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榜题名时
童试结束后的三天，清河县暗流涌动。
青山村的顾家小院，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顾明哲嘴上总说“平常心，平常心”，可一天到晚在院子里转圈。
他一会儿走到门口往村口大路上瞧，一会儿又跑回屋里，对着祖宗牌位念念有词。
林氏也紧张，但她的方式是做饭。
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鸡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顾昂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给顾辞打气：“娘，您放心，辞儿肯定没问题！案首！必须是案首！”
林氏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腿：“就你话多，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县里看榜！”
只有顾辞，跟没事人一样。
他每天坐在书桌前，要么看书，要么练字，偶尔还指点一下顾昂的功课。
那份镇定，让顾明哲看着都觉得心慌。
“辞儿，你就一点不急？”
顾辞抬起头，笑了笑：“爹，考都考完了，急也没用。等消息就是了。”
顾明哲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回院子里踱步去了。
到了放榜这天，天还没亮。
顾昂就从**起来，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跑。
“我去看榜！”
林氏一把拉住他：“你着什么急！天都还没亮透呢！”
“我得去占个好位置！”顾昂急得直跺脚。
最后还是顾辞发了话：“哥，你去吧，早点去，别跟人挤。”
顾昂得了令，撒腿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林氏看着小儿子的脸，又心疼又骄傲：“辞儿，你就在家等着，外面人多，别把你挤着了。”
“知道了，娘。”顾辞乖巧地点头。
同一时间，清河县学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县学对面的望江楼二楼，翰墨斋的陈管事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县学的大门。
“都给我听好了！等会儿榜单一出来，你们俩就给我死命地看！只要看到顾辞两个字，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回来报信！谁第一个回来，这个月工钱翻倍！”
“好嘞！管事您就瞧好吧！”两个小伙计摩拳擦掌。
陈管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东家可是下了死命令，顾小先生的大喜事，他们翰墨斋必须是第一个上门道贺的！
这送的不是礼，是交情！是未来！
午时三刻。
“当——当——当——”
县学里传来三声悠扬的钟响。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出来了！出来了！”
“别挤我！我的鞋！”
两名衙役抬着一张巨大的红榜，在一片喧哗中，吃力地挂在了照壁上。
一个负责唱榜的衙役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衙役展开手里的名册，从后往前，拉长了调子开始唱名。
“第五十名，张家村，王之礼！”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个妇人的狂喜尖叫：“中了！我儿中了！”
“第四十九名，李家庄，赵甲弟！”
一个老汉激动地跳了起来，把头上的毡帽都扔了。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有一阵欢呼，或是一声叹息。
气氛越来越紧张。
顾昂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第三十名……”
“第二十名……”
名字越来越少，当念到第十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名，城东，李家，李文才！”
一个富家公子哥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二名，县学，孙秀才之子，孙明！”
人群里，孙秀才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好，好啊！”
唱榜的衙役念完第二个名字，突然停了下来。
他拿起水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还咂了咂嘴。
广场上，无数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怎么不念了？”
“案首是谁啊？快念啊！”
“我压了二十两银子买顾神童案首，你倒是快说啊！”
顾昂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肝怦怦直跳。
那衙役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故意又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人群说出了那个万众期待的名字！
“本届童试，县试案首——”
“青山村，顾辞！”
一片寂静之后。
整个县学广场炸了！
“中了！是案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顾神童！”
“我的天！真的是案首！八岁的案首啊！”
欢呼声直冲云霄。
那些之前在盘口压了重注的赌徒们，一个个疯狂庆祝。
“发了！老子发了！”
“哈哈哈哈！顾神童万岁！”
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有人抱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又哭又笑。
顾昂站在原地。
案首……辞儿是案首……
他反应过来后，猛地转身往外挤。
他要回家！
他要第一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弟！
告诉爹娘！
顾昂一边跑一边喊。
他跑过朱雀大街，跑出县城，跑回青山村。
“中了！辞儿！是案首！我们是案首了！”
他冲进自家小院，看见顾辞正平静地站在院子里。
顾昂冲到弟弟面前，一把抱住他。
“弟弟……是案首……你真的是案首！”
“你为咱们顾家……争光了！”
十六岁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
顾辞拍着哥哥的后背，轻声说：“哥，我看到了。”
另一边，顾明哲听到喊声，从屋里冲了出来。当他听到那句案首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下一刻，这个落魄了一辈子的童生，朝着堂屋里祖宗牌位的方向跪了下来。
他用拳头捶着地，嚎啕大哭。
“列祖列宗在上啊！”
“我顾家……我顾家出麒麟了！我顾家出县魁了！”
林氏也从厨房跑出来，抱着两个儿子，哭得泣不成声。
一家人正抱头痛哭。
院外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
“恭贺清河县顾老爷，贺喜顾小先生，高中本届童试县试案首！”
一队衙役，簇拥着县令的师爷，抬着披红挂彩的贺礼，浩浩****地来到了顾家门口。
整个青山村都被惊动了。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跑出来，把顾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天爷！是县衙的报喜队伍！”
“顾家真的出案首了！”
“我早就说辞儿那孩子是文曲星下凡！”
师爷满脸笑容地走进院子，对着顾明哲拱手作揖。
“顾老爷，恭喜恭喜啊！”
顾明哲连忙擦干眼泪，手足无措地上前还礼。
师爷将一份烫金的喜报递给顾明哲，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顾辞。
“顾小先生，这是王县令给您的亲笔信。”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王大人有口信传来：青山村顾辞高中县魁！府试在即，望再接再厉，为我清河县再添荣光！明日在县衙设宴，为顾小先生一人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