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毁我前程?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南阳府贡院门口,两排披甲兵丁手持长戟,分列左右。
他们的脸藏在头盔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双审视的眼睛。
考生们提着考篮,排成一条长龙,队伍在肃杀的气氛中缓缓向前挪动。
轮到一名考生时,两名兵丁会上前,一人搜身,一人开篮检查。
考篮里的笔墨纸砚、食物水囊,都要被一一拿出,仔细翻看。
陈凡提着考篮,站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看着前方的流程。
队伍又向前走了几步。
终于,轮到了他。
一名兵丁走上前来,眼神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考篮上。
“考篮。”
兵丁的声音没有起伏。
陈凡将考篮递了过去。
另一名兵丁则开始搜他的身,从头到脚,拍了个遍。
负责检查考篮的兵丁,动作比检查旁人时粗鲁许多。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旁边的长案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拿起一支毛笔,拔开笔帽,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他用身体挡住了案台的大半,左手拿着笔管,右手伸进袖子里,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很隐蔽,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仔细检查笔管内部。
陈凡的脑海中,【气运探查】早已开启。
那名兵丁头顶的气运,呈现出一股混杂着恶意的灰黑色。
他袖口滑出一张卷成细棍的小纸条的动作,在陈凡眼中清晰无比。
兵丁的右手捏着纸条,正要往陈凡的笔管里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笔管口的瞬间。
一只手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五指发力,指节捏得发白。
兵丁的手腕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啊!”
他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陈凡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贡院门口。
“大胆!竟敢在贡院门前行此鬼祟之事!”
这一声大喝,让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起来。
所有考生的目光,连同远处负责监察的巡考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名兵丁脸色大变,做贼心虚,手腕猛地向后一缩,想要挣脱。
可陈凡的手纹丝不动,力气大得出奇。
“想毁我前程?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陈凡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扣着兵丁的手,猛地向上举起。
兵丁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得踮起了脚尖。
他那只被扣住的手,就那样高高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张卷成细条的纸,从他紧捏的指缝间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纸条很小,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字句。
铁证如山。
“你!”
兵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陈凡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看都未看,直接转身,对着快步走来的巡考官高高举起。
“大人!”
陈凡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此人搜检之时,袖藏夹带,意图栽赃陷害考生!”
他指向地上的兵丁。
“人赃并获,请大人明察!”
那名巡考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不怒自威。
他快步走到跟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兵丁。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科举舞弊,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在贡院门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栽赃陷害考生,这是在打他的脸。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
地上的兵丁浑身一颤,还想狡辩。
“大人!冤枉啊!是……是这纸条从他笔管里掉出来的!”
他指着陈凡,想反咬一口。
周围的考生发出一阵嘘声。
刚才的情形,不少人都看得分明。
陈凡的手一直提着考篮,根本没碰过那支笔。
反倒是这个兵丁,动作遮遮掩掩,最后纸条也是从他自己手里掉出来的。
陈凡冷笑一声,看着巡考官。
“大人,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此人同伙,就在旁边。”
他指向另一名负责搜身的兵丁。
那名兵丁早就吓得腿软,被巡考官的眼神一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啊!”
他磕头如捣蒜。
“小人只看见……看见王五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想往笔管里塞东西!”
巡考官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刮在那个叫王五的兵丁脸上。
“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五面如死灰,知道再也抵赖不过。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人……小人……小人也是受人指使啊!”
巡考官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寒气。
“谁指使你的?”
王五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了一眼陈凡,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不敢说。
指使他的人,是县丞李大人。
那可是朝廷命官,他一个小小的兵丁,哪里敢攀咬。
巡考官见他不说,冷哼一声。
“好,嘴很硬。”
他转头对左右喝令。
“拖下去!就在这贡院门前,给本官狠狠地打!”
“打到他说为止!”
“是!”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五拖到一旁的空地上,按在长凳上。
另一人取来了水火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王五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巡考官不为所动,只是挥了挥手。
“啪!”
沉重的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王五的屁股上。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周围的考生一个个心惊肉跳。
“啪!啪!啪!”
廷杖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情。
不过十杖下去,王五的裤子就已被鲜血染红,声音也变得嘶哑。
“我说……我说……别打了……我全说……”
巡考官这才抬了抬手。
王五趴在凳子上,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安河县的李……李县丞……”
“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让我把夹带塞进陈案首的考篮里……”
“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都……都考不成……”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凡身上。
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面对县丞大人的毒计,这个年轻人不仅提前洞察,还能当场反杀,这份心智和手段,太可怕了。
巡考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一位朝廷命官。
但他身为巡考,职责所在,不容退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凡,眼神复杂。
“此事本官会彻查,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转头对那几个兵丁下令。
“将此二人,连同那个告密的,一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陈凡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
“让你受惊了。”
“进去吧,莫要耽误了考试。”
陈凡对着他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考篮,在众人分开的一条道路中,昂首步入了贡院。
穿过龙门,走过甬道,前方就是巨大的考场。
一排排号舍,如同鸽子笼,整齐地排列着。
陈凡知道,刚刚在门口的那一关,只是开胃小菜。
李威的毒计,一环扣着一环。
最凶险的一关,在后面。
考场深处,一座高台之上,几名负责批阅考卷的考官已经就坐。
其中一人,正是安河县的教谕孟德海,也是李威安插在考场内的内应。
他看着一名书吏将考生的名册呈上,目光在名册上扫过。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陈凡”两个字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