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秀才行大礼
孙秀才快步上前,对着顾辞深深一揖。
“小先生大才,学生孙某今日方知何为锦绣文章!”
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县学教了二十年书,什么样的考生没见过?
可今天顾辞那篇文章,让他心服口服。
那破题,那立意,那气势!
他孙某人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周围还没散的考生,全看傻了。
有人张大嘴巴,有人使劲揉眼睛。
“我去,孙先生这是……”
“他叫小神童什么?”
几个衙役站在旁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年轻的衙役凑到同伴耳边,小声嘀咕:“老张,我没看错吧?孙先生可是咱们县学的老人了,怎么对个八岁娃娃……”
老张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懂个屁!人家那是神童,你见过八岁就能写出那种文章的吗?”
年轻衙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顾昂急忙上前,扶住孙秀才。
“先生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他嘴上说着,手却有些发抖。
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老秀才,竟然对弟弟行如此大礼,弟弟真嘟很牛!
顾辞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朝孙秀才微微欠身。
“先生谬赞,晚生愧不敢当。”
孙秀才被扶起来,拉着顾辞的手不放。
“小先生,您那篇文章,老夫看得热泪盈眶啊!圣人论人,不以迹而以心,不以末而以本也!这破题,老夫佩服,佩服至极!”
他说着,又要行礼。
顾辞连忙拦住他。
“先生折煞晚生了。”
孙秀才摆摆手:“老夫这一礼,心甘情愿!”
他转过身,朝周围那些还在发呆的考生高声道:“你们都瞪着眼睛看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见礼?今日能与顾小先生同场考试,是你们的造化!”
那些考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有人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对着顾辞拱手作揖。
“小先生,学生佩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十几个考生全都围了上来,纷纷行礼。
“小先生才高八斗!”
“小先生真乃神童!”
“学生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顾昂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围着自家弟弟,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前堂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脸色铁青,从前堂走了出来。
正是赵德赵教谕。
孙秀才看见他,神情一紧。
其他考生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赵德在县学的威严,那可不是盖的。
他平时最恨的,就是那些不读经典、专搞歪门邪道的人。
今天这场童试,就是他亲自出题。
那句“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不知难倒了多少考生。
赵德走到顾辞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胡子微微颤抖,眼神复杂至极。
有愧疚,有羞愧,还有几分释然。
周围的考生大气都不敢出。
孙秀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德盯着顾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九十度,整整齐齐行了一个大礼。
“老夫有眼无珠,险些埋没明珠!今日之事,皆因张举人那厮在老夫耳边进谗言,是老夫心生偏见,才出了那等偏题、怪题,险些误了小先生前程!老夫,向你赔罪!”
话音落地。
全场炸了。
“什么?张举人进谗言?”
“我就说今天这题目怎么这么刁钻!”
“原来是张砚那厮搞的鬼!”
“他这是嫉妒顾小先生的才华啊!”
“太卑鄙了!身为举人,竟然干出这种事!”
考生们义愤填膺,纷纷开骂。
孙秀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姓张的这王八蛋,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举人,成天在县里装大尾巴狼!”
顾辞看着眼前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秀才,心里并无快意。
他伸手扶起赵德。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教谕能有此心,晚生已感佩万分。”
赵德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最服的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学问比他高的。
一种是品行比他正的。
顾小神童两样都占了。
他哆哆嗦嗦地握住顾辞的手。
“小先生,老夫今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后生可畏!”
他转过身,朝前堂大声喊道:“来人!磨墨!老夫要修书一封!”
一个小吏跑了过来:“赵教谕,您要写什么?”
赵德一拍桌子。
“修书上报府学,弹劾张砚身为举人,品行不端,干预科考!”
孙秀才拍手叫好:“赵教谕英明!”
考生们也跟着起哄。
“对!弹劾他!”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举人了不起啊?照样弹劾!”
顾昂听到这些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凑到顾辞耳边,小声说:“辞儿,这张砚这回算是栽了!”
顾辞没说话。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张砚能当上举人,背后肯定还有关系。
今天赵德这一弹劾,只怕会彻底激怒他。
前堂里,王承恩和刘举人也走了出来。
王承恩看见赵德在给顾辞行礼,脸上露出笑容。
“赵教谕,何必如此?”
赵德直起身,朝王承恩拱手。
“王大人,老夫险些做了糊涂事!今日若不是顾小先生那篇文章,老夫怕是要一错再错了!”
刘举人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顾辞。
“老夫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天纵之才。顾小先生,你这篇文章,老夫回去就要抄录一份,带回府城,给那些自以为是的酸儒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文章!”
顾辞朝他行礼。
“刘老过誉了。”
王承恩走到顾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这篇文章,本官看了堪称一绝。稍后我会亲自写一封推荐信,送到府学。日后你去府城参加府试,必定一帆风顺!”
顾辞再次行礼。
“多谢大人栽培。”
王承恩摆摆手,转身回了前堂。
刘举人也跟着进去了。
赵德站在原地,看着顾辞,眼神里满是欣慰。
“小先生,老夫这辈子教过无数学生,能出类拔萃的,没几个。你是老夫见过最有天赋的。日后若有需要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辞拱手。
“晚生记下了。”
赵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孙秀才也跟了上去。
考场里,只剩下顾辞兄弟和几个还没走的考生。
那些考生看着顾辞,眼神里满是敬畏。
有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来。
“小先生,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顾辞看着他:“请说。”
那考生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学生……学生想问问,您那篇文章,能不能让学生抄录一份?学生想带回去,好好研读!”
其他几个考生一听,也纷纷围了上来。
“小先生,学生也想抄!”
“学生也是!”
顾辞笑了笑。
“诸位客气了,这文章不过是一时之作,算不得什么。若是诸位想看,过几日县学应该会张榜,届时自可去看。”
那些考生一听,千恩万谢,这才告辞离去。
顾昂看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
“辞儿,这帮人刚才还在那儿看热闹,现在就来拍马屁了。”
顾辞拍了拍顾昂的肩膀。
“哥~人之常情嘛。”
两人走出县学,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童试结束,全都跑来看热闹。
看见顾辞出来,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神童!”
“小神童出来啦!”
“儿子快看,是你偶像!”
......
顾昂护着顾辞挤出人群。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昂突然开口:“辞儿,那张砚被这么一搞,怕是要疯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辞点头:“哥你说得对。”
他抬头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怕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