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盈盈,不许喜欢他
沈砚容院内,宋盈提起最后一针。
收针时,沈砚容的眉头轻皱了一瞬。而后,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化开。
“盈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温柔的掌心,轻轻握着宋盈冰冷的手。
“我能感受到疼了……”
他眼泪瞬间落下,滴落在少女的手背上。
多久,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了。
多少次,夜深人静时他都怨恨自己的无能,发泄般捶着自己的腿,可无论他怎么掐,怎么捶,都没有一丝感觉。
那种绝望,像漫无边际的黑夜,将他吞噬殆尽,折磨到近乎绝望。
今日,却有人提灯而来,帮他驱散黑暗。
针尖抽离时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只是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
疼痛,是这样的感觉……
沈砚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明明才有了些许好转,却还想着他,撑着疲乏虚弱的身子来给他施针。
那手很凉,他小心翼翼地呵护在掌心,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盈盈,辛苦了。”
“谢谢你……”
语气细如春风,和煦温柔。
宋盈抬起头,看着他红润的眼眸时,眼底亦有泪光闪过。
他们本无血缘,亦未建立太过深厚的情感。
可瞧着他开心,看见他好转,她心里也跟着开心。
自己受过苦,所以见旁人在黑暗时,便想着将他拉出黑暗。
“二哥。”她弯起唇角,笑容温暖得像春日暖阳。
“一家人,无需言谢。”
待手掌渐渐温暖,沈砚容才轻轻放开她的手,
宋盈背过身,卷起针包,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沈砚容凝望着少女纤弱的身影,眉宇间神色越发温和。
他忽然想起她刚来王府时的模样。
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自己惹人烦心,眉宇间尽是讨好。
可就是这样的姑娘,却做了许多事,帮了许多人。
她救了晨曦,阻止晨曦嫁入林家。
如今,还救了她……
欠她的这份恩情,不知该如何偿还。
盈盈,真是沈家的小福星啊。
“盈盈。”沈砚容的嗓音有几分沙哑。
“二哥的命是你救下的,往后,二哥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
宋盈卷起针包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身,看向面前温润如玉的少年,“二哥言重了,我……”
“盈盈。”沈砚容温柔地摇了摇头,眼中神色很是坚定。
“这份情,二哥永远难忘。”
温和的面容扬起笑意,“我们盈盈,会有福报的。”
……
沈砚容送了宋盈许多东西。
宋盈本不想收,可他坚持要给。
听侍从说,有枚护身玉佩还是先夫人留给他的,价值斐然,他视若珍宝,日日佩戴。
如今赠给了宋盈,便是从心里把她视作亲妹妹。
此外,他还亲手做了一个暖手炉,又将自己的大氅给宋盈披上,怕她着凉。
他的手艺很好,手炉上的小兔子,是他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很是精致可爱。
宋盈弯起唇角,戳了戳那只肥嘟嘟的兔子。
真的好可爱……
“见过帝师大人。”
侍从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宋盈笑容瞬间一敛。
她望向院内。
少年坐在廊下的茶案前,眉宇间尽是阴戾之色。落英院内侍女皆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不知等了她多久。
“帝师大人,是不是走错了院子?”宋盈垂眸,恭顺疏离。
他瞥向她手中的暖炉。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从前觉得乖顺,可今日却莫名不喜。
“我从未对你说过重话,亦未曾苛待于你。见到我,你为何仍然这般小心谨慎?”
他站起身,身影落下的阴影近乎将少女笼罩。
他缓缓上前,宋盈却仍旧垂着眼眸,亦不曾退后半步。
宋盈弯起唇角,“我是怕自己说错话,再惹大人不悦……”
“盈盈,我想听实话。”他垂眸看她。
她身上那件衣裳,是二弟的。
这般深沉的墨色,掩盖了她的鲜活,并不适合她。
宋盈低下头,紧紧抱着怀里的暖炉。
她声音冷淡,“大人还是去寻公主吧,她满心满眼都是大人,今日还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我说过,我不喜欢她。”沈奕珩眉骨下压,多了几分阴沉。
宋盈一怔,退后一步。
“大人喜欢谁,与小妹无关。”
沈奕珩缓缓攥紧了手掌。
他看向她,“那你呢,就这么喜欢贺兰俞?”
宋盈勾起唇角,压抑着心里的酸涩。
嫁给贺兰俞,难道不是他的意思?
难道不是能给沈家带来利益,拉拢权臣世家,才这样地做的吗?
她抬头望着他,“那不然,我还嫁给林佩弦吗?”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大人,大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连条活路都不愿给我?”
心中没由来的委屈。
她眼圈瞬间红了。
宋盈不想让沈奕珩瞧见她的脆弱,绕过他往屋内走去。
“我已将宋成章调去了礼部,林佩弦那边,会有人收拾他。”沈奕珩低声开口。
他早晚会找到由头,灭了林家满门。
“我不会让你嫁进林家,不会视你为筹码,用你去交换利益。”
宋盈脚步一顿。
她扶着门框,抹去眼角的那滴泪痕。
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叛逆,又似无理取闹一般,她转过身,语气有几分倔强,“可我觉得,贺兰公子人不错。”
沈奕珩转过身,面色仍旧风轻云淡,“哪里不错?”
“长相俊俏,亦有真才实学。”
她想起贺兰俞,觉得他身上,似是有几分沈奕珩的影子。
“你喜欢他?”
听着耳畔低沉的话语,宋盈眼尾含笑,“说不定以后多接触接触,就会喜欢呢。”
其实对她而言,贺兰俞是个不错的选择。
贺兰尚书待人温和,贺兰俞是正人君子,若是能嫁去贺兰家,他们倒也能护着她。
她所求的,不就是一生平安吗?
与其在这儿每日都被人猜忌试探,顶着谋反失败的风险和群臣的关注,倒不如找个不错的人嫁了,逍遥快活。
宋盈释然一笑,要去关门。
一双手,却猛地抵住门框。
冷香扑鼻,少年修长的身影将她笼罩。
他将她圈在怀里,近乎霸道开口,“盈盈。”
“不许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