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哥哥
余氏一心想让谢离出丑，见此刻大家都将心思放在赵夫人带来的糕点上，心念一转：“听闻赵小姐茶艺精湛，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喝到赵小姐亲手泡的茶。”
赵夫人见自家女儿被夸奖，自然十分欣喜：“余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正好各位小姐在亭中吹了不少冷风，不如就由攸宁来给大家泡杯热茶如何？”
王灼影自然乐见其成，其他小姐也并无意见。
余氏瞅准时机来到谢离身边，俯身嘱咐道：“小离，你虽是小易在外收养的妹妹，但终究还是姓谢，总归是要学习诗书礼乐的，日后啊你就多跟着你赵姐姐，学学人家大家小姐的气派。”
余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亭中每个人的耳里。
各小姐心领神会，纷纷静立在一旁。
赫连纾双手捏拳紧握，要不是有人在，他一定将这个余氏的臭嘴给封起来。小师妹多好啊，那轮得到你这老巫婆来评头论足。
“余...”
“我觉得谢离妹妹挺好的，人又可爱，心底还善良，虽才华差一点，但也不过才十岁，以妹妹的聪明才智，前途定不可限量。”赵攸宁目光凿凿的看向谢离，紧接着笑道：“要是谢离妹妹想学茶艺，可以随时来找姐姐。”
蓟荣本想出言让余氏收敛，但未曾想却被赵攸宁打断，见她替谢离说话的样子，想必也是十分喜爱这个小糯米团子。
余氏未料到赵攸宁会为谢离解围，一时有些诧异。
“攸宁说的没错，谢小姐年纪尚小，不着急，不着急。”赵夫人打着圆场，实则心里对余氏颇为不满。
这在她府上就对人家夹枪带棒，那在自个府邸里岂不是将人欺负的彻底。
妾室终究是妾室，上不得台面。
一心只想让谢离出丑的余氏却忘记了她自己的身份，像赵夫人这种出身的人，自视甚高，最不屑的就是余氏这种命里没有却硬要强求的人。
亭中风急，赵夫人提议到客院，躺上两壶果酒，沏上一杯热茶，在悠扬的琴声中诵读着惊绝的诗句。冬日渐去，初春将来，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姿态。
在前往客院的途中，一直在众小姐之首的赵攸宁不知何时来到谢离面前，对着她身侧的赫连纾含笑垂首后才礼貌的道：“我能叫你小离吗？”
“嗯嗯。”谢离十分喜欢这个温柔又可敬的姐姐。
赵攸宁情不自禁的覆上谢离圆润的脑袋瓜，“小离，姐姐没有恶意，只有碰巧认识一个大夫，如果可以，你要不要看一下？”
谢离胆大的牵住赵攸宁的手摇头道：“姐姐，不用，治不好的。”
太可惜了，多乖巧的一个妹妹。
“没关系，以后要是你想说话，可以来找赵姐姐。”赵攸宁顺手牵起谢离的手，一手捧着她的脸庞道：“赵姐姐可以听你慢慢说。”
谢离双眼盛着满满的盈光，抿嘴嗯嗯的一声点头。
客院里湖心亭并不远，众人到的时候赵府的仆人已经将茶具和糕点都备好，只待客人的享用。
赵攸宁牵着谢离直接将她带到自己座位旁，而赫连纾不出意外，也紧挨着谢离坐下。
余氏在蓟荣身侧落座，见赵攸宁不仅没按照自己预料的那般厌恶谢离，反而不加掩饰的表示对她的喜爱，这无疑让余氏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原本想借这丫头来牵制谢易，现在看来，这丫头是留不得了。
赵攸宁的茶艺确实精湛，从茶水的选择到最后茶水的热度，把握的十分精确。一捻一倒之间，都透着从容不迫，极具观赏性。
“赵小姐不亏是京都第一才女，这茶清新四溢，入口唇齿留香，好茶。”
余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将赵攸宁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款赞一番。
“余姨娘谬赞了，攸宁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赵小姐自谦了。”
面对余氏近乎讨好似的奉承，赵攸宁只是一笑而过。
兴许是看出了赵攸宁对自己的敷衍，余氏也未在多加言语，而是扭头将心思打在赵夫人身上。
蓟荣对此视而不见，若是赵夫人如此轻易的就与余氏交了心，她昨日也就不会劝说谢离来参加这个诗会了。
诗会进行到一半，就在各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间隙中，王灼影突然站起身提议道：“各位小姐，咱们来玩儿个游戏好不好？”
王灼影家中有两位哥哥，作为府中最小的嫡女，受尽万般宠爱，相对于其他拘束有礼的小姐来说，她的性格要更为豪爽，张扬一些。
“今日是会试初试结束的日子，不如我们就来猜一猜，这次杏榜是哪位才子能夺得魁首，如何？”
祝小姐捏着手帕，拘谨的道：“这不好吧。”
毕竟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要是传出谣言就不好了。
王灼影显然没有这种顾虑：“祝小姐多虑了，这说一说，又不当真！”
各位小姐在王灼影提议的时候就蠢蠢欲动，三两句劝说下来，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
大理石少卿之女，陈小姐率先言道：“要说这榜首，依本小姐看，非伍家公子，伍成思莫属。”
“伍公子确实才华横溢，但罗公子也不差。”
罗铭，京都有名的才子。
众小姐你一言我一语，脱口而去的皆是此行参与会试的热门选手。
王灼影用手肘轻轻的推一下赵攸宁，“赵姐姐，你看好谁？”
赵攸宁笑而不语，转而看向谢离：“小离觉得是谁？”
“谢易！”
谢易轻吐出两个字。
王灼影一笑：“他是你哥哥，你肯定看好他咯。”
“没有。”谢离摇头，眼神坚定的看着王灼影：“他很厉害。”
这丫头在跟她较劲。
“那我赌何世雍，京都第一大才子。”王灼影娥眉一挑：“小离妹妹，要不要和姐姐赌赌？”
其他事谢离没有信心，但这件事，她断不会让步。
赌就赌！
“你要是赢了，本小姐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能办到的，绝不推辞，但同样，你也要答应本小姐一个条件，如何？”
谢离没有着急答应，而是问道：“要是，都不是，怎么办？”
“那就作废。”王灼影有绝对的信心，何大才子能在文坛上占据一定的地位，与他本人的才华是分不开的。
行！
王灼影：“赵姐姐和赫连公子当证人？”
赵攸宁向赫连纾含笑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谢离身上：“小离，可是真的要赌？”
“嗯嗯！”她相信哥哥。
赵攸宁见谢离坚决，只好看赫连纾的意思。
虽然很不想支持那老小子，但谁叫他师妹喜欢，赌吧，赌吧，那老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小师妹要赌，那就赌吧。”
三方都无意见，赵攸宁也只好作罢，将此事应允下来。
诗会一直到晌午才结束，谢离心系谢易，正欲向蓟荣和主人家告别，就见赵府的管事嬷嬷匆匆上前禀告：“夫人，谢公子来了。”
赵夫人与蓟荣对视而望，见对方眼里还带着震惊，连忙追问道：“不是要酉时才结束，谢公子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夫人不必着急，说是贡院走水了。”
“走水？怎么回事？”
传话的嬷嬷也不知，后来才知道是前一夜负责整理试题的官员未关紧窗户，导致位于窗台处的蜡烛被风刮倒，连带着之后的所有考题都葬身在这场火海中。
“可有那里受伤？”蓟荣拉着谢易的手上下打量，见人并无大碍后才拍拍他的手背道：“人没事就好。”
谢易站在马车前，几日不见，似乎身量又长了些。
“祖母别担心，我没事。”谢易看向蓟荣身侧的赵夫人，躬身一礼：“晚辈谢易见过夫人。”
“谢小...谢公子不必多礼，许久不见，倒是有些认不出公子来了。”赵夫人笑容得体，话语轻柔，举止之间未有丝毫的不妥。
众人似乎都对谢易的身份采取宣而不告的态度，亲近之间又带着些许的疏远。
谢易已然习惯，淡笑道：“赵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秀丽端庄。”
赵夫人被谢易一句话熨烫的服服帖帖，嘴角含笑，颧骨升高的对蓟荣道：“老太太您可是养了一个好孩子啊！”
蓟荣目光带柔的打量着谢易，呐呐道：“是啊，是个好孩子。”
余氏见状，内心冷嗤：好孩子？倒不见得！
谢易明面上已不再是谢家人，与蓟荣告别后，坐好回北街私宅的马车。回程期间，谢离小心翼翼的靠近谢易，眼睛时不时瞥向他，但却迟迟不开口，让谢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觉告诉谢离，她哥哥生气了。
不然为什么刚才不理她！现在又上车就睡！
谢易颔首阖目小憩，这两天没有小家伙的拥抱，倒还真有点不习惯。
“哥哥！”眼见着就要到家，谢离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二人之间的隔阂，平白让彼此之间的关系生分，只好出声叫醒谢易：“哥，别在马车上睡，要着凉。”
谢易其实没睡着，任谁被这么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估计都难以入睡，但样子还是要装到位，“怎么了？”
谢离有些局促，伸手拉住谢易的衣角好像这样能减少她内心的害怕一般，“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嗯嗯？谁说我生气了？”谢易眼睑下垂，瞥见衣角处的一只小手，心中好笑，语气也不免轻快。
“没有吗？”谢离往谢易旁边挪两步，目光上移，与他对视：“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楚楚可怜的表情倒还真有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的错觉。
谢易颇为无奈的道：“哥哥有点累了。”
累？
谢离看见了谢易眼睑下的青痕，那点局促顿时被她抛在脑后，挺直胸膛拍拍自己的肩膀，硬气的道：“哥哥，给你靠。”
谢易气笑，还当真的弯下身子斜靠上去。
姿势莫名的别扭，但谢易却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