:“没关系,想开的话送你们了,我公司里还有三辆车。”
我说:“其实你干的也不是坏事,但方式有问题,非法拘禁是绝不允许的。”
沈城说:“我没不让他们走啊,门又没上锁。”
我说:“你那些大狗一个个都张牙舞爪的,谁不怕被狗咬?除了非法拘禁,私自教书育人是需要资质的,你看我们是无柳市第三高级心理工程学院的精英毕业生,又是民政局认可的救援队,你呢?”
沈城说:“这很重要吗?一些虚名没有太大意义。”
我说:“当然,这是个做什么都需要资质的社会。好了,你闭嘴歇会儿吧,等你去了审讯室,有的是你说话的机会。”
沈城看我们没再搭理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趣,索性闭上了眼。趁着暖玉还没来的空当里,赵随风根据他的身份证号,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看完那些资料后,赵随风张着大嘴好一会儿才闭上,声音甚至都有点颤抖:“榔头哥,这家伙有点猛。青年企业家,三家注资千万级别公司的老总,无柳大学客座教授,智商达到一百六。”
看着大家震惊的目光,沈城无不惋惜道:“原来你们也这么俗,在意那些虚名。”
我扭头望着一脸“那些只是日常操作”的沈城,对萧慕白说:“武圣,把他脑袋剁下来咱们研究研究,就这智商,不用来宣传交规真是浪费。”
沈城说:“等我哪天兴趣转变了,就跟你去站街。”
我说:“不好好当你的企业家,去跟狗玩什么?”
沈城说:“我只是认为和人相处比较累,和狗在一起比较轻松,没有钩心斗角,也没有谁是谁非。”
我说:“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人相处,当然,你也没忘了大狗。”
沈城说:“大狗是我的伙伴,进去的那些人都是我的作品。我把他们慢慢地从一摊烂泥培训成社会精英,这就像把一张白纸变成一幅美妙绝伦的国画。甚至,我认为我的作品更有思想呢。”
我说:“我可不认为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能完成一幅好作品,除非观众瞎。”
沈城自信道:“当然,不要以为我只花这点时间去完成作品,我会一直教导他们,直到他们成为真正的精英阶层。”
我说:“你的简历虽然很容易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但是资质还不够,法律是至高无上的,你即便是圣人转世也不能跨过法律的界限。”
沈城说:“人心那么动**,何必认真?”
我说:“法律若不认真,动**的就是社会了。”
这时暖玉带着两名警察来到了办公室,沈城也十分配合地跟他们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十分自信地对我说:“等我回来啊,你输定了。”
我说:“等你蹲进去,我去给你送烧鸡。”
我心想,他非法拘禁别人,在没有恶意伤害的前提下,也得蹲上几个月。这个赌局我赢得十拿九稳。
在随后的两天里,我们调取了社区监控,找到了那天晚上救走寒月先生的黑色吉普车。从监控上看,那辆车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早就埋伏在了楼后方,在发现寒月被围堵后,立刻出面展开营救。
那是一辆老款的切诺基,车窗的玻璃都贴上了反光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有透过前挡风玻璃才能看到里面的一点样子。最关键的是车前保险杠也经过了改装,增加了防撞缓冲架。这样的车辨识度也算挺高了,在无柳市也找不出几辆。
确定那辆车之后,我们立刻通过暖玉联系交警展开了全面搜索,但因为监控又多又杂,想从几万辆车中找到这辆车来实在是有难度。我和赵随风搜索了两天也没结果,就在我们两人眼球都想离家出走的时候,大灯打来了电话:“榔头,我们救援的时候,在一个院子门口看到了一辆车。老款改装切诺基,没牌照,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辆。”
一听到有关那辆车的消息,我精神一振,让赵随风和李小炮留下执勤,其他人一起赶往目的地—无柳市东南侧二十多千米外的乐平村。那个村子不大,不到六百人,村里人形成了区域产业,大多在外地做石材生意,所以村子里很安静。有些在附近工厂上班的人,就在村子里租房子,房租不高还清净,性价比很高。
奇怪的是,在去乐平村的这条路上,有近十个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均没搜索到影子和寒月驾驶的吉普车,他们难道是打洞过去的?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对燕未寒说:“怎么这么消沉,像是拉屎没带纸一样?”
燕未寒说:“实不相瞒啊,悦悦和萌萌的关系是越来越近了,但跟我是越来越远了。”
我说:“说起来,我当初还说三个月就让你给她们答复,后来业务繁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了。”
燕未寒说:“这没关系,她们了解我,不可能有男人在四个月以内改变我。”
我说:“如此一来,你们三人或许都解脱了。你难道没发现同两个女人相处,还不如跟六个男人相处愉快?无论与谁一起,无非图个愉悦。你看,老袁离开了老婆,抑郁症都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红颜祸水,适可而止,珍爱生命,远离爱情。”
燕未寒说:“那你天天缠着暖玉姐不放?”
我说:“我们是有婚约的,是责任,你这种青少年还达不到这层思想觉悟。行了,我给你解了人生疑惑,你是不是也得干点正事了?咱们回去时数一下这一路上有多少个十字路口,我们得找出他们是怎么绕过摄像头的。”
燕未寒说:“从国道到乐平村,共二十六千米,十四个十字路口,三个丁字路口,四个测速点,三个违章监控点,沿途经过了十三家大小超市,门口有摄像头的共八家,其他的店太杂,记起来有点误差。”
我和老袁互视一眼,脸上都有个大写的“服”字,我说:“老哥,你瞅人家未寒,多愁善感的时候都不耽误当人力行车记录仪,你也得学着点。”
老袁白了我一眼:“小燕那本事我没有,不过这一路上卖锁的有两家,职业开锁的有三家,但凡是租户都会去锁具店里换锁芯。我这消息还是很重要的吧,榔头你记住了啥?”
我说:“我记住了一路上所有红绿灯的颜色。”
到达目的地,在两人莫大的鄙夷之中,我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其实这一年来我总结了一个尤为深刻的经验教训:跟男人,尤其是跟一群男人待久了,那张脸就不像自己的了,要不要脸,三分天注定,七分靠缘分。
找到大灯两人时,他们已经猫在一个旮旯里半个多小时了。吉普车停在一个院门里边,露出一个健硕的车屁股。院门虽然打开,却一直没见有人出入。他们二人原本想直接进去探个究竟,但大家都见识过影子和寒月的本事,萧慕白自知不敌,没敢贸然进入。
现在我们有了六人,已然成虎,底气十足,便决定进去打探一下,毕竟那三个失联的姑娘跟他们挂上了钩。那五人临进门前,都悄悄从旁边的地上摸了一块石头藏在身后,若气氛不对,抬手就敲。
院里很安静,我们先观察了一下那辆车。从外观上看,就是那辆老吉普车。车的内饰简单,里面很干净。行程已有十八万七千千米。燕未寒找到车辆识别码看了一眼就已记住,我从来不担心他会有记错的情况。堂屋的门打开着,我试着在院里喊了几声,没想到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茫然地望着我们,问:“你们找谁?”
我们几个都努力把石头藏到身后,我慢慢走上前问道:“大爷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想问问您,这辆车是谁的?”
老人的听力还算不错,他说:“派出所里也要租车吗?”
我问:“租车?这车是您的?大爷很高端啊。”
老人说:“是我儿子的,不过他死了好几年了,车就一直扔在这儿。这两年有些村里的年轻人喜欢开这样的大车到处玩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挣点生活费,就租给他们了。”
我说:“那您怎么没卖掉呢?”
老人轻轻叹气:“留个念想。”
我问:“这辆车最近您租给谁了?”
老人说:“是一个常租车的小伙子,小伙子心眼好啊,每次都多给我钱。”
我说:“那您知道他在哪儿住吗?”
老人说:“呵呵,没打听过,人老了,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你说对吗,年轻人?”
我说:“对,是不该多问,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了。”
老人呵呵一笑:“慢走,不送了,年轻人。”
出去后,段无情说:“榔头,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了?影子他们会不会在这里住?这老爷子的谈吐也不像个普通人啊。”
我摇摇头:“洗手池上的洗具和门口地面的鞋子表明这里只有一个人住,而且就算我怀疑,我们也不能私闯民宅,别忘了咱们现在只是一个民间救援队,没有权利进屋搜查。未寒,先把车辆识别码发给暖玉,让她找人帮忙查一下车辆归属情况。走,先去吃口饭,饿坏了。”
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暖玉的电话,她告诉我说,那辆吉普车的车主叫叶凡涛,并没有像那个老人说的已经去世,而是正在服刑,他在2010年因为故意杀人罪而被判处死缓,后又改为无期徒刑,后半辈子基本就要在牢房里度过了。
儿子服刑,老人却说儿子已经死了,是羞于承认有一个杀人犯儿子,还是故意对我们隐瞒什么?
吃完饭我们回到了老人家门口,半个多小时的工夫,那道大门却已经上了锁。我感觉有点不对劲,通过门缝往里看,那辆吉普车已经不在院内。
我指着门锁对袁清尘道:“老袁,上。”
老袁迟疑道:“这合适吗?我们不是协警了。”
我说:“情况紧急,顾不得太多了。”
老袁看我神情严肃,连忙上前开锁。我们很快进入院子里,果然,不仅仅是吉普车,就连之前看到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消失不见了。屋门没有上锁,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杂物,根本不像是一个长期居住的住户。我们在房间里也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了大门后方有情况。之前我们都是直接走进来,没注意到门后,这下看到了那扇门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天”字,我连忙去看另外一扇门,是一个“道”字。
天道—替天行其道。
在回去的路上,我拿手机搜索了一下叶凡涛的案子,网上果然有一些报道。令我惊讶的是,叶凡涛竟然是无柳市通达热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那可是知名的供热企业,一提起通达热电,老百姓无人不知。叶凡涛本人也获得过多项社会成就。在2010年3月的早上,有邻居出门遛狗,走到叶凡涛家门口的时候,一向乖巧的小狗突然对着叶家的大门狂叫不止。邻居心生疑窦,试着敲了两下门,没有应答,隐隐地还闻到一股怪味,便去找来物业人员。物业人员砸开门后,巨大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物业人员不敢乱闯,马上报警。警方到来后,在卧室里发现了叶凡涛的老婆于芬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尸体上还被泼了汽油,不远处还有一根因灯芯过细而熄灭的蜡烛。警方认为是凶手想伪造现场所做,只是没料到蜡烛过早熄灭。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没有找到可疑的脚印,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其邻居说,半夜时分听到他们两口子因为琐事发生激烈的争吵。后来警方在叶凡涛的私家车内找到了一把藏刀,那把藏刀虽然被刻意清洗过,但警方通过技术检测分析,确认是杀害于芬的凶器。根据大量的人证物证,叶凡涛以故意杀人罪批捕,最后被判死缓。叶凡涛在入狱后一直上诉,两年后法院接受了叶凡涛的上诉,不过只是将死缓改判为无期徒刑,后续就再也没有报道了。
一个从农村打拼出来的高才生,一个前途无量的企业副总,难道就因为琐事而杀妻?只是当时表面证供成立,也无人挖掘叶凡涛的杀人动机了。
赵随风又深入搜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张叶凡涛和其父亲的合影,虽然相貌略有改变,但我还是一眼能认出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老人。
刚回队里,那个隐藏号码突然发来了一张照片: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身油污,光着脚,双手抱着十几块红砖,胳膊和手上血迹斑斑,满脸都是泥灰和汗水,像是在进行着一项苦力劳动,而背景都被马赛克覆盖了。寒月很小心,以防过多的背景会暴露信息。
照片底部还有八个大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随后我又收到一条信息:
这个人是一个黑砖厂的老板,他诱骗绑架智障劳工来给他卖命,这是他得到的惩罚,他将做三年的苦力。
应该就是之前跟我有过短信交流的寒月发的。我回复:
这种人干十年也不亏,但他最应该承担的是法律责任。
寒月回信:
他只是一个例子,我们会让这类人享受到他们当初对别人施加的残忍。这些,你们做不到。
再给寒月发信息时,他再也没回过。不过看过照片,我也是松了口气,最起码不是被这家伙绑上石头扔进水库里。我将这张带有马赛克的照片发给赵随风,看他能不能利用技术手段恢复一下,赵随风摇摇头说,这活儿要是容易,全天下的姑娘们都不敢发自拍了。虽然无法将图复原,但经过赵随风放大处理后,我们看到远处仿佛有两个模糊的单杠。
有单杠的地方虽然很多,但是在工地旁边的,就少多了。我们立刻去找市内的各个户外健身场所和学校,找了两天,就只找到了三个在建的社区和一个公园里的健身场符合条件,只不过很快就排除了,因为这几个工地里用的都是多孔砖和空心砖,没有使用照片里出现的那种红砖。而我们根据红砖去查就如同大海捞针了,毕竟这种砖头太普通。
这一天又是无功而返,我们有点沮丧地回到队里,刚走进门,就看到无奈的李小炮和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沈城。沈城看到我,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你好啊,榔头队长,怎么样,我赢了吧?”
我示意他稍等片刻,连忙出门给暖玉打了电话,询问为什么将他放了出来,但暖玉的几句无奈之言让我断了追问下去的念头:“榔头,不是警方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而是当事人不追究,那些被他软禁的青年男女都表示是自愿在那儿学习的,并且还要投诉我们……说我们扰乱他们学习。那个沈城真有两把刷子,跟他斗的话,小心点吧。”
我挂断电话走进屋里,迎上了沈城那略带戏谑的目光,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沈城笑道:“怎么样,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合作的问题了?”
我说:“是指给你输送地痞、流氓的事儿?不干。你这种行为不合规,而且你也没资质。”
沈城说:“我们打过赌的,你这是耍赖皮。”
我说:“随你怎么说,就是不干。”
沈城眯起眼睛顿了下,继续说:“如果我能加入你们救援队,并且接受救援队的监督呢,这样是不是就有资质了?”
我说:“从道理上讲是可以,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你的突然转变而改变初衷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沈城说:“我加入夜筝后,每年给夜筝提供十万元的赞助费。”
我扭头对赵随风说:“带他去填写入队申请表,再带着他去找找前阵子咱们接触到的那几个乱七八糟、胡作非为的家伙。”
赵随风茫然道:“榔头哥,你刚才说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啊。”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理想和现实都搞不清,罚你晚上背三遍交规。”
如此一来,我选择了吸纳沈城进入夜筝救援队,我们碰到顽劣不堪的家伙会送到他的“培训中心”去,而他平日里也不用在队里工作。不过他那里的所有成员都要在我们这儿报备,以防他们的家人、朋友联系不到他们感到恐慌。
有了每年十万元的赞助,我们七八个人最起码不用省吃俭用过日子了,也不用靠李小炮接济,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更辉煌的事情。
沈城加入救援队后十分高兴,带我们去大吃了一顿海鲜,吃得我们三天后打嗝都还是吹海风的感觉。吃饱喝足后我们回到了队里,聊了一会儿,沈城感觉有些无聊了,便对燕未寒笑道:“听说你对数字很敏感,过目不忘?”
燕未寒淡淡道:“还可以。”
沈城凑上脸来:“正好我无聊了,不如咱们比试一下,就比数字记忆如何?”
燕未寒道:“来,怎么比?”
沈城眼珠子转了一圈,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进来两份报纸:“来,每一期的《无柳日报》都会有一整版的广告信息,每一条广告信息上都留有手机号,这一整版有大概两百个手机号,就记这个好了。为了增加难度,咱们规定时间,看谁在五分钟之内记得最多,咋样?”
燕未寒接过报纸来:“比就是,那么多废话干吗?”
两人手里各一份报纸,我们都一脸兴奋地打开了秒表,随着一声“开始”,两人都迅速盯着报纸看了起来。时间一到,两人都抬起头来,拿起眼前的纸和笔。几分钟过后,燕未寒率先将纸递给我们,上面密密麻麻地按照报纸上的排列顺序写了一堆手机号,赵随风数了一下,正好一百个。
虽然知道燕未寒的本事,但是五分钟记住一百个手机号的表演还是辣哭了我们的眼睛,随后我们开始验证号码的正确率。结果更是让我们眼含热泪:全部正确。燕未寒也是傲然而立,满脸自信,就像是公共厕所角落里那朵坚强挺立的小黄花。
沈城也交上了他的那张纸,我们看完也是惊讶不已,上面一片空白。段无情揶揄道:“天才,你难道一个号码都没记下?”
沈城嘿嘿一笑:“燕兄弟才是真正的天才,我自叹不如啊。”
段无情说:“你也太离谱了,还不如我呢,我使点劲,没准儿能记下三五个呢。”
沈城只是微笑,并没有跟他理论,拿过了燕未寒写满号码的那张纸,随意指了个号码说:“这个号码来自一条租房信息,地址是长峰街三十七号;这个来自一条求职信息,求职者二十七岁,学的是软件工程,期望的工资有点高哦;这个来自一条美容店转让信息,啧啧,转让费太离谱了……”
沈城随手指着号码,说出那个号码对应的信息。我们盯着报纸审核着,他说的竟然不差毫厘。后来我们又抽出了一些号码,他也都精准地说了出来。现场一片寂静,沈城笑着对燕未寒说:“燕兄弟对数字敏感,我正好跟你相反,我对文字敏感,所以我记的是这些文字信息。咱俩打个平手,处于互补状态,你要是个姑娘,咱俩肯定能白头偕老。”
说完这话,沈城晃悠悠地离开了,留下了大眼瞪小眼的我们。燕未寒一言不发,突然叹了口气道:“沈城是真正的奇才。”
段无情愣道:“你俩一人记数字,一人记文字,算是扯平了。”
燕未寒摇头道:“看到我写的手机号就能准确地说出对应的信息,前提就是他必须将数字信息和文字信息一并记住。”
赵随风伸了伸舌头:“寒哥,你是指……沈城五分钟之内不仅记住了那一百个手机号,还记住了那一百条对应的信息?五分钟的时间,也不过走马观花看一眼嘛,怎么可能都记住?”
燕未寒缓缓道:“不,不止一百,或许更多。这才是真正的过目不忘吧。”
我叹道:“这种人才浪费了,要是把他的本事用在宣传交规上,我国公民的交通法规意识又要提升一个档次了。说起来,前阵子忙得厉害,都没工夫检查你们对交规的理解程度了,趁着这会儿学习氛围好,来,都拿出你们的交规来。”
话音刚落,大家立刻积极主动地去大扫除了。放在平时,李小炮不动武,都不会有人去帮忙。
我只好独自摸出自己的精装版交规,认真研读起来。正当我沉浸到美妙的交规之中,办公室的电话响起,随后那几个人也都像是狗闻着肉味一样,从各个角落蹿了过来。段无情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温和圆润:“喂?您好,这里是夜筝救援,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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