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医:从拯救朱标父子开始

第20章 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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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六月初八,宜祭祀、开光、出行,忌入宅、安葬。

寅时三刻,东宫后苑。

郑和跪在那株最早结果的母薯前,用竹片一寸一寸扒开泥土。他的动作极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株母薯是四月二十一那天,郑和亲手献给陛下的那一株。当时刨开看了,又覆土养着。如今又过去四十八天,该收了。

泥土剥落,第一枚薯块露出头来。

比两个月前大了一倍不止,表皮紫红,光滑饱满,有成人拳头大小。

郑和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挖,而是抬头看向李真。

“李师傅……”

“继续。”

郑和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刨。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的薯块从泥土中露出。最大的那枚,已经有小儿臂粗,近一尺长。

郑和数到最后,整个人怔住了。

“多少?”李真问。

郑和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十……十六枚。”

李真蹲下身,亲手将那枚最大的薯块从土中取出。

沉甸甸的,压手。

他掂了掂,约有两斤多重。

十六枚,大小不一,最重的两斤,最轻的也有半斤。统算下来,这一株的产量——

“至少二十斤。”他道。

郑和瞪大了眼睛。

一株,二十斤。

当初种下去的那枚母薯,也不过半斤重。四个月,翻了四十倍。

“李师傅,”郑和的声音发颤,“这……这是真的吗?”

李真没有答。

他看着手里那枚薯块,看着那紫红色的表皮,看着薯块上那些细小的根须。

是真的。

他真的在大明种出了红薯。

“收起来。”他站起身,“今日辰时,陛下要来。”

辰时正,东宫正门大开。

这一次,朱元璋不是微服而来。

他乘辇,着衮服,身后跟着六部尚书、九卿科道,浩浩****近百人。消息昨日才传出去——陛下要亲临东宫,看一样“祥瑞”。

满朝文武都在猜,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只有胡惟庸知道。

他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东宫后苑今日大变样。

苗圃四周搭起了木栅,栅上覆着青布,遮得严严实实。栅前设御座,朱标率东宫属官跪迎。

朱元璋下辇,落座。

“起来。”他道,“东西呢?”

朱标起身,亲自走到栅前,抬手示意。

青布掀开。

满朝文武,齐齐愣住。

苗圃里,三十七株母薯整整齐齐,藤叶碧绿,铺了满地。每一株根部泥土都微微隆起,像藏着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祥瑞?”有御史小声嘀咕。

朱元璋没理他。

他看着朱标。

朱标转向那株最早结果的母薯——就是郑和清晨挖过的那一株。

“父皇,”他道,“请容儿臣献宝。”

他亲手拿起一柄小铲,蹲下身,开始刨土。

满朝寂静。

日光落在太子背上,照得他身上的蟒袍金光闪闪。他就穿着这身袍子,跪在泥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第一枚薯块露出头时,有人惊呼。

第二枚、第三枚露出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当第十六枚薯块被刨出,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时,后苑鸦雀无声。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托盘前。

他拿起那枚最大的薯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株所出?”

朱标叩首。

“回父皇,一株所出。”

“种下去的时候,多大?”

“母薯约半斤。”

朱元璋掂了掂手里的薯块。

这一枚,就有两斤多重。

“半斤种,收二十斤?”他问。

“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慢,笑得很开,笑得眼角皱纹堆叠起来,笑得满朝文武全都跪了下去。

“好。”他说,“好。”

他转向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

“你们不是问,朕为何要废丞相么?”

没人敢答。

朱元璋指着那托盘里的薯块。

“这就是答案。”

他走回御座,落座。

“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利国利民’。”

他看向跪在人群中的王恕。

“王御史。”

王恕浑身一颤。

“臣在。”

“你前些日子上的弹章,说此物是‘妖薯’?”

王恕伏地不起。

“臣……臣……”

“朕不怪你。”朱元璋道,“你没见过,自然不信。”

他顿了顿。

“可朕现在让你亲眼看见了。一株收二十斤,亩产多少,你自己算。”

王恕浑身发抖,不敢算。

朱元璋替他算了。

“一亩地,种两千株,就是四万斤。四万斤鲜薯,晒干得一万余斤。一万斤干薯,够五十户人家吃一年。”

他站起身。

“王恕,你一年俸禄多少?”

王恕伏地道:“臣……年俸一百二十石。”

“一百二十石。”朱元璋点点头,“折成干薯,也就一万二千斤。你一个人吃的,够五十户人家吃一年。”

他走下来,走到王恕面前。

“你现在告诉朕——这,是妖,还是宝?”

王恕以头抢地,血染青砖。

“臣有眼无珠,臣万死!”

朱元璋没理他。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的胡惟庸。

“胡相。”

胡惟庸出列跪倒。

“臣在。”

“你怎么看?”

胡惟庸面色平静。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物若推行天下,大明永无饥馑之忧。”

朱元璋看着他。

“就这些?”

胡惟庸叩首。

“臣愚钝,只看到这些。”

朱元璋点点头。

“愚钝好。愚钝的人,活得久。”

他转身,走回御座。

“传旨。”

所有人跪听。

“东宫左春坊大学士李真,献薯有功,擢詹事府少詹事,正四品,仍侍从太子。”

李真叩首。

“工部屯田司郎中宋礼,协助试种有功,擢工部侍郎,正三品。”

宋礼怔住,随即叩首。

“燕王朱棣,督司农监有功,赏——朕还没想好,先记着。”

朱棣笑了一下,叩首。

“至于太子——”

朱元璋顿了顿。

他看着朱标。

二十六岁的太子,跪在泥土里,袍角沾着泥,额上挂着汗,正抬头望向他。

“太子朱标,献祥瑞于社稷,着增俸千石,赐蟒袍玉带。”

朱标叩首。

“儿臣谢父皇。”

朱元璋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满朝震动。

“往后,甘薯推广诸事,太子全权处置,不必每事奏闻。”

这就是放权了。

让太子全权处置,不必奏闻——这是监国的雏形。

胡惟庸跪在那里,面色如常,袖中的手却已攥出血来。

午时,东宫文华殿。

百官散去,只剩朱标、朱棣、李真、宋礼四人。

朱标坐在椅上,半晌没说话。

朱棣靠在窗边,把玩着那枚玉佩,似笑非笑。

宋礼还在发懵——他今早还是五品郎中,此刻已是三品侍郎。

李真是唯一还算镇定的人。

“殿下,”他道,“臣有话要说。”

朱标抬眼。

“讲。”

“陛下今日封赏,不是封赏。”李真道,“是站队。”

朱标没有说话。

他知道。

父皇今日让满朝文武亲眼看见甘薯的产量,让王恕血溅当场,让胡惟庸说“愚钝”——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东西,是朕护着的。

太子,是朕护着的。

谁想动,先掂量掂量自己。

“李真,”朱标开口,“你说,胡惟庸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真沉默片刻。

“他会等。”

“等什么?”

“等陛下百年。”

殿中一静。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近乎大逆不道。

可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胡惟庸现在动不了手,不是因为怕太子,是因为怕陛下。只要陛下还在,他就得忍着。

可陛下今年五十八了。

五十八,在洪武年间,已是高寿。

“还有多久?”朱棣忽然问。

李真看向他。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陛下在给太子铺路。”

朱标垂眸。

他知道。

父皇今日放权,让他全权处置甘薯事,就是铺路。往后还有更多事会放给他——刑部、户部、兵部,一步一步,直到整个天下都交到他手上。

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时间,胡惟庸会给吗?

“殿下,”李真道,“臣有一事请奏。”

“说。”

“臣想求见陛下。”

朱标一怔。

“见父皇做什么?”

李真沉默片刻。

“臣想请陛下——保重龙体。”

未时三刻,武英殿东暖阁。

朱元璋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毛骧跪在阶下,将李真求见的消息禀上。

朱元璋睁开眼。

“他来做什么?”

毛骧道:“李少詹事说,有要事面奏。”

朱元璋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李真入殿,叩首。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

“说吧,什么事。”

李真伏地道:“臣斗胆,请陛下保重龙体。”

殿中一静。

朱元璋看着他。

“你跑来找朕,就说这个?”

“是。”

“朕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保重。”

李真没有接话。

他只是伏在地上。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

“起来。”

李真起身。

朱元璋靠在榻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担心朕死得太早,太子斗不过胡惟庸?”

李真沉默。

“说话。”

“是。”

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

李真摇头。

“因为你敢说实话。”朱元璋道,“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跟朕说‘死’字。你敢。”

他顿了顿。

“可朕问你——你以为朕不知道?”

李真抬眼。

朱元璋坐起身。

“朕比你们谁都清楚,朕还能活多久。”他道,“朕也比你清楚,胡惟庸还能活多久。”

他看着李真。

“你猜,胡惟庸还有多久?”

李真没有答。

朱元璋替他答了。

“三年。”

“三年之内,他必死。”

李真心头一震。

“陛下……”

“朕不是在问你。”朱元璋打断他,“朕是在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光正盛。

“这三年,朕会让太子一步一步接手朝政。刑部、户部、兵部,一个一个交到他手里。三年后,太子能坐稳了,胡惟庸就可以死了。”

他转过身。

“你明白了吗?”

李真跪倒。

“臣明白。”

朱元璋看着他。

“你那个红薯,三年后能推广多少?”

李真略算。

“回陛下,三年可试种五省,五年可推及天下。”

朱元璋点头。

“那就五年。”

他走回榻前,重新坐下。

“朕给你五年,把这事办成。”

李真叩首。

“臣,遵旨。”

李真退出武英殿时,日头已偏西。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的东宫。

五年。

陛下给他五年。

五年内,红薯推及天下。

五年内,胡惟庸死。

五年内,太子坐稳江山。

五年。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六月初九,朱棣离京。

腿伤已愈,不能再留。

李真送到东华门外。

朱棣骑在马上,穿着玄色常服,没有穿王袍。身后跟着二百护卫,轻装简行。

“殿下,”李真道,“臣有一言。”

朱棣勒马。

“说。”

“北平太冷。臣有一方,可暖边关。”

朱棣看着他。

“什么方?”

李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朱棣接过,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药方,是军械图谱。

强弩、连发弓、火药配方、攻城器械……

朱棣握着那卷纸,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哪来的?”

“臣闲时所绘。”李真道,“殿下回北平后,可召良匠试制。若能成,边军如虎添翼。”

朱棣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着那卷纸。

一页一页翻过,每一页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李真,”他终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真没有答。

他只是拱手一礼。

“臣恭送殿下。”

朱棣看着他。

日光下,这个四品官年轻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太多。

“吾记下了。”朱棣道,“你保重。”

他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二百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渐行渐远。

李真站在原地,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了?”是朱标。

李真转身,行礼。

“走了。”

朱标望着那个方向。

“四弟这个人,从不轻易说谢。他能说‘你保重’,已是极高评价。”

李真没有接话。

朱标收回目光,看向他。

“父皇昨夜召我,说了一句话。”

李真等着。

“父皇说,‘李真这个人,朕留给你。五年后,你若还保不住他,就别怪朕在地下骂你’。”

李真怔住。

朱标看着他。

“李真,你说,吾保得住你吗?”

李真沉默片刻。

“殿下,”他道,“臣不需要殿下保。”

“那你要什么?”

李真抬头,望向北平的方向。

“臣要的,是大明三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今日。”

六月十五,江宁县第一批春薯收获。

亩产,三十一石。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标正在批阅奏章。他搁下笔,久久不语。

然后他起身,走到后苑。

苗圃里,郑和正蹲在地上,用小竹片给新扦插的秋薯松土。

“郑和。”

郑和回头,起身行礼。

朱标看着他。

这孩子比四个月前高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亮。

“你学了多少字了?”

郑和答道:“回殿下,奴婢学了一百二十七个。”

“够用了吗?”

郑和想了想。

“够用了。”他道,“李师傅说,够用就行,不用太多。”

朱标点点头。

他望着那片苗圃,望着那些正在生长的秋薯。

三十七株母薯,变成了三千株扦插苗。

三千株,明年就能变成三万株。

三万株,后年就能种满应天、太平、镇江三府。

五年后,就能推及天下。

他忽然想起李真说过的那句话。

“臣要的,是大明三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今日。”

朱标轻声重复了一遍。

“大明三百年后。”

他望向天空。

天很高,很远,蓝得像洗过一样。

“郑和。”

“奴婢在。”

“你信不信,三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你?”

郑和怔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奴婢不想要人记得。”

“那你想要什么?”

郑和低下头,看着那些薯苗。

“奴婢只想让这些东西,种满天下。”

“种满天下之后呢?”

郑和想了想。

“种满天下之后,就没有人饿死了。”

朱标沉默。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没有人饿死。

这是他当太子以来,听过的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

“好。”他说,“那就种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