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为人民服务
朱由榔目光扫过殿内惊疑不定的文官，语气不见半分波澜：
“张献忠乱蜀数载，清军又屠戮半年，如今的四川，别说养兵，便是寻常百姓，也无粒米可食。”
“且湖广防线还未稳固，若此时出击，清虏极有可能趁虚而入，若这样的话，此前我大明所有将士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话落，方才还心存不解的文官们尽数低下头，脸颊发烫，再无一人敢出言质疑。
“所以，四川不是不夺，而是要等。”
“等我两广粮足，等我湖广兵固，等我土改有成，到那时，兵不疲、粮不竭、心不散，再挥师北进，方能一战定蜀，再无后顾之忧！”
闻言，殿下的众臣内心一震，纷纷躬身，齐声道：
“陛下圣明！”
见状，朱由榔一抬手，随后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处
“传朕旨意——
一、土改之事，清田司有先斩后奏之权，再有敢造谣生事、阻挠分田者，杀无赦。
二、两广、湖广边境，加派重兵布防，不给清虏半点可乘之机。
三、两广余粮即日起半数运往川南，为之后大军入蜀做准备！”
一语话落，瞿式耜率先带头躬身。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李英才等人虽还想争取土改的事，但听见朱由榔话里的“杀无赦”三字，再对上皇帝那不似开玩笑的眼神，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等到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朱由榔在向御书房走着的路上，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皇爷。”张福禄低声开口，语气里尽是小心。
“嗯？”听到声音，朱由榔回过神，疑惑的看去。
“方才朝会之上，李侍郎脸都白了，若是他回去之后……”
“不会。”没等张福禄说完，朱由榔便抬手打断。
他自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问李英才等人若是在下朝之后偷偷给土改使绊子怎么办。
“自从朕从湖南回来之后，这朝堂上虽还有不一样的声音，但留下的，都是识大体之人，这李英才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况且……”朱由榔一顿，眼神里爆发出狠厉，这让一旁的张福禄一愣。
“若是他真的不识好歹，朕的也不介意杀一儆百。”
话音落下，张福禄心头一颤，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
紧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肇庆城里弥漫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清田司的人马如蝗虫过境般涌入两广各府县，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分发田契。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豪强还没来得及串联，就被底下的佃农们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家多占的田地划给了泥腿子。
而部分的富农见朝廷真的对他们不予理会，且给予减租减息的政策后，竟派出人帮着清田司丈量土地，核对账册。
毕竟讨好了清田队，说不准之后分配田地的时候就能多分配几亩荒地。
值得一提的是，清田队中的人手，除了陈子壮最开始带来的八百府兵外，其余的全数是自发加入的贫农。
他们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给谁卖命！
朝廷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盼头，他们便愿意拿命来换。
皇宫内的朱由榔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瞿式耜等人商讨反攻四川的计划。
听到消息，朱由榔放下舆图，当即目光微动，亲笔提了一副字，命人悬挂在永明宫的大殿之内。
这句话他在后世看了无数遍，现在，他要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看到。
瞿式耜等人踮起脚望去，只见御案上有五个大字——
“为人民服务”
瞿式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吕大器皱了皱眉，似乎在咀嚼这五个字的含义。
屋内的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为……为人民服务？”瞿式耜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困惑。
“陛下，这‘人民’二字……”
朱由榔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看不懂？”
“人民，就是百姓，就是那种地的佃农、织布的妇人、扛活的脚夫、当兵的士卒，就是那些被地主豪强欺负了几辈子、从来没被人当人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
“朕这个皇帝，就是给他们服务的！”
话落，屋内的几个老臣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吕大器则眼睛发亮，瞿式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陛下。”回过神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此言……此言……古之圣君，未有此论啊！”
闻言，朱由榔看着他，淡淡道：“古之圣君没有，不代表朕不能有，古之圣君若是真明白这个道理，这天下也不会轮到朕来坐了。”
老臣哑口无言。
随后，朱由榔唤来张福禄，让他即刻命人将这五个字立碑刻在各个府衙门口。
张福禄领命而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而瞿式耜站在原地，口中久久咀嚼着这几个字。
忽地，他拱手对着朱由榔深深一鞠，语气郑重道：
“陛下此言，臣记住了，臣发誓，有生之年，必以此五字为座右铭，时刻不忘！”
吕大器也深深一拱：“臣也记住了。”
见状，其他人纷纷作揖。
一阵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朱由榔看着作揖的众人，声音极小的喃喃：
“朕在后世见过一个朝代，他们把这五个字当真，当真了几十年，他们让每一个识字的孩子都学会这五个字，让每一个当官的人每天上班前都对着这五个字想一想，最后，他们把一盘散沙捏成了铁板，把一穷二白变成了丰衣足食。”
他看向屋外的天空，目光灼灼。
“朕不求把大明变成那样，朕只求，让这五个字，活在这个时代，哪怕只活几十年，哪怕只活几年，只要有人记住，就够了。”
随后，他缓缓走出书房，对着头顶的太阳。
深深一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