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南明

第48章 不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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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高亢的呼喊声传进大堂,让朱由榔连同一众人都愣了一瞬。

赵德胜拿着一纸军报跑进,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怎么回事?”朱由榔当即站起身,上前接过了军报。

“禀陛下,四川豪格率领的清虏主力于五日前开始经陕西回京,仅在川北留下了王遵坦、李国英等降将驻守!”

话落,堂内顿时响起了一阵**。

而朱由榔看着战报,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是知晓四川的清军要北撤的事,只不过当时翻阅史书的时候比较粗略,以至于没有记住时间。

现在的四川,由于经过了连年的战乱,社会生产几乎完全停顿,豪格的清军无法解决粮饷的问题,只好就此止步。

朱由榔记得,在这之后,清军在四川便只有保宁那一小片地方称得上是实际占领区了。

想到这,他缓缓将军报折好,脸上随即浮现起思考。

见状,赵德胜忍不住低声道:

“陛下,清虏主力一走,我等是不是可以……”

“不。”朱由榔抬手打断。

“清虏北撤,究其原因是四川地方残破,粮草接济不上,若这个时候反攻,无非是同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随即开口表示回朝商议。

四川是一定要夺回来的,不过怎么夺,还得从长计议。

……

永历元年六月初三,朱由榔回到肇庆行宫。

刚一进书房,堆叠如山的奏折便让他眼前一黑。

翻开一看,不出所料的,几乎尽数是关于东莞土改的事。

之前东莞土改缓慢,朝堂上的官员至多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过问,可自从他在东莞定下铁血土改之策的消息传回肇庆之后,满朝文武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奏折之上,弹劾之声铺天盖地。

有人引经据典,痛斥土改违背祖制、动摇国本,将豪强士绅比作大明的肌肤骨骼,说陛下此举是自毁长城。

有人联名上疏,哭诉清田司行事酷烈,惊扰乡绅、流民四起,把东莞一地的秩序混乱全都扣在了土改的头上。

更有人指责张家玉借土改敛财、滥杀无辜,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新政,严惩主事官员。

朱由榔看着这些奏折,心中冷笑,他清楚,这些人哪里是忧心地方秩序,分明是忧心自己手中的万亩隐田和世代盘剥的权势。

越是这样,朱由榔便越是坚定了土改的决心。

索性一封都没有回复,准备在隔日的早朝上一概说清楚。

一夜无话,无惊无扰。

次日早朝。

一名吏部的官员在张福禄宣布早朝开始的时候顿时便站了出来,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弹劾东莞清田司滥权枉法、残害乡绅!”

话音一落,殿内立刻便有数十名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笏板晃动,人声嘈杂,原本肃穆的永明宫瞬间乱作一团。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严惩酷吏,废除土改!”

“陛下,祖制不可违,民心不可欺啊!”

站在队列中的瞿式耜、吕大器等人脸色一变,正要出列帮皇帝辩驳,却被龙椅之上的朱由榔一个眼神拦下。

随后,他看向最先开口的那名吏部官员,缓声问道:

“李爱卿,你在东莞可有田产?”

那吏部官员,即李才英一愣,随即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乃朝廷命官,在东莞并无田产。”

闻言,朱由榔从一旁张福禄的手中接过一本奏折,缓缓翻开。

“那你的奏折上说,东莞‘乡绅惊扰、流民四起’,朕想问问你,这些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

见状,李才英面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再次躬身:

“回陛下,是臣听闻东莞士绅所言,他们世代耕读传家,为大明守土安民,如今却被清田司逼迫至此,臣身为言官,岂能坐视不理?”

话落,李才英本以为皇帝会被自己的话噎住,却不料,朱由榔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世代耕读传家?”

“那朕倒想问问,他们传的家业,是洪武爷的时候分的田,还是后来‘耕读’出来的!?”

猛的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拍,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由榔站起身,目光扫视过大殿,声音渐高。

“朕问你们,什么叫祖制?洪武爷的时候,定下鱼鳞图册,每年派人核实田亩,不许豪强隐匿,这是不是祖制?永乐爷的时候,下令清查江南田赋,严惩隐匿田产的勋贵,这是不是祖制?”

“现在有人在背后说什么,说朕要学闯贼、献贼?朕倒想问问,那些占着万亩良田、一分钱的赋税都不交的人,他们和贼有什么区别!”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群情激愤、争相附议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李才英脸色青白相接,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

见此一幕,瞿式耜和吕大器知道时候到了,顿时站了出来,将话题转移。

“陛下圣明,洞若观火!”

瞿式耜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臣以为,土改之事已有圣裁,东莞一地不过试行,待成效显现,自可正天下视听,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军国大计。”

话落,吕大器紧随着接上。

“没错,如今四川的清虏主力和硕肃亲王豪格已率兵北返,川北仅留降将驻守,此乃天赐良机,臣恳请陛下召集廷议,共商收复四川之策!”

两人的话音稍落,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立刻顺着台阶下,纷纷出言附和,将话题彻底引到了四川军务之上。

而李才英僵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由榔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追究,但也没让他归列,就这么晾在了殿中。

“四川之事,朕已有考量。”

朱由榔手指轻叩御案,缓声开口。

“但朕的决定是,暂不发兵。”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不少文官面露不解,在他们看来,清军主力已走,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陛下为何不出兵?

但另一侧的武将却是点了点头,显然是知道朱由榔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