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王石的故事
王石来自一个小山村。
和许许多多山区里的孩子一样,他家境贫寒,生活十分艰苦,穿着老旧的衣服,住着丑陋的老瓦房。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挑食不吃肥肉的时候,他却还在为自己的晚饭多一片肉而在山间摘茶叶、找中药,拿去换钱。
一切城里孩子无法想象的艰辛和苦难都紧紧跟着这个孩子,但让王石庆幸的是,他有着一个好妈妈,一个十分漂亮、知书达理、安静温柔的妈妈。
妈妈是那样完美,以致王石始终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会嫁给自己那个邋里邋遢、好吃懒做,只会抽烟喝酒还爱打人的爸爸。
这个疑惑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困扰着他,后来有一次,他在吃饭时问起,结果被他爸爸打的鼻青脸肿,这让他不再提问,但心里的问号却是越来越大了。
他恨他老爸。那个肮脏的男人整天游手好闲,只会喝酒,一不高兴就会打自己和母亲。打自己没事,但打母亲,文绍总会愤怒得想上去给他一刀。
王石很爱母亲。母亲是那么博学温柔,总会给王石说许许多多的故事,给王石许许多多的关心、关爱和关怀。王石认为母亲就是天使。
后来,王石上学了,因为家里有个博学的母亲,就像一个很好的家教,所以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但随着他长大,他也越来越感到奇怪,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似乎从来没有出过村子。无论是要买什么东西,都是别人帮买。
到了高二那年,母亲得了一场大病,王石想带母亲去城里看病。可奇怪的是,父亲却坚决不肯,说挨一挨就好了,不论王石怎么争论都没用。王石想叫周围的邻居帮忙劝劝父亲,奇怪的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摇头。
这时的王石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他立即意识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回想起母亲的与众不同,不准出村的种种现象,他心里的疑惑到达了极点。
他找到平时比较亲近的大伯,问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可大伯听后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妈妈是山里的精怪,不能离开这,一旦离开了,立即就会死。”
然后他大伯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原来王石的母亲是王石的奶奶从山里捡来的。一天,一道金光照在了附近的一个山顶,而王石的奶奶在前一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仙女降落在那山顶上,并说,叫她第二天去那里。
结果第二天一去,真的就出现了这种奇景,王石的奶奶爬上山顶,就在藤蔓织成的一个摇篮样的篮子里发现了王石的母亲。
他母亲从小就与众不同,没上过学,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又长得十分漂亮,人人都说真的是仙女下凡。后来王石的奶奶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就将其嫁给了自己的儿子。
有次王石的母亲生病了,想带出山里去治,奶奶却突然晕倒了,醒来后讲仙女在梦中说了,不能把她送出去,她生于山间,自然会好的,不能离开。
后来,王石的妈妈就真的好了。就是王石出生的时候,也是在自己家接生的。
这故事说得神乎其神,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此一说,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母亲不能出村子了。
但这时的王石早已不是小孩子,这事如果放在几年前,他会信。放到现在,他只会觉得可笑。而且他也记得奶奶是在父母结婚前就去世的,怎么会是她老人家让母亲嫁给父亲的呢?
于是王石故意问道:“这么说来,称谓岂不是搅乱了,结婚后,我妈叫奶奶是叫婆婆还是妈妈呢?”他这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是在问称谓,其实就是想知道,奶奶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们结婚。
大伯一听。以为王石真信了,松了口气,乱答道:“哦,这,当然是叫妈了,习惯了嘛。”
王石一听就确定,这肯定是假的。
他不动声色,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妈肯定会自己好的,那我先回去了。”跟大伯打过招呼后便直奔家门。
父亲阴着脸坐在椅子上,王石献上笑脸,说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不会带母亲出去。
父亲虽莫名其妙,却点点头,道:“这就对了”。王石进去看母亲,关了门,就低声告诉母亲,自己去问了大伯,但大伯似乎试图在瞒着什么。便问母亲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此刻躺在**,看起来十分难受。这么一提,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拉着王石小声道:“乖儿子,原本不想跟你说的,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还是让你知道的好。”
说着母亲看了看门,十分紧张,接着将儿子的脑袋拉过来,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我是被卖到这边来的。”
为王石被这第一句话就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听下去。
“我当时是一名大学生,正是人生才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那时我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一个男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说,怕我回不了学校了,想在外面开个房,但我坚决拒绝了他,他又说送我回学校,我没法拒绝。结果他把我把我拉到一个小巷里,和另一个人把我弄晕了。
“之后他们把我卖到这个山村。他们把我绑在一个房间里,让一群光棍来出钱竞争。最后你爸花了一万块钱把我买了下来,我求他放了我,可他不听,还把我给强奸了。然后终日把我关在家里。我最初连死的心都有了,后来慢慢的就麻木了,两年后我生下了你。
“我也曾试图逃跑,但是,结果被全村的男人捉回来毒打了一顿。后来你越来越乖,我也就认命了,一直踏踏实实的呆在这,但我这次的病怕是难好了。我怕以后没机会跟你说,所以现在,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一切。”
王石听着眼睛就红了,泪水止不住的淌,这时他父亲推门进来,看到他妈妈哭哭啼啼便骂道:“哭什么哭,又不是要死!”
王石一听这话,火气全冒出来了,想到自己最爱的妈妈竟被这王八蛋虐待成这种样子,便大吼道:“你个杂种!竟然敢这样对我妈!”
他爸还没反应过来,王石就像野兽一样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王石平时是个乖学生,没打过架,但爱好运动,正是爆发力强的时期。而他父亲整日游手好闲,只会喝酒,年纪也已经大了,很快王石就揍得他老爹趴在地上不断呻吟。
他的母亲下床来拉他,慌张道:“孩子,别这样,这样会被他们报复的!”王石平时成绩好,可不但不是一个书呆子,还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这时他已经是彻底愤怒了,转头道:“走,妈,我们离开这!”
不等母亲反应过来,他用绳子把父亲绑了起来,关到房间里,接着收拾东西就要走。母亲很虚弱,只是劝道:“我们走不了的,全村的人都会来追我们。”
王石的眼睛已经全红了,母亲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点缀,现在得了大病,这群王八蛋居然还不准许去看医生!他受不了了,拿出一把柴刀,绑在腰间:“那也要他们拦得住!”
王石找到一个自己玩的十分要好的同伴,让他送自己和母亲进城。同伴问他为什么还绑着柴刀,他说你别管,只管开车就行了。
他的同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还是用一辆摩托车载着他们往外走。这村十分落后,村里就只有几辆摩托车,声音一响,就知道是有人要出城了。
但今天天气乌云密布,一看就要下雨,谁还会进城啊?王石的大伯想起王石刚才来问的问题,就感觉不妙,跑到王石家一看,就听到有人在大吼大叫,他打开门,王石的爸爸就大吼,那婆娘和王石跑了。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大伯苍白的脸。
雨已经开始下了,王石脱下外套给母亲穿上,又打开雨伞,试图遮挡雨水,但摩托车穿行在雨幕中,雨伞的作用不大。还是有很多雨水打在母亲身上。
“我靠,怎么突然下雨啊?”同伴在雨声中大吼。“别管,就快到镇上了。到那路口你就可以回去了。”
同伴看了反光镜一眼,道:“看后面,你爸和你大伯都来了。”
王石回头,父亲和大伯还有三四个人,开着两辆摩托车追来了。“用最大马力甩开他们!”王石吼,同伴却道:“不行,我这车是村里最烂的,跑不赢他们的。”
这时两辆车已经离他们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了,王石的父亲大骂:“小杂种,站住,停下来!”
王石火也大,回骂道:“老杂种,滚回去,老子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你最好别上来,要不你一定会死!”
同伴回头,问:“你和你爸怎么了?吵那么厉害!”
后面那车已经贴到他们后面一两米的地方,其中一辆车的一个男人就朝他的同伴吼:“黑仔,停下!”
同伴一下呆了,回头道:“怎么我老爸也来了!你到底干什么事了王石?”
王石道:“我妈生病了,那狗杂种不让我带我妈去医院。我妈平时没少照顾你吧,你要是我兄弟就给我跑,别停下来!”
同伴一听,想了想,一轰油门,侧头朝自己父亲喊:“老爸,我送他们去下医院,没事的!”说着,猛地加速,朝前面飞奔。
他老爸也轰油门,跟上来,就道:“黑仔,你他妈给我停下来!要不我打断你的腿!”
黑仔回头看了王石一眼,咬牙道:“打就打吧,我先走了!”将油门轰到底,但后面两辆车确实比他们要好,很快又追了上来。
三辆摩托车在大雨中飞奔,压得地上的水洼溅起水花。两边的青山静默着,看着这场追逐戏。
后面的大人彻底火了,将他们的车往路边挤,王石的老爸伸手来拉他的母亲,王石从腰间抽出柴刀,一刀砍过去,父亲连忙缩手。王石又挥了两刀,那车子便让开了。
王石的母亲已经十分虚弱,无力道:“孩子,我们回去吧,逃不了的。”王石用力摇头,想起母亲所受的苦,眼睛红了,看到那边的车子又挤过来,直接一刀就朝他老爸的脑袋劈。
但距离还远,那刀几乎贴着他老爸的头皮擦过。他老爸一下慌了,大叫:“远点远点,远离他们!”
王石就瞪着眼大骂:“我先把话说清楚了,今天谁敢拦我,我就杀了他,不信就来试试!”
说着瞪着那边,用刀尖指着车上的人,那边的人没说话,就他老爸还在骂:“你个畜生,老子养你那么多年,你现在敢杀我,你个小杂种有种你来呀?”
王石一听,眼睛彻底红了,吼道:“黑仔,停车!老子今天不杀死这狗杂种,我不是人!”
眼看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一直没开口的大伯突然说话了:“算了把,石仔,你走吧,带你妈妈去好好看病,看完了记得回家。”
王石的老爸大骂:“什么,让他们走?不行!”王石的大伯回头瞪了他一眼,骂道:“有什么不行!闭嘴!”
王石的老爸还在嚷嚷,大伯指着他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给扔下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你配得上王石的妈妈吗,嗯?”
王石老爸很怕大伯,不再说话,大伯就道:“孩子,去吧,钱不够了打电话给我。”说着拍了拍开车的人,那两辆车都停了下来,渐渐远了。
黑仔一直把母子俩送到县城的医院,又和王石一起扶着王石的妈妈去看了医生。走之前,他和王石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医生说了只是发烧,几天就会好,你到时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读书了,想去打工挣点钱。”王石道。
“不行!你成绩那么好,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干嘛这个时候休学啊,太不划算了,再熬一熬。过几年上了大学就会好过了。”
王石却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老鬼好吃懒做,生活费全是我妈整出来的,现在我妈病了,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就算考上大学,我怎么能放心呢,而且现在我妈身体虚弱,不能再操劳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了,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赚钱。”
黑仔一脸的失望,王石又道:“别怕,我这个人的才华是不会被埋没的,别为我担心,还是担心一下你的腿会不会被打断吧。”
黑仔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两百块:“拿着吧,记住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要先回去了。”
王石点头,黑仔才离开。之后王石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份小工作,在夜市摊帮人端菜洗碗,工作时间是从晚上七点到夜里两三点。
过了一个星期,母亲的病好了,他便在一条小巷里租了一间屋子,搬了进去。
母亲劝他去上学,他就摇头,并分析了自己的情况,之后,母子俩就在这里相依为命,期间大伯来了好几次,给他们生活费,请他们回去,但王石两样都拒绝了。
为了能让母亲回到他的家乡,王石同时又找了一份工作。两份工作做下来,一个月除了生活开销还能攒一些钱,母亲身子十分虚弱,他也没让母亲去做其他事,但母亲还是偷偷的做起了一些手工活。
几个月后,他们坐上火车,到了母亲的故乡,找到了母亲的家。鼓起了许多勇气后,他们敲开了那门,但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从她口中得知,母亲的父母早已去世,这剩下的东西大多也都捐了出去。
他们去祭拜了母亲的父母之后也没去看其他的亲戚,之后便回到了县城。而这时,母亲说她也没有了遗憾,就原谅了父亲,回到了村里。安顿好母亲几个月后,王石便外出打工。
这一走就是三四年,除了春节,王石基本不会回家,他想一口气攒下一笔钱,用来开个小店。
他之后干脆干起了矿工,平时就是工作,然后不断的给家里打钱。
直到那一天,黑仔打来了一个电话。当时王石已经工作完毕,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接通,黑仔第一句话就是:“石仔,你妈死了!”
王石脑子嗡的一声。不对,医生不是说只要好好调理,母亲的身体就会慢慢变好吗?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我妈的身体明明已经越来越好,你在瞎说什么?”
黑仔在那边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说是你妈突然病死了,不过……”
“不过什么?”
黑仔沉默了几秒,王石又问了一声,他才下定决心一般道:“不过,我看到你妈的脖子上有一个手印,像是被人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