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场 傍晚

收拾得很整洁的小小房间。

玛加蕾特扎辫子、挽头发。

玛加蕾特 今天那位先生是谁，

谁能告诉我，我定会感激！

看上去那么英俊，

而且出生于高贵之家；

我从他脸上瞧得出来——

否则就不会那样直白。(下)

(梅非斯特，浮士德)

梅非斯特 进来，轻点，进来参观！

浮 士 德 (沉默了一会)

请让我单独留在这里！

梅非斯特 (向四下探望)

谁像她打扮得这样清爽。(下)

浮 士 德 (环顾四周)

欢迎，可爱的夕阳！

你飘进了这处圣地。

抓紧我的心，甜美的痴想！

你憔悴地靠希望之水活命。

瞧这四周流露出宁谧、

齐整和满足的情趣！

贫乏中显得何等充实！

樊笼中显得何等幸福！！

(在床边的皮靠背椅子里坐下)

让我坐坐吧！不管是喜是忧，

你曾张臂欢迎过她的前人！

啊，就在这家长座位的附近，

曾有多少次纠缠过儿女成堆！

或许她曾在这里用樱桃小口，

为了对圣诞礼物表示感谢，

虔诚地吻过祖父的干巴的手。

啊，姑娘，我在这里感觉到

有你那充实，整洁和谐的思想，

像慈母般天天对你指导，

教你把台布整齐的铺好，

还要把脚下的白沙[ “白沙”：为了保持清洁，没有涂过漆的地板要撒上一些白沙。]撒成波浪。

啊，可爱的手！像天使的手一样！

这间陋室被你装扮成天堂。

而这里？

(他拉开床帷)

我感觉到何等惊喜！

我真想呆上很久。

自然啊，你在这里的轻梦里面

孕育成这位天生的天使。

她躺在这里！温柔的胸中

充满了温暖的生命，

她以神圣、纯洁的行动

发展成为天使的化身！

你啊！是什么把你带来？

我产生多么深切的感慨！

你怎么打算？你为何心事重重？

可怜的浮士德！我不再认识你的脸庞。

我被魔术的妖雾笼罩？

我本为寻欢作乐而来，

如今却像在鸳鸯梦之中融化！

难道我们是各种气压的玩偶！

如果她在此刻突然到来，

你将为你的放肆怎样付出代价？

大人物会变得多么渺小！

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梅非斯特上)

梅非斯特 快点！我见她在下面走来。

浮 士 德 走！走！我将永不再来！

梅非斯特 这个小盒子非常沉重，

我从别的地方找来，

你把它放进这个橱柜里，

她肯定会看得爱不释手：

我为你放进一点小玩意，

别的妇人也会上钩。

孩子毕竟是孩子，游戏终究是游戏。

浮 士 德 这样做，也可以吗？

梅非斯特您还有问题吗？

或许您想留下这件宝贝？

那我要劝你：别为色情

浪费您的大好时光，

也省得我继续费心。

我希望您不要吝啬！

我为您搔首，我为您弄姿——

(把小盒子放进橱中，再把锁锁上)

走开！快点！——

都只为把这可爱的姑娘

带给您，满足您的要求，

而您的神态，

却像要走进教堂里去传经，

就像物理、玄学站在你面前，

露出阴沉的苦脸！

走吧！(下)

(玛加蕾特持灯上)

玛加蕾特 这里多么闷热，多么郁闷，

(开窗)

外边没晒得这样厉害。

我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我但愿妈妈回家来。

我觉得全身打起了一阵寒战——

真是个愚蠢、胆怯的女人！

(一面脱衣，一面唱歌)

图勒有一位国王，

一世忠诚可靠，

爱妃在临死时候

给他一只金杯。

他当作无上珍品，

开宴总要干杯：

每逢他举杯畅饮，

不禁落下眼泪。

等到他死之将至，

他把全国都市

都传给他的太子，

只留下一只杯子。

他前往海滨宫殿，

一座祭祖高堂，

在那里召开国宴，

骑士聚集一堂。

老酒家站起身来，

畅吸生命余火，

随后把那只圣杯

扔进滔滔海波。

他看它翻落海里，

深深沉入海底，

他合上眼皮，

从此滴酒不沾。

(开橱，准备放进衣服，看到首饰盒子)

漂亮的盒子怎会放进橱里？

我曾经上锁，千真万确。

这可奇怪！里面有什么东西？

或许是别人拿来作抵押，

我妈妈借给他金钱。

带子上扣着一把小钥匙，

我想，还是打开来看看！

这是什么？天啊！瞧啊，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饰品！贵妇人也可以戴它

在任何节日良宵出外。

这根项链跟我配不配？

这种珍贵品是谁的财产？

(她佩戴首饰，走到镜前)

我只要能有这副耳环！

看上去马上就变了样子。

你年轻貌美，算得了什么？

虽然这一切也很好，

可是这些有谁在意：

赞美你，一半是出于怜悯。

所有要钱，

所有非钱

唉，我们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