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挂断电话后,段无情满面红光,斗志昂扬,唾沫星四溅道:“兄弟们,来了个硬活儿:有个网恋少女千里寻男友,却发现男友其实是有妇之夫,而且孩子都上高中了。得知真相后姑娘死活不走,非要带走自己的男友。打电话求援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男友,说是那姑娘请了一群道士在他家门口作法,想通过第四空间的力量扭转乾坤。”
请道士下山作法抢男人的姑娘叫于小珊,来自千里外的江西,是个二十四岁的单纯姑娘。她在某款游戏里和一个网名“俏皮小豆豆”的同龄“小鲜肉”火热地聊了几个月后,就认定这个幽默温柔的小豆豆绝对是自己最安全的避风港,心里都是这个小豆豆的嘘寒问暖和浓情蜜意。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施压之下,于小珊提出了要奔现的建议,谁知那小豆豆竟然直接拒绝了,理由是他想再稳定一段时间。
但脑回路清奇的于小珊不肯答应,她怎么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拒绝而丧失斗志呢?她先是利用小豆豆的手机信息定位到无柳市,随后在网上根据一条有着小豆豆手机号的招聘信息找到了他所在的公司,最后来了一记撒手锏—假装快递员直接走到了小豆豆的面前。
小珊珊走到小豆豆面前的时候,两人都愣了。
“你是从网线里飞出来的?”
“你是小豆豆的爹吧?”
小豆豆没想到小珊珊竟然会神兵天降,惊吓之下,打了一整天的饱嗝。而小珊珊的震惊度就更高了,因为小豆豆并不是小鲜肉,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雄壮**,并且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不过有一点小豆豆倒是没撒谎,他的确有钱,毕竟是一个月花十几万元在网络游戏里的人。
年龄虽然大了点儿,但小豆豆成熟刚猛的男性气息也同样让于小珊着迷,她爱的是网上那个小豆豆,无论真实的小豆豆什么样。
小豆豆真名叫江海涛,四十二岁,是一个装饰公司的老总,身家千万没问题。老婆是做化妆品生意的,最近正好跟随公司去国外旅游半个月,所以没能有幸目睹这么霸气的插足仪式。
江海涛将前因后果对我们讲完后,满脸愁容地说:“这事一定要在我老婆赶回来之前处理好,不然麻烦大了。”
段无情揶揄道:“敢做不敢当,这么怕老婆还伪装成小鲜肉,在网上跟人调情,说起情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吗?我在情场上历练多年也没这种成就啊,小弟佩服。”
江海涛老脸一红:“实不相瞒,我没打算跟她见面,只是平时工作太累了,用另外一个身份放松一下,在网上体验另一种人生而已。谁知道她能摸到我家门口啊。”
段无情问:“那你喜不喜欢人家?”
江海涛道:“聊了这么久,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但让我和她奔现,就太离谱了,我孩子都那么大了。”
我说:“那你的意思就是马上把这姑娘赶走了?”
江海涛连忙道:“我可以支付她一些精神损失费。”
我说:“你太肤浅了,我真不想给你帮忙。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是用金钱买不到的,比如交规,你花多少钱都不可能改变交规的一字一句—一个标点都改变不了。”
望着一脸茫然的江海涛,原本我是不想接这种活儿的,但最近生活太过平淡,不利于大家的疗养。人在无聊的时候,容易犯病。
江海涛说于小珊雇了三个道士在他的别墅门口作了两天法,而这项“急急如律令之拯救爱情”的法事要连作三天才奏效。于小珊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抢人,也是个鬼才。第三天一大早,我们就在江家门口等候了,没过多会儿,只见一个女孩带着三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人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
于小珊长相清秀,身材纤细,戴着细细的黑框眼镜,一看面相就是个家中奖状满墙的乖乖女,跟她马上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沾边儿。
那三个道士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脸人间沧桑都刻在脸上的样子,到了门口也不说话,低头就开始摆小桌。我给大灯使了个眼色,大灯点点头,疾步走上前去,对那个中间的带头道士拱手作揖,朗声道:“无量天尊,不知道师承何处啊?”
那带头的道士眼睛一瞪,一串标准的无柳本地话脱口而出:“祖传的,怎的?”
大灯一怔:“祖传的,你爹就是道士?”
带头的道士继续瞪眼,目露凶光:“咋了,不行啊?皇帝都能祖传,道士不能传啊?”
大灯说:“道长,那叫世袭。”
带头的道士一拍脑门:“意思差不多就行,哪来那么多事儿?你赶紧一边凉快去,别耽误贫道作法。”
大灯说:“这个法可不是乱作的,道长,你有证吗?”
此言一出,我们几个都是一愣,果然,那带头的道士也是满脑门子的问号:“道士证?小子,你是骗子吧?你以为这是公司啊,还需要工作证?”
大灯对他礼貌性地笑笑,转过头悄悄对我说:“说不出师承,没有文化,又没有道士证,属于骗子专业中的学渣。”
我点点头,直接拨通了暖玉的电话,就在他们的小桌刚摆好的时候,暖玉和两名民警同时出现。这三个道士立刻乱了阵脚,想跑,但我们几人在场,他们多长两条腿也没用。
于小珊愣怔地杵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灯走过去对她说:“姑娘,你找道士还不如找演员,好歹也在网上搜索一下道士的基本素养吧,他们也太不专业了。”
于小珊怒道:“你们是谁,关你们什么事?”
大灯说:“佛家有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姑娘有大好的青春和未来,为何要绑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身上?你看,那边站着的小哥像不像吴彦祖?”
于小珊看向萧慕白,后者撇撇嘴,将头转向别处,“像,但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和豆豆虽然是因网络结缘,但在这么一个混乱的社会里,爱情的介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只要我们心系对方,相爱相守,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包括他的老婆。”
我走上前去,对于小珊说道:“你和他即便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也是枉费青春。往深刻里讲,就算你俩是梁祝转世,就算你俩哭倒了雷峰塔,也不如一张结婚证好使。他们两口子受法律保护,你只是个第三者。看你也是个有些文化的姑娘,知道这种做法的代价吧?”
于小珊眉毛立起,情绪激动起来,她指着江海涛怒道:“豆豆,你请了援军来骂我,是确定要与我分手吗?”
江海涛一脸窘状,苦笑道:“珊珊,你还年轻,我都是个小老头了,犯不着为我毁了前途,怪我表里不一,欺骗了你,我可以给你些补偿的。”
于小珊怒气更盛:“你竟然把我们的爱情看得那么世俗!我告诉你,我是无价的,是用多少金钱都买不了的女人。我们相恋之时,我就对你说过,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你不记得我们当初的山盟海誓了吗?我只问你一句话,你选择她还是我?”
江海涛犹豫片刻,正色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不能负她。”
于小珊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一双眼睛也越来越红,两行泪水哗啦啦流得就像水管坏了一样,果真是用情至深。就这幅画面,如果她不是第三者插足,把江海涛按在下水道里都不为过。
江海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狠狠一咬牙,转过身去。于小珊粉拳紧攥,颤声道:“江海涛,你不该掳获我的心又将它抛掉,你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她走形式般地放完狠话,猛地转身飞奔而去,地上留下了点点泪痕。
望着一脸沮丧的江海涛,大灯走过去,慢慢道:“纳兰性德有诗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位老哥,看到你这么不要脸还有人喜欢,我们几位老光棍儿甚为汗颜哪。”
江海涛想反驳几句,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绷住了嘴巴,目光黯淡地望向远方。
回去的路上,大灯说:“那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
段无情接道:“我呸,他老婆比他有钱多了,这哥们儿的公司都是婚后他老婆帮着开的。要不是娶了那个有钱的老婆,他可能比我还穷。”
我伸出大拇指:“特此称赞老段,侦查工作越来越到位了。”
段无情指指赵随风:“我哪有时间去侦查?小随风在本地贴吧里搜他的名字找出了一些相关信息,底下有群众捅出来的,这哥们儿还在贴吧里和人对骂呢。”
我顺手将大拇指拐给了赵随风,后者微微颔首表示毛毛雨而已,不成敬意。
这么一档子荒唐事如此利索地解决了,喜欢浪在大风大雨之中的几人都有些不过瘾,回到办公室后的那一天特别难熬,还好我有交规与汽油做伴,否则就要像他们一样变得焦躁了。
到现在,交规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红绿灯就像是我人生中的灯塔,它教导我在什么时候该勇往直前,什么时候该悬崖勒马,什么时候又该三思而后行。人生路上时时刻刻要保持着警醒状态,只有如司机般的高度注意力,方能顺利驶达我们的目的地。
当我将这些感悟分享给大家的时候,他们也都闭上眼睛开始沉思。看着大家沉醉其中的样子,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要不是段无情睡得太投入而淌出了一串哈喇子,我差点认为他们的思想境界真的提高了。
电话铃叫醒了所有人,除了李小炮,她是真的在感悟,我的话她总是会听。
我接起电话,竟然又是江海涛打来的,而且这次他的声音更为急促:“几位兄弟,请你们速来我家。”
我说:“怎么,她这次又找了什么组织去作法?”
江海涛急道:“珊珊……于小珊把我儿子给绑走了!”
一听到这消息,大家都齐刷刷地跳了起来,那劲头就像是去领免费大米似的。我们火速赶往江海涛家,经过他的一番讲述之后,我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昨天于小珊走后,江海涛有点心虚,就给她发信息表达了自己的愧疚之情。于小珊一直没回,直到下午才给江海涛回了一条信息:你必将为此付出代价,我发誓。
江海涛本以为她是一时气恼,放狠话来发泄。谁知道他儿子江博一直没有回家。由于江博晚上经常去哥们儿家里住,他也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联系江博,才发现手机关机,给江博的几个好哥们儿打电话,也都说没见过江博。江海涛这才着急起来,在连续给江博打了几十个电话之后,江博的号码突然发来一条短信。
我拿过手机,短信的内容让人有些凉意: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比如他的人生。
于小珊在离去之前和后来都曾威胁过江海涛,只是没想到她会走这种极端,选择了让情人体验失去儿子的焦灼之感。
我问江海涛:“你儿子是高中生,晚上不回家你都不过问,还要到第二天才着急,不合情理呀?”
江海涛无奈道:“实不相瞒,我这儿子有些调皮捣蛋,成绩不好不说,狐朋狗友一堆,他们晚上经常在一起住。我以前还管教一下,后来越管越厉害,索性就不管了,随他去吧,反正也不指望他考大学,上完高中跟着我干就行了,也缺不了钱。”
我正要说话,赵随风突然冷声道:“恐怕你儿子不是单纯的调皮捣蛋吧。据我们所知,你儿子江博,在二中里人称江少、博哥,带着一群小弟,以欺辱同学为乐,还大肆收受保护费,不给就要暴打。这是调皮捣蛋吗?这是人渣败类。”
江海涛脸色通红:“之前是我有愧,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现在你们说话给我客气点,什么叫人渣败类?他们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又怎么了?高中生细胳膊细腿的,打几下能有多疼?”
江海涛话音未落,就有一只脚蹬在了他的胸口上。
面对在行为正义上扭曲的世界观,萧慕白一向都不会容忍,即便眼前是一个身家千万的老总,他四十四码的大脚一样不会客气。
估计江海涛在他四十来年的生命里还没碰到过动手比动嘴更快的人,他被萧慕白这一脚踹出去之后,在地上坐了足有一分钟才回过神来。还没等他开口,萧慕白立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说:“怎么样,细胳膊细腿的踢人疼吗?”
江海涛猛地站起身想还手,但粗略估计了一下双方实力后还是放弃了,他怒道:“你都是成年人了,他们能跟你这大力一脚相比吗?”
萧慕白说:“我只用了三分力而已,谈不上大力。”
江海涛愤愤道:“我都距离原地三米了,还谈不上大力?”
一旁的段无情淡淡道:“他要是大力踹你,你起码有三根肋骨要离家出走了。”
江海涛使劲抚了几下胸口,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能不能先帮我找孩子?”
我点点头:“知道于小珊住在哪儿吗?”
江海涛紧张道:“不知道啊,没听她说在哪儿住。”
我说:“你最好先去报警,现在于小珊涉嫌绑架。”
江海涛摇摇头:“不行,不能报警,如果报警的话,我老婆就会知道这事,那我就完蛋了。而且我相信珊珊绝对不会干傻事的,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请求各位尽快找到我儿子啊。”
我说:“没这么肥的胆儿,就别作这么大的妖。”
虽然看不惯江海涛,但责任在身,容不得我们拖延时间。我联系了暖玉,让她帮着查一下于小珊的酒店入住信息。暖玉这两天正在处理一起伤人案,无暇顾及我这边,只能从侧面提供援助。
暖玉很快就给我回复,说符合条件的客人中有两个于小珊,其中一个像是我们要找的,就在市内一家“八天连锁酒店”里。我一边带人火速赶往酒店,一边在电话里对暖玉倾诉了思念之情。江海涛在一旁听得是半边风雨半边晴,看我的神情特别复杂。
我说:“不用瞅,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婚约的未婚夫妇,说话多骚都在道德范畴之内。”
江海涛说:“我就是好奇你为啥守着一堆人还能说出那些话来,不难为情吗?”
我说:“心里住进了喜爱的人,便会将心里面所有的温柔都给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心里,看不见外面的人。”
江海涛一时语塞,愣在那里。一旁的段无情为其解读:“蒙了吧,他的意思简言之就是‘关你屁事’。”
我没有反驳。我和暖玉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少了,但只要知道她就在距离我不到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我就会感觉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这样一来,时间和空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无柳市满足了现代社会最突出的特征—堵车,二十分钟的路程,阿春足足用了一个小时,一路上看到了几个不遵守交规的司机,要不是众人拖着,我得让他们知道交规的厉害。
找到于小珊登记的房间,但里面根本没有人,而于小珊也并未退房。这样的话,于小珊应该是另找了地方去藏江博。我们又找到了酒店的监控室,通过大堂的监控录像发现于小珊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天晚上八点二十分,她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穿着很随意的休闲服就走了出去,手里连包都没有拿。
赵随风道:“这大姐心真大,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就去绑人了,也不怕让别人顺手给绑了。”
我说:“请道士作法的招她都能想出来,还有啥事是她做不来的?但有点奇怪,你看她在大厅的时候一直在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人一样,手机就在手里拿着。”
赵随风搓着下巴:“难道是在等帮手?她一个外地人,咋这么有能耐,又找道士又找帮手的,比本地人还熟门熟路?”
我说:“据咱们掌握的资料,江博身材健硕,不比武圣差,她一个小女人是不可能绑得了的,找帮手是肯定的。你想想,她会通过什么渠道找人?”
赵随风眼睛一亮:“只要她在网上留下过痕迹,我就能摸到她灵魂深处。”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赵随风根据江海涛提供的资料在网上查找于小珊的相关信息;大灯和燕未寒去酒店旁边的店铺里查找监控信息;我将江海涛打发回去,然后和其他人去了江博的学校调查。但赵随风在网上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反倒是大灯他们在一旁的服装店里找到了监控画面:于小珊自酒店出来后,上了一辆无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往东而去。
我们到了江博所在的二中。经过了解发现,江博昨天中午跟几个哥们儿在校外吃完饭后,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告诉大家说林哥要买车,让他过去帮忙看看,自那之后就没去过学校。给他打电话的林哥叫林存强,是个小混混,开了一家台球厅,跟江博的关系很密切,平日里没少帮江博处理战事。
我们很快找到了林存强,只不过不是在台球厅里,而是在医院里—他在台球厅被人打得鼻梁断裂、双臂骨折,一张脸除了亲妈,别人怕是认不出了,这一下没三四个月他是没法跟人打架了。
还好林存强意识尚且清晰,说话无障碍,他说自己被一个人打成这样后,那人强迫他打电话给江博。林存强那久经沙场的身板也不是三两个普通人能放倒的,我很好奇打他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便问他:“是你的仇家吗?他长什么样,一个人就能把你这么粗壮的人打成这样,他有两米高?”
林存强说:“嗨,我压根儿不认识那货,啥也不说,见面就打。要说两米高的人把我打成这样我也认了,关键是……那家伙长得跟个学生似的,瘦瘦巴巴的,留着平头,下手特别狠。我跟不少人打过架,但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出手就是杀招,他给我打成这样用了不到一分钟……”
我问萧慕白:“给你一分钟,你能给他打成这样?”
萧慕白摇摇头:“我只是下不了那么狠的手,不过那人也算手下留情了,没废了他,就是让他吃点苦头。”
我点点头,继续问林存强:“那他除了让你打电话,还跟你说过什么?”
林存强说:“他没怎么说话,见面就打,打完就让我打电话,看到江博来了,他就走了。哦,对了,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说:“都这样了,还等人捧哏?”
林存强翻了个白眼:“我浑身是伤,喘口气歇歇不行吗?他要走的时候扭头对我说:‘如果你再行天道不容之事,就不只是打断两条胳膊的事了。’”
我心里一惊,问:“他走路有没有一点瘸?”
林存强说:“没注意啊,他上来就把我打蒙了,我净看自己的腿了,哪还有闲心看他的腿?不过不可能吧,一个瘸子能把我打成这样?”
我问:“他带江博走,肯定是开着车的,他开的什么车?”
林存强说:“大哥,我是在二楼被打的,你去问问我店里的服务生,让我歇会儿吧,我挨顿打也挺伤心的。”
我说:“曾经被你欺负的弱小,恐怕比你还要伤心。”
从医院走出来之后,萧慕白见我不说话,问道:“是不是又跟那个影子有关?”
我说:“不确定,但现在我听到‘天道’比听到‘交规’都上头。这个打伤林存强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于小珊一个外地人是怎么找到这么强势的帮手的?走,再去他的台球厅问问。”
我们找到了昨天在台球厅当值的服务生想调取一下监控录像,却被告知摄像头在昨天上午就莫名其妙地坏掉了,维修师傅还没来修理。据他说,那人开了一辆黑色吉普车,由于那辆车直接冲过了隔离带堵住了门口,服务生还特意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辆车没有牌照。后来江博进了台球厅,打人者跟他说了两句话后,江博就随他上车走了。
我走到门外,看了看地上,这个位置平时是不准停车的,所以从昨天到现在,这唯一的车胎印肯定是打人者的车留下的。
萧慕白看我蹲在那里不动,问道:“你找蚂蚁问话呢?”
我说:“你看,车胎印特别黑,四条轮胎都这样,而且旁边还附有炭渣,说明这车应该是轧过煤渣的。而这辆车是无牌照的,最近各大路口都有交警严查三无车辆,走到这里的话,必然是绕小道。刚才那小哥说汽车掉头后往南走了,咱先找找往南有几家卖煤的,除了必须走大路的煤场,剩下的基本没跑了。”
萧慕白一伸大拇指:“行了榔头,有点福尔摩斯的范儿了。”
我说:“回头我就去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上官摩斯’。”
赵随风他们在酒店那边查到了开无牌桑塔纳的是个女人,因为酒店外面的保安曾上前问过司机是否入住。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查不到有用的信息,便过来帮忙。经过我们几人的一番排查,最终确定了两条小路上都有煤场,但其中一条紧挨着一处废弃的厂房,另一条两边大多是老旧的居民楼。这两条路的终点都是大马路,无牌车若想不引起注意,就不会开到大马路上,因此那辆黑色吉普车很有可能就藏匿在这两条路中间的某个位置。
我说:“如果让你们藏人的话,你们会选择哪一条路?”
燕未寒说:“不知道,咱们兵分两路,确保万无一失。”
段无情说:“应该在居民区,人多,可以滥竽充数。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我,就会扎进人堆里。”
我说:“行了,当我没问。出发,往厂房这边走。”
大灯问:“是因为厂房这边人烟稀少,适合藏人吗?”
我说:“是因为那条路连个标线都没有,不是啥正经路,出发。”
我们顺着这条小路慢慢走,肉眼所及的地方,没有发现那辆吉普车,一直到了那处废弃的厂房。老袁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说:“这大门都快锈裂了,链锁却是刚换没多久的,里面应该有内容。”
我说:“攻城门。”
老袁正要开锁,突然那扇铁门一下子飞了出去。萧慕白收腿,立正:“有时候暴力要比技艺见效快。”
老袁无奈地摇摇头:“记住,哥永远都不会对女人和锁动粗。”
我们进入厂房,一间一间地开始寻找江博。这个厂子有四个车间,我们在最后一个车间的外面发现了那辆无牌照的黑色吉普车,大家瞬间紧张起来,蹑手蹑脚地往那个车间走去,离得近了,我们就听到里边传来了一阵阵惨呼之声。根据前几个车间的结构来看,这个车间在东西两侧应各有一扇大门,我让萧慕白带人绕去西门埋伏,我带人从东门潜入。
潜进车间之后,我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个男青年被绑在一台破机器上,**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伤痕,他周围站着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一脸惊恐地望着男青年。除他们几人之外,另一侧还有一个女孩,手拿伸缩棍,背对我们而立,冲男青年的腹部又抽了一下后,对他们说:“你们难道忘记了他是怎么欺辱你们的吗?他抢你们的零花钱,动不动就对你们拳打脚踢,把你们打个鼻青脸肿,让你们毫无尊严,走路都不敢抬头,让你们失去了一个学生应有的快乐。对待人渣,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怕他报复?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会让他再也没有欺负别人的能力。”
说完这些话,她一棍子就砸在了男青年的胸口,男青年脸上的血迹和鼻涕、眼泪混作一团,发出阵阵惨呼和求饶声。虽然满脸伤痕,但可以分辨出他正是被绑走的江博。
那个女孩扭头将伸缩棍递给旁边的一个学生:“你先来。”
这个时候,赵随风双眼圆睁,他指着那女孩颤声道:“榔头哥,是……是李珺。”
李珺是“三女失联案”中我们唯一认识的女孩,之前就展示了一波极为亮眼的操作,帮助影子监视自己的姐姐,绕得我们天旋地转,几乎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若不是赵随风的高科技设备帮助,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内向青涩的初中女生竟然是影子的眼睛。
眼前的李珺却早已不是那个柔弱的中学生,她出棍果断凌厉,声音虽细却寒如玄冰,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跟之前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赵随风眼尖认出了她,我难以想象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小女生。
那边的江博哭丧着脸讨饶,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哆哆嗦嗦地接过李珺递过来的伸缩棍,走到江博面前,手抬了几次却始终挥不出去。旁边的李珺一直在鼓励他,他又犹豫了几次,突然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李珺拿过伸缩棍对着江博又是一阵猛抽。
这情形好像根本和于小珊无关,李珺嘴里数落的都是江博的种种劣迹,而不是他那个负了别人心的老爹。现在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再不出手,江博恐怕就要被打残了。于是我大喊一声:“李珺,住手。”
李珺回头看到我后先是一愣,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突然拔腿就往东门跑,而萧慕白早已在那儿守候多时,直接拦下了李珺。我走过去,看着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孩,心情十分复杂。她也没有太多慌乱,脸色沉静地望着我。
我说:“李珺,你可知道你的家人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一家人昼夜不停地四处寻找你,每日活在焦躁和痛苦之中,你自己却活成女侠的模样独乐逍遥,你的良心都喂吉娃娃了吗?”
提及她的家人,李珺脸上有了一丝愧疚之色,但她的语气却无比坚定:“在替天行道、维护人间正义之前,那点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说:“是影子带你走的吧?他搞了个叫‘天道’的啦啦队,美其名曰要替天行道,匡扶正义,是吧?”
李珺道:“我是主动跟他走的,他从没有要求过我。我知道你们也是帮助别人的,我尊重你们,也请你们尊重我们。”
我说:“我只承认国家认可的组织,任何不符合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组织,都是啦啦队。”
李珺说:“我们帮助的都是弱势群体,惩戒的都是人渣败类。”
我说:“不管,反正你们是啦啦队。国有国法,家有交规,我只讲法律认可的理。”
李珺说:“没被法律惩戒的坏人多得是,难道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我们代表的是正义。”
我说:“正义不会迟到太久,法律更是从不缺席。法之公正,侠之大义,方为正义,你们谈不上正义。”
这时候赵随风在一旁提醒我:“榔头哥,江博在那边瞪着眼瞅咱们半天了,我看他那姿势应该挺累的。”
我摆摆手:“先等俩小时,等我把这丫头说服再说。”
李珺指着绑在机器上的江博说:“你们要救的这个江博,是个富二代,仗着自己有钱又认识不少混混,就在学校里欺辱老实同学,肆意收取保护费,不给钱就打。就在上周,有一个叫李滨的初二学生,在被江博等人按进了厕所里的蹲坑之后,不堪羞辱从四楼跳下,虽然保住一条命,但身受重伤的他从此不会再走进学校了,他的整个人生都被江博毁了。请问你们,这等人渣难道不该被惩戒吗?”
萧慕白突然从地上摸了一段钢管就朝江博走去,幸好被几人死死拉住。李珺指着萧慕白说:“我当初遭遇霸凌之时,是影子先生救了我,后来这个姓萧的大哥在我们学校附近也收拾了几个小混混,我们学校里曾经一度没人敢欺负学生,我很感激这个大哥。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在那里守着,那些人渣慢慢就会再次行动,当我再次遭遇霸凌之时,我就找到了影子先生,我想亲手惩罚这帮人渣!”
萧慕白当初确实花了很长时间去整治附近的校园霸凌事件,没想到这么快此种现象就死灰复燃。
我们听到李珺的这番自述之后,都有点揪心,甚至认为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理智告诉我们,即便她再弱势,这般拘禁行为也是不可取的。
我问李珺:“于小珊呢,她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珺一愣:“于小珊是谁?我不认识。”
难道会这么巧合,于小珊前脚刚放出狠话,李珺就带走了江博?但李珺没有理由撒谎,那带走于小珊的又是谁?她的目的何在?我们几个正在发愣,突然听到车间内发出一阵惨叫,那几个学生一边喊着“着火啦”,一边往这边冲过来。江博身边有一堆高高摞起的棉垫,此时已经被点燃,火焰呼呼地往上蹿,被绑在机器上的江博连声惨呼。
我们几人也无暇顾及是谁点的火了,让赵随风和燕未寒看好李珺后,我连忙飞奔而去。且不说这江博一旦被火烧身就会小命呜呼,这车间内有许多废弃的毛毡,一旦火势失控,恐怕我们又要和《早间新闻》结缘了。
江博在那儿大呼小叫地哀号,再晚一会儿,这哥们儿就快七分熟了。萧慕白连忙用水果刀割开他身上的绳索,将他拉了过来。好在火势尚在控制之内,而旁边恰巧有以前漂染用的水池,前些天的连阴雨透过已经有了缺口的房顶在这里积聚了不少。
灭了火之后,几人都累得坐在地上,段无情喘着粗气道:“咱们这人生体验真够丰富的,一会儿当警察,一会儿当消防员,三百六十行,我估计咱们这两年都能练个差不多。”
大灯还算淡定:“老祖宗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段无情说:“你想表达啥意思吧?”
大灯说:“想要成才,这点困难算个屁!”
我们还没缓过劲儿来,便听见赵随风在门口大声呼救。我们连忙赶过去,发现李珺已经不在那儿了,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那辆吉普车飞快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萧慕白恼怒道:“你们两人怎么还看不住一个小姑娘?”
赵随风道:“是影子劫走的。”
萧慕白问:“你们怎么知道是他?”
赵随风道:“他虽然戴着口罩,但他那身形我早在监控画面里看过无数次了,女朋友的背影我或许分辨不出,但绝对能一眼认出他。”
萧慕白一撇嘴:“说得好像你有女朋友一样,那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随风说:“他一直藏在那几个学生之中……”
我拍了拍额头:“是了,那把火也是他放的,目的就是引我们过去。”
萧慕白道:“那你俩也得象征性地反抗一下吧,你瞅你俩连头发丝都没乱。”
赵随风无奈道:“反抗啥啊?那哥们儿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俩撸成二级伤残,他一表明身份,我就特别配合地把李珺送给他了。”
萧慕白看着我说:“能不能让这俩货做个永久的办公室主任,别让他们出外勤了?”
我对赵随风说:“配合可以,你该干的事干了吧?”
赵随风点点头:“不然我为啥那么配合他?要是没完成任务,我们兄弟俩肯定要跟他玩命呀。”
萧慕白一脸呆相:“干了什么?”
赵随风嘿嘿一笑:“GPS追踪器,在李珺身上。”
萧慕白说:“你们啥时候商量的,我们怎么没注意?”
赵随风说:“发现车间里只有李珺一个人的时候。”
那辆吉普车就在厂子里,但李珺还是个中学生,不会开车,车间内却没见她的同伙,那个把江博带来的人肯定藏在暗处。不过我并不打算跟他硬碰硬,才暗地里让赵随风做好了准备。
躺在地上的江博艰难地开口:“诸位大哥,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救人的,能不能先把我送去医院?”
我说:“先等会儿,我们晨会忘了开,开完会后先把这几个学生送回学校,顺便吃个午饭,下午找到抓你的人以后,自然会把你送去医院的。”
江博的眼睛透着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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