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一个“黑珍珠”!
等到霍骁走了,沈莞君这才发觉自己发钗歪斜,脸颊绯红,口脂也蹭花了大半。
这副模样,是断然不能出去见人的。
好在金粟和银绣机灵,早把刘氏给安抚住了。
刘氏此来,本就是为着去沈莞君的私库里挑些首饰,好后日去码头接儿子时面上有光。
出凝晖院的时候,她左右两个婆子各抱着一大盒首饰,喜滋滋地走了。
沈莞君也不介意,她心里正盘算着一场大戏。
方才霍骁告诉她,顾昀舟这次回来,把阮珠也带回来了,要当作战利品,当着圣上的面献上去的。
沈莞君眸光微动,阮珠亲眼看见哥哥的船队被火炮轰沉,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她召来金粟,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挑两个伶俐的小丫头去办件事。
……
顾昀舟的功绩很快从朝堂传到民间,其中自然少不了苏彦的推波助澜。
南海贼寇一平,海事通商恢复,商人囤积的货物终于能出手,个个喜笑颜开,百姓免了兵役之苦,也跟着高兴。
苏凌薇更是坐不住了。
她央求父亲带她一同去码头迎接顾昀舟。
打听到顾昀舟升了正三品,新官袍是绯红色,她特意让绣娘赶制了一身牡丹红洒金裙,又派颂莲去买最时新的胭脂水粉。
胭脂铺子里,颂莲正埋头挑选口脂。
忽听得旁边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起了闲话。
“你听说了没有?顾大人在南海带回来一个相好,我们夫人正让人收拾院子呢!”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是个贼首的妹子,贼首虽然死了,可顾大人为了保她,不但亲自送她回京,还要到圣上面前求情,减免她的罪行呢。”
“哎,顾大人这是糊涂了吧?为了一个贼寇的妹子如此上心,只怕会得罪圣上,刚到手的官途不保啊!”
两个小丫鬟说完,抱着新买的胭脂走了。
颂莲听得心惊肉跳,赶忙付了钱,一路小跑回了府。
苏凌薇听完,气得摔了手中的胭脂。
“他后宅里已经有两个妖精了还不够吗?如今又要从南海带回一个来!”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起伏不定,“顾昀舟到底把我当什么?”
颂莲安稳道:“顾大人孤身一人去南海,一时被那逆贼的美貌迷了眼也是有可能的,等见到了小姐,一定会把旁人都忘掉的!”
苏凌薇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目光阴沉:“一个女贼罢了,但若是误了子砚哥哥的仕途,那可是大事。”
京城港口。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海面波澜不惊,像一块铺展开来的蓝色绸缎。
几艘海鸥贴着水面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码头上人来人往,将栈桥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日头渐高,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艘官船的桅杆。
官船逐渐靠岸,苏彦和黄盛准备登船,两位六部尚书亲迎,这是天子给顾昀舟的殊荣。
苏凌薇拽了拽父亲的衣袖,撒娇道:“父亲,我还从未登过官船,想上去看看。”
虽然有些逾矩,但也无伤大雅,苏彦只当她是想先见到顾昀舟,只好点头应允。
还叮嘱她,毕竟是在外头,不要与顾昀舟太过亲密,落了旁人口舌。
苏凌薇带着颂莲上了船。
顾昀舟在船上接旨,接过三品的官服,与苏彦、黄盛等人寒暄。
苏凌薇趁机下了船舱,一层一层地寻过去,果然在船尾的一间舱房里,看见了一个貌美的女子,被麻绳绑着。
那女子小麦色的皮肤,泛着蜜一样的光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她的眉毛浓而英气,鼻梁高挺,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粗辫子垂在胸前,衬得胸部更加饱满。
身上穿着一件窄袖的靛蓝短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紧致的锁骨。
好一个美人。
好一个“黑珍珠”!
苏凌薇顿时妒火中烧。
她假意说自己的首饰掉了,让看守的水手帮着找。
然后让颂莲偷偷进了船舱,解开阮珠的麻绳。
一炷香后,顾昀舟换了新的官袍,下了船。
只见,他一身绯色圆领锦缎官袍,前后金线孔雀补子,腰间束三品玉带,侧悬御赐紫金鱼袋,乌纱皂靴,端雅清贵。
周围的百姓纷纷让路,几个年轻的官员跟在他身后,满脸堆笑地祝贺。
他一一拱手回应,姿态谦逊而得体,可眼中的光芒藏不住。
“我的儿啊!”刘氏等不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通红,“哎呀,苦了你了!瘦了,晒黑了……”
沈莞君一身低调的烟紫绫子裙,站在刘氏身边。
刘氏一身皆是上等云锦贡缎,奈何品味庸俗。
红绿杂配,衣上满是织金大花、繁密绣纹。
满头金钗珠翠层层叠叠,满身金玉晃眼。
在场不乏有高门大户,见到刘氏这等做派,默默在心里摇了摇头。
圣上派的差事,怎么能叫“苦”呢?
不过,谁叫人家儿子争气呢?
一介没落的寒门,居然出了一只金凤凰,看来啊,顾家往后,在京中不可小觑了。
背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
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从长街那头而来。
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茄紫色的暗纹锦袍,袍身织着银色的云纹暗绣,窄袖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量。
阳光从他身后而来,模糊了样貌。
但乌发束在金冠之中,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不羁。
有的女子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还有胆子大的,竟偷偷往他身上丢手绢和香囊。
直到后面跟着的金吾卫策马跑上来,齐刷刷地立在他身后,刀甲锃亮,杀气腾腾。
众人才猛然惊觉,这是京中最不能惹的阎王。
方才丢手绢的女子们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避三尺,生怕被他记住了脸。
霍骁骑着马路过人群,经过沈莞君身边时,他将牵着缰绳的右手换到了左手。
右手不经意地向外一摆,宽大的衣袖从她的鼻尖轻轻拂过。
沉雪冷檀的气息,霸道地将她整个人笼住。
沈莞君默默后退了半步,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幼稚。
“霍大人。”
官员们齐齐向霍骁行礼。
他这一来,倒是抢了顾昀舟的风头。
刘氏眼里只有儿子:“儿啊,咱们回家,娘做了你最爱吃的……”
“母亲,”顾昀舟按下母亲的手,“按照规矩,我要先进宫向圣上禀明,再回府。”
他同刘氏又多说了几句话,就准备上马车进宫了。
顺便扫了一眼旁边的沈莞君。
两个月不见,她似乎……更娇艳了。
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娇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
眉眼舒展,面色红润,连唇色都比以前多了几分红润。
仿佛他离开的这两个月,她过得更好了。
顾昀舟心里头莫名升起了一股烦躁,也没和沈莞君说话,直接转身,踏上马车,帘子一掀,弯腰钻了进去。
下一秒,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肺。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