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梦语

第五十二章 可怕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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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就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几乎贴着他的脚尖。

文绍头皮一炸,猛一后退,并顺着那双脚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正静静的站在那,嘴里居然还发出类似狗充满敌意的低吼声。

但看着那黑影,文绍心里的感觉却一点点变了。

除了刚才那双脚的突然让他心里一惊,现在,看着这东西,内心深处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正在膨胀。

极度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杂种会缠着自己?因为自己害怕!但这些狗屁东西只不过是幻觉!幻觉!只不过是你站着不动他也不能把你怎样的幻觉!那你他妈牛逼什么!

情绪上脑,文绍眼睛一瞪,接下来做了和当初伍胜看到八五时同样的事情,他握紧拳头,上去朝着那家伙的脑袋就是一拳!

不想更诡异的事出现了,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幻觉,这一拳会扑空。结果这拳出到一半,快打到那东西的脸上时。那东西突然猛地一退,同时右手一动,直接抓住文绍的手!

文绍一下蒙了,手上传来的力道和触感显示,这东西不是幻觉!

而那东西抓到他的手后,竟还大吼了几声,像野兽一般咆哮,似乎十分得意。

去你妈的!不是幻觉?正好!

看到这东西竟像野兽一样有些许智慧,红了眼的文绍第一时间竟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一肚子憋屈酿成的杀气全爆了出来。

不是幻觉更要打得你丫满地找牙!

想着左手就朝对方的小腹揍,结果那黑影反应迅速,左手也跟着一动,又抓住了文绍的手!文绍又想抬腿去踹,结果那黑影嘴里不断发出咆哮,松开他的右手,反手就是狠狠一耳光。

火辣辣的感觉传来,文绍就感觉脑子嗡嗡作响,眼睛一阵模糊,耳边的咆哮声也开始变样,迷糊中抬眼,就看到伍胜一张着急万分的脸:“文绍,你他妈听得见我说话吗!”

“说真的,不知为什么,那一刻看到伍胜那张蠢脸,我就感觉心里酸酸的,差点就想掉泪,不过一大男人搂着另一大男人哭,怎么想也感觉别扭,所以我只是用力的抱了他一下,锤了捶他的背,然后就进了房间。不过……”文绍微笑的脸神色一黯,目光飘向一旁,“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能好好抱着他哭上一场,其实挺好的。”

我坐在文绍对面,胸口闷闷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佛祖显灵又异化之后,我的心突然感觉到了丝丝绝望。

原本以为佛就是解救之道,但当真是冥冥中皆有定数,谁也想不到,故事开头的部分里,那张氏诊所到鬼屋的佛像异变,竟然已经将这条路无情的堵死!

而那些可怕的幻觉,开始超过我的承受范围。

可文绍之前说过,事情的恶化像火车加速,前期缓慢,后面飞驰,他在茅厕里的遭遇我就感觉是自己的极限了。

是的,设身处地的想,我真的认为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会崩溃。

而这对于我的极限,却仅仅只是第四个夜晚,也就是整个事情进程的一半。而从那时到现在,中间还隔着整整三个夜晚,这三个夜晚里还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那恐怖的恶化速度会让事情进入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五感扭曲后,肯定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不敢想象,此时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文绍走过了怎样可怕的地狱,我只感觉到心疼,无比的心疼。

真的,他越是微笑述说,我就越是感到心里发酸,他的坚强在我看来带着一丝悲壮。

而当他表情落寞的说下那句“如果当时我能好好抱着他哭上一场,其实挺好的”。

我心里一酸,几乎要湿了眼。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应该崩塌心痛的我,却又猛然注意到另一个点,在最后这一段里,文绍将伍胜看成了黑影,并攻击了伍胜。

另一种恐惧瞬间包裹全身。

之前的那个可怕的想法再次增大了可能性。也许文绍将伍胜看成了黑影,于是……

看着文绍胸前的血迹,想起那张面具般的笑脸,我再次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时的我,是否也正身处危险之中?

“咱继续吧。”文绍看着我的眼。

我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点头:“继续。”

文绍在第二天早上跟婆婆告了别,婆婆听完他昨晚的遭遇后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回去找张医生,看他有什么建议。

没办法,婆婆所有的理论都指向了信佛这条路,而如果是普通人,昨晚也必然度过了最初的难关。

但佛的形象已经在文绍心中魔化,这条路怕是难走通了。

所以婆婆不再挽留,让张医生接手。

走的时候小离和铁蛋送了两人一段路,到了昨天遇到铁蛋的那个地方,文绍停下来,对小离道:“昨天你不是画了国字脸哥哥的画像吗,我想跟你买下来,可以吗?”

小离道:“我可以送给哥哥的,只不过没带来,我回去拿吧。”

文绍看着一脸认真的小离,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好,慢慢走,不要急,别摔着了。”

“嗯。”小离乖巧的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慢点,咱不急。”伍胜在后面喊了一句,小姑娘转身,点头,继续蹦跳着远去了。

看到小离走远,文绍这才蹲下来,看着铁蛋,道:“铁蛋,等姐姐回来就告诉他,哥哥们有急事就先走了,画呢,下次我们再来拿吧。然后跟婆婆说一声,这画我们买的了,不要给其他人。”

铁蛋一脸奇怪道:“那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文绍笑着摇摇头:“我们现在要走了,乖啊,记得跟姐姐和婆婆说。”

“那你们下次来要多带点巧克力,都不够吃。”

文绍笑着点头,“好,一言为定。”

文绍和伍胜到小卖部取了车,往回赶,途中都期待着后面的老朋友出现,但直到入了县城也没人跟上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张氏诊所。

还是萧条的街,张医生背着手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人。

车一停,张医生便朝他们招手,然后走了进去,显然就是在等他们。

在桌前坐下,张子邪看了看文绍,道:“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在你们过来的这几个小时里,婆婆通过电话告诉了我所有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做?”文绍直接问。

张子邪罕见的不再微笑,只是平静道:“毫无疑问,导火线就是那个上山的夜晚。但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对你的常规治疗不见得会有用。这几天的事,让那些东西的真实性像烙印一样烙在了你心里。”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文绍现在只关心解决的办法,昨晚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

“常规没用,那就用不常规的。当然,不常规指的是行为,从原理来说。它照样是常规的。”

“说直接点吧,”伍胜在一旁道,“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再拖了。”

张子邪看了伍胜一眼,后者点点头,他却拿起茶杯,微微晃动,看着里面的茶水。

沉默了几秒,道:“我认为,如果婆婆的方法没用,那么你们就该直面自己的错误,之前你们试图逃避的,现在要去面对。”

说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实在不行,去自首吧。”

文绍一听就一愣,旋即明白张医生的那句话了。行为上不常规,原理上常规。

杀死八五,是幻觉的根源,而一直的逃避让自己心里有着巨大负担,这重压压着,久而久之便让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

所以自首,放下负担。

进入监狱并不是常规的治疗,但如果能解开心结,又的确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了。

但仔细想想,又感觉这种做法有很大风险。埋尸的行为会让伍胜被重判,现在八五这事基本平息了,要自个儿重新翻开并去自行交代,说实话,是人都会抗拒。

而更关键的是,即使真自首,这幻觉也不一定见得会好。

这个决定实际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赌博。

思来想去,文绍还是不想把伍胜推入牢门,于是便想着怎么跟张子邪说。这很考验措辞,毕竟有一件事是所有谈话的前提:张医生是没有必要替他们隐瞒杀人的事实的。

原本以为听了张医生的话伍胜会很不高兴,不想这家伙居然在一边点头:“这事,我认为可以。说实话,现在幻觉已经很严重了,根本没办法正常的生活,如果自首可以解决问题,那么进去几年也不亏。而且当时八五是持刀入室抢劫,我们又是自首,相信不会判得太离谱的。”

说着看着文绍:“可惜这样一来就要连累你了文绍,不介意陪我监狱走一趟吧。”

文绍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伍胜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呆呆的回了一句:“不,不介意。”说完就皱起眉来了,“喂,不对啊,伍胜,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回事,感觉你昨天和婆婆交谈之后就变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都在呢!文绍,正好有事找你,这还真是赶巧啊。”

转身一看,何警官笑着从门外走进来,朗声道:“上次那小偷抓到了,他叫我帮他传句话,他说他想见你。”

文绍打了个招呼,就奇怪道:“抓到就行了,见我干嘛?这几天有些忙,怕是过不去了。”

虽然他也想知道那人是谁,为什么对自己下杀手,但现在幻觉已成心腹大患,他可不想再来昨晚那种立体恐怖电影了。还有刚才伍胜突然同意的自首,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昨天婆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不想何警官道:“那家伙说了,如果你不想去见他,那么就让我告诉你,他叫王石。”

“王石?!”文绍和伍胜对视一眼,都颇感震惊。

“我说怎么那么面熟,居然是他?”文绍慢慢皱起眉头。

“看来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真是想不到,要不,去看看吧。”伍胜看向文绍。

文绍想了想,点头:“看看吧。”

“看你俩的反应,你们和这个王石还真认识啊?”何警官就问。

文绍点头,一想不对:“不是,你们抓到他之后没有了解情况吗?”王石既然叫何警官报他自己的名字,那也应该交代了自己与他的关系。

不想何警官摇头:“没,没来得及问,他犯了更大的事,我们正忙着那件事呢。”

“什么事?又偷了水果刀吗?”伍胜在一旁道。

“不,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王石被转移到了看守所,两人开车跟着何警官过去。

“想不到当年的考神会做出这种事,妈的,时间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伍胜不禁唏嘘。

“是啊,这事要是传回去,估计老师们要哭倒一大片。”

是的,老师们会哭倒一大片的。

王石,小学初中一直都是学校里的零零一号,因为家庭原因,高中没有进入市重点,而是留在县里,和我们同所学校。高中时期仍然是不可动摇的榜首,但这位学神,却在高二那年突然失踪。

流言四起。有人说他辍学,有人说他转入高校,有人说他被富豪收入门下作精英培养,更有人说他生病死了。总之他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榜首的位置也开始被其他的名字替换。

原本他还在学校的时候,人们常拿他跟文绍放在一起,一个文到了一定高度,一个又武得出众。两个人都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所以,虽然他们从未打过交道,但都知道对方。文绍那天之所以没有将他认出来,除了时间隔得太久,相貌气质变化之外,也是因为两人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相互知道而已。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当年老师们眼中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为一个小偷、一个弑父的凶手?

与王石相见的时候,隔着一道厚窗,这是一个大窗口,两边可以同时站着七八个人。现在正是家属可以看望犯人的时候,窗口两边都是人。

很快,王石从那边的门后走出来,文绍看到了那张脸,但上面的杀气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憔悴。

文绍上前,两人隔着窗拿起电话。

“谢谢你能来。”这是王石说的第一句话。

“跟我说说吧,见我的原因。”

“其实我让何警官叫你来,一是想跟你道个歉,那天的事,很对不起。”说着退后一步,深深的鞠躬。

“二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王石说完看着文绍。

文手看着他的眼,看了几秒,点头“说吧。”

不知为什么,看着王石的眼神,文绍心里有种感觉,这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已经变成了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相反,从他的眼里,文绍看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虽不明显,但让文绍相信,这人和当年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依然是相似的,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也让文绍相信,他杀人的行为必然大有原因。

王石看文绍答应得如此轻松,有点不敢相信,愣了愣,再次鞠躬:“谢谢!”

文绍点了点头。

王石忍住差点涌出的泪,深吸口气:“我想让你听我说一个故事,关于我的故事。”

文绍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他只是需要一名听众。

“好的,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