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76章 陆瑶破血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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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孩子哄睡了,又特意叮嘱守铺魂在铺里仔细盯着,一有动静立刻用渡魂铺的传音咒通知我。

我趁着夜色偷偷摸回了古堰村。

我走得格外小心,真就跟做贼一样,贴着墙根、绕着阴影,一路摸到了村东头的那口老井。

我轻轻掀开井盖,探头往黑漆漆的井里看了一眼。

滴一滴血进去倒是不难,难的是我要怎么才能让全村人都心甘情愿地喝下去?总不能挨家挨户找人去灌吧?

我站在井边犯了难,可眼下情况危急,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我咬咬牙,狠心挤出一滴血,轻轻滴进井里。

滴完之后,我睁大眼睛仔细盯着水面,满心以为会像故事里那样,泛起一阵异样的光,或是祥瑞,或是五彩,至少有点神奇的动静。

结果什么都没有。

非但没有异象,反而有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像被凭空放大了数千倍从井里猛地冒了出来,直冲鼻腔。

味道又腥又闷,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心里直发毛,我的血兑了井水怎么会散发出这么重的血腥味?

就在我满心迷惑、站在井边发愣的时候,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村民像失去神智的丧尸一样,朝着我这边疯狂地狂奔过来。

他们一眼就发现了活着的我,瞬间变了模样,一个个眼神猩红、面目扭曲,像饿极了的野狗见到猎物,发疯一般朝我猛冲。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对方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我连犹豫都不敢,转身就卯足了劲往村外疯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逃。

我一口气跑出了足足一里多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奇怪地没有听到身后有追兵逼近的声音。

我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刚才还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村民,竟然一个都没有追上来。

他们全都围堵在那口井边,挤挤攘攘,争先恐后。

心急的已经不管不顾直接跳进了井里,大口大口地喝着井水;少数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理智的,也慌慌张张地用桶把水打上来,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喝完水之后,头顶齐刷刷地溢出一阵淡淡的黑色邪气。

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邪气渐渐散去,浑浊麻木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疯狂与狰狞一点点褪去。

我本来还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才能把水送到每个人嘴里,没想到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己就扑过去恢复了正常。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我赶忙朝他们走过去,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陆娴娴和穆疏辞,可我把恢复正常的村民挨个找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那两人不会被失控的村民给撕了、吃掉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多想一秒,随手捡了两个矿泉水瓶打包了两瓶水,拔腿就朝着陆娴娴的家里狂奔而去。

我冲进陆娴娴家,屋里一片昏暗,我四处翻找都没有看到穆疏辞的身影。

就在我心急如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那口完好无损的棺材。

我脑子里猛地激灵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一点点朝棺材走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一推棺盖,穆疏辞果然就躺在里面,就在穆疏文的身旁。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得像纸,两只眼睛在黑暗里泛着老鼠一样诡异的绿光,浑身因为强行压制体内的邪气而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即便中邪的邪气已经重到了极点,他眼底深处,依旧死死咬着一丝浅薄却倔强的理智,不肯彻底沦陷。

他冲着我狠狠呲了一下牙,露出凶狠的模样,似乎本能地想要攻击我,可下一秒又被他用尽全力强行压了下去,身体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

我不敢耽搁,赶忙把自己用矿泉水瓶打来的井水递到他面前。

他不明白我的用意,只当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愤怒地一掌挥来,直接拍碎了我手中的矿泉水瓶。

可就在瓶子破裂、清水洒出来的那一刻,他鼻尖微微一动,瞬间露出了极度饥渴的神色,不顾满地狼藉,疯狂地将剩余的水全都舔舐吞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双发绿的眼睛才渐渐褪去诡异的光芒,视线慢慢变得清明。

我紧张得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连眼珠子都不敢转,直到他神色缓和了些,才敢小心翼翼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神智回来了没有?”

他没有立刻说话,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出来。

缓了几秒钟,他才拿起地上那个被拍扁的矿泉水瓶,虚弱的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这是村口的井水。”我如实回答。

“这个瓶子哪里来的?”他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怎么这么脏?”

那个瓶子是我情急之下在地上随便捡的,脏不脏的我当时根本顾不上,只要能装水就行。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瓶子确实脏得不像话,瓶身还沾着泥灰。

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从他手中拿过那个瓶子,随手往地上一扔:“你就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也别在棺材里躺着了,这里面不透气闷得慌,你出来坐会儿。我得赶紧去找一下陆娴娴。”

我也顾不上他还有什么反应,转身就匆匆往屋外跑,直奔小陆那边去找陆娴娴。

果然,陆娴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本性善良,不愿意伤人,靠着最后残存的理智,在地上捡了粗壮的树藤,把自己的双腿死死绑成了麻花辫,打的还全都是死结,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去伤害别人。

此刻她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块,渗着血丝,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模样又狼狈又让人心疼。

一见到我,她也立刻露出了凶狠狰狞的表情,张牙舞爪,作势要把我撕碎,奈何双腿被绑得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有那么几秒,忽然想到了她爸爸,也就是古堰村的老族长。

讲实话,我真的挺讨厌那个人的。

小时候,他逼死了我姥姥,又亲手将我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那些伤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就在这一刻,我看着他的女儿拼尽全力、哪怕自己痛苦不堪,也死死克制着不伤害任何人,我心里突然一软,忽然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待他们父女。

族长一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村子,固执、偏执,甚至有些残忍,也终究也做了很多深深伤害我的事,我无法轻易原谅。

但陆娴娴……她其实算得上是无辜的吧。

至少,我的恨意无论如何都蔓延不到她的身上,对她,我是真的讨厌不起来。

我朝她走了过去。

她立刻疯狂地朝我伸出手,眼神凶狠,恨不得把我当成食物撕裂。

可她双腿动弹不得,我对付起来自然十分容易。

我只稍微用了一点术法,就稳稳钳制住她的双手,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井水慢慢灌到她的嘴里。

她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口,眼泪都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眼神里的空洞、呆滞和疯狂才一点点褪去,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神采。

看到我站在面前,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

直到她低头,看到自己被树藤绑得密密麻麻的双腿,才猛地一惊,失声惊呼:“陆瑶,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