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西域追凶(十)
最先报来好消息的是买买提,徐主任自首了!
审讯室里,徐主任像被抽掉了骨头垂头丧气,长久的沉默后,他开口了:“是刘波找的我!”
去年过年的时候,刘波让其表弟李维民窜了个饭局,李维民跟保密办的网络安全有指导关系,两人私下关系还不错。
他以为是个普通的饭局就去了,谁承想他们竟然想要农研所设备采购的标底价。
“你给了?”买买提厉声问道。
徐主任连连摆手:“没没没,我不敢。还把他们放我车后备箱里的二十万现金又送回去了。”
“那后来怎么又给了?”买买提在本子上记录几笔。
“我……”徐主任咽了口唾沫,“后来,他们又找了我好几次,越给越多,我就想着,就是个标底价,又不是什么核心机密,应该……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买买提冷笑一声:“没什么大事?那你知不知道,自从鑫源燃气中标后,农研所的设备里就出现了数据采集器,我们的人沿着管道,一寸寸检查才把那些采集器都取出来销毁。”
“我真不知道。”徐主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刘亭枫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他也去了刘波的饭局!两人还亲亲热热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我觉得他第一次就收钱了,因为后面决定采购,他游说得比我还起劲。”
“五十步笑百步。”买买提追问,“种子混在一起的事情,为什么替刘亭枫遮掩。”
“那个,大家总归是一个单位的,他又是副院长,给领导留点面子嘛,有问题内部消化。其实要不是上头来查,我根本不知道这事,要不你们去问库房的老方吧,他谁的账都不买,否则就不会这么记了。”
华红缨拿起主控台上的话筒,让买买提问他,北京专家到农研所之前,也就是上周前,有没有鑫源燃气公司的人或者其他外部人员进过冷藏室?
徐主任眼里透着困惑:“鑫源燃气公司?不可能。冷藏室是核心区域,外人进不去的。得有我和库房管理员同时在场才能开门。”
“那设备检修呢?管道维护呢?这些总得有人进去吧?”买买提追问道。
徐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纠结了好久小声道:“哦,这个是有,冷藏室的管道最近出现漏气声,本来想找厂家来维修,但过年积单了,人家上门要排期,另外你也知道财务审批流程很慢,金额太大还得上报到农业厅,很麻烦。”
“正好燃气公司有个抄表的,她听到声音就说是管道的密封圈松了,换个密封圈就行了,材料吗她有。”徐主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就趁老方不在,把人放进去维修了。”
“老方不在,那小李怎么会同意你们进去,我没见他上报啊。”买买提笔停了。
徐主任清了清嗓子:“咳咳,小李家庭条件很差,我只要威胁取消他的奖学金就行了。事后我看他挺乖的,还帮他说情,让刘亭枫带带他呢,否则他根本没资格进副院长的课题小组。”
单面镜的另一头,华红缨听得一肚子火,他们就这么合伙欺负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孩子,甚至让他顶罪。
可惜在现实的层层打压下,有几个人能真正挺起脊梁骨呢?
“我真的只是好心,想尽快把设备修好。她确实修好了呀,还没收我钱。我咋知道她有问题,我、我也差点死在里面。”徐主任为自己找补道。
怪不得查厂家查不到任何记录,原来是违规放进来的,那段录像估计也被技术部的李维民删除了。
华红缨忍不住对着话筒发声:“那个抄表的员工,你验没验过他的工作证?现在能指认出来吗?”
徐主任愣愣地望向单面镜,连连点头:“有有,是个少数民族的大姐,人胖胖的,看上去挺憨厚,最近几个月都是她来抄表。工号是1822。”
华红缨刚要追问,手机震了,是夭袅。
“组长,电话卡上的DNA和我从燃气公司采集到的DNA完全一致!两份样本来自同一个人。而且……”夭袅顿了下,“DNA显示,他是个男人。”
男人?华红缨大脑一片空白,但随之每颗细胞兴奋到战栗:“漂亮!我马上安排逮捕。”
“组长,等一下。”夭袅打断她,“我有个计划。”
“说。”华红缨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肯定气疯了,非但不会逃,反而会找各种渠道打听我的住所,来杀我。”夭袅语调未变,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华红缨心里咯噔一下:“你又瞒着我干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点,我全程戴着执法仪呢,你可以看录像。”夭袅转回话题,“等他带着所有家当去工作室,我们再抓人,顺便把他藏炸弹的地方一起端了。”
哎呀头疼,这姑娘疯起来是真疯啊,任何一个负责任的领导,都不会同意。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计划她心动了,调动敌人出击是最高效的办法。
“监控嫌疑人,我来安排。”华红缨不得不定下规矩,“你不许单独行动,不许私自接触。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正常生活。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好的组长。”夭袅脱口而出。
华红缨想再叮嘱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挂了电话,她还是不放心,又拨回去:“从今天开始,你去看护乔翼,医院里已经配备了足够的安保,他们不敢乱来。你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好半晌,传来一声无奈的“好吧”。
华红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面该想想怎么布控了。
几天后,医院病房里,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淡淡的奶香。
“哦,亲爱的夭袅同志,你怎么不去抓捕现场啊,是不想吗?”乔翼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
夭袅没搭理,往他身上一丢塑料袋,默默拉开陪护的折叠椅,调了个舒适的角度躺好,便开始刷新手机上的行动简报,刚刚黑将军去自己的工作室了。
乔翼打开塑料袋,熟练地拿出酸奶舀了口:“是不是缺权限啊?要不跟哥哥一起坐小孩那桌。”
“谁跟你一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夭袅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你误会我了。东来给我留了个后门,来来来,我们凑一桌,一边看一边分析。”乔翼用力拍拍自己床边,示意她坐过来。
“你是指挥室的权限吧。”夭袅打开平板有些得意,“萨比尔给我的是行动队的权限,还有热成像图哦。”
乔翼嘿嘿一笑:“那不正好,平板你拿着手酸不,跟我的放在一起,互相补充啊。”
拒绝的话临到嘴边,夭袅不知怎么地想起华红缨和蒯师傅,又看到打着石膏的乔翼,心底有个柔暖的地方被触动了。
“看吧。”她大方地将平板放到他桌上,自己侧头看。
乔翼偷瞄了她一眼,笑意更甚:“开始了开始了,无人机抵近侦察了。”
“我这边热成像更清楚。桌上那些长条,看见没?”夭袅把平板往他那边推了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人形热源正在室内移动。
“卧槽,这是炸弹吧?至少十枚。”乔翼嘴里的酸奶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嘴,“他杀意好重啊,前几天好多人劝他都没劝住,你怎么做到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夭袅唇边盈着笑,“N基金不是最喜欢利用人性来腐蚀我们的干部吗,那我就把这招还给他们喽,他们的干部也有在意的东西吧。”
乔翼像是点穴似的足呆了三秒,才憋出一句:“你牛逼。”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看抓捕现场。
指挥部截获到屋里最新的通话,对方用了变声器:“我真的不知道,她的保密权限很高,我看不到。”
黑将军对着手机咆哮:“你的权限还不够?今晚十二点,如果再拿不到她的住址,我就去炸你家!”
“你疯了,她又不是我手下,我上头还有人盯着呢。你找Peter查吧。”对方脾气也不小,直接挂断了。
画面里,屋外的便衣队员比着手势,五,四……
黑将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拿着手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联系Peter。
“砰”的一声重响,门被撞开。五个便衣在屋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按到了地上,戴上手铐。
买买提的声音同时从两个平板里炸开:“别动!老实趴着!”
病房陷入短暂的安静。两人都不敢相信,恶贯满盈的黑将军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抓了。
没有惊天动地,枪林弹雨,他像个无名毛贼,在简陋的出租屋被便衣警察带走,太讽刺了。
乔翼随口问了一句:“抓到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夭袅脑里一片空白,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猝不及防间,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奶香味在嘴里化开,有点甜。
夭袅身子一僵,脸上写满了嫌弃:“乔翼!你给我吃什么?”
“酸奶啊。你买的呦。”乔翼笑得不怀好意。
“你有病啊。”夭袅瞪着他,感觉自己吞了口苍蝇。
乔翼脸快笑崩了,举起手里的另一个小勺晃了晃:“哎呀别瞪我,我用另外的勺子,干净着呢!懂事不。”
“我没洁癖。”夭袅声明道,自己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再来一口?”乔翼笑嘻嘻地把勺子凑近,被夭袅避开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我觉得黑将军很难开口。”
夭袅捏着手机没搭腔,只是竖起耳朵听听他有什么高论。
“刑侦界有句老话,抓人容易审讯难。”乔翼往后靠了靠,难得正经,“他要是一直不开口,或者咬死不知情,凭着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他参与了恐袭和非法制造爆炸物,但离‘黑将军’还差得远呢。”
“毕竟黑将军是个三无人士,没有任何可以比对的东西。我们只要考虑抓人,组长他们考虑的就多了,上面要结果,媒体要说法,老百姓要安全感,境外势力很可能趁机搞舆论战,给我们抹黑。”
“外媒的标题我都想好了。”乔翼握着勺子当话筒,“BB China为您报道,‘中国反恐行动,是政治作秀还是种族迫害?’。恶心不?”
夭袅揶揄道:“呦,标题取得可以啊,你明天就来BB China上班。”
“哈哈哈,我不去。”乔翼勺子一扔,摊了摊手,“要是上头逼着结案,加上保护伞操作,他最多被判个十几年,等刑满释放再驱逐出境。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就永远埋下去了。”
“有期徒刑?不,他必须死。”夭袅笃定道。
乔翼挑眉:“这么有信心?你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拿出来。”
想到那东西,夭袅心被揪了一下,低头刷手机掩盖情绪:“该拿出的时候自然会拿出来。”
咚咚咚。
门被推开,萨比尔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外卖。”他把纸袋递过来,忍不住吐槽,“你们外地的总是找些奇奇怪怪的网红产品,我们本地人都不知道这家店在哪儿。”
“谢谢。”夭袅接过纸袋。萨比尔摆摆手,转身走了。
乔翼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纸袋里:“什么什么?给我买的吗?”
夭袅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蛋糕,正是乔翼念叨了无数次的奶皮子蛋糕——每天限量,排队都未必买得到。
“你怎么买到的?”乔翼想要去摸,但夭袅一歪,让他扑了个空。
“加钱,叫闪送代买。”夭袅面无表情地打开盒盖。
乔翼喉结滚动,巴巴地看着那块奶油蛋糕:“你都点闪送了,不知道给我多买一块。”
“主治医生说你不能吃。除非不想好了。”夭袅优雅地舀了一勺子奶油,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她眯了眯眼,表情享受得过分。
“夭袅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乔翼盯着她,眼神幽怨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我一直是这样的。”夭袅又挖了一勺,“网红产品也有好吃的,奶皮子是焦糖烤过的,脆脆的,里面还有一层奶油夹心,奶味超浓。”
“够了!”乔翼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两人嬉闹时,夭袅的手机响了,华红缨语速很快:“快到指挥室来,埃尔南警官同意跟我们通话20分钟,就在今晚凌晨2点。”
“我马上到。”夭袅把吃剩的蛋糕往乔翼床头柜一放,就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