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记

第四章 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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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二)

零食里的卡路里

姚望不知道谭丽莎想拍照是为了她曾经暗暗对朱美俏下的战书。他遗憾地说:“早知道让刚才的大哥帮我们一起拍了。可以把整个后备厢都拍进来。”

谭丽莎装作无意地说:“没关系,用前置镜头自拍好啦。”前置镜头自拍,可以让他们挨得更近,更显亲密。

姚望拿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果然,镜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脸,并且靠得很近。她正在开心,他说:“咱俩的头太大了,把甜品都挡住了!”

她说:“那我举着甜品台怎么样?”

“可是还有咖啡机呀。而且你看,这背景也不错……怎么才能都收进来呢?”姚望打量着他们的“流动咖啡馆”,态度认真如专业摄影师。

“要不,你再举着咖啡杯……”

“有办法了!我可真糊涂,差点都忘了!”他从后备厢里翻出一个三脚架,“看,我有这个。这回就没问题了,可以拍全景!”

更过分的是,他还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围裙:“看,我还有个工作围裙。可惜只有一个……没事儿,给你穿!”

他不由分说地把围裙给她套上了。

她目瞪口呆:“为什么你的后备厢里会有围裙?!”

“有次烧烤把衣服弄脏了,后来就买了一个,也不常用。”他笑呵呵地说:“你看,帆布的,防水防油,有点火星子也不怕。”

她由衷地问道:“你这后备厢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啊?”“反正烧烤的东西基本都是全的,哈哈!”

他把咖啡机甜品台都摆好,像个敬业的道具师傅。他居然还会用纸巾叠厨师帽,给两个人都叠了厨师帽戴上。他把照片的重点放在摆着咖啡机和甜品台的后备厢,又让美丽的公园夜色占了画面的一大半。他说,这样构图好,能看到美丽的环境,显得很专业!

总之,最终谭丽莎确实如愿以偿地跟姚望拍到了合影,而且姚望也开心地发了朋友圈,还写了“和发小一起评测甜品,没想到无意中摆摊成功了!可见我们的选品多么专业!”。

只是照片的最终效果是,他们两个笑嘻嘻地站在照片的角落,穿着围裙、戴着厨师帽,做介绍自己的店铺状。不放大都看不清楚人脸。两人挨得很近,笑得也很开心,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情侣照。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争取和他穿一次情侣装!

这天晚上,他们俩认真评测——也就是吃掉了很多甜品。偶尔聊起了谭丽莎的新工作,姚望也不细问,只是说:“青姐安排的肯定没问题。你就放心踏实干好了。”

她本来想打听一下为何青姐说餐厅还遥遥无期。又觉得今晚气氛太好,问这个不合适。而且自己什么都不会,便想等自己做好一点再说。

两人吃吃喝喝到了很晚,选定了几款甜品。他开车送她回去,在楼下与她微笑着挥手告别。

回到家里,她迫不及待地去看他的朋友圈。朱美俏会装作没看见,还是会酸溜溜地说几句难听的话?

可她只看到Catherine回复了一条:“这么好玩的事,下次也叫上我好不好?”

这时她才想到,她根本没有朱美俏的微信。回复了也看不到。付欣悦倒是有朱美俏的微信,可她又没有姚望的微信。原来,要想持续斗气,至少也要和对方建立联系。

她并没有喝咖啡,可迟迟不能入睡。她反复琢磨着他对她的态度。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交情,只是这交情好像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但是,他对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男女之间的好感呢?他会和一个男人一起在公园边上吃甜品写评测吗?

她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着,早上六点多又被闹钟叫醒。到了公司头昏脑涨,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打起精神对付那些表格。这一整天,她都靠茶和咖啡撑着,又怕工作出错被看不起,咬牙做得格外认真。

好容易忙到晚上七点多,算计着再忙一会儿就快完事,可以早早回家休息,姚望的电话又打来了:“你昨天说,还少一些清爽味的甜品,所以我又买了一批样品,咱们今晚还试吃吧?”

她试图抵抗他的**:“我工作还没做完呢。”

姚望体贴地说:“我去接你下班,连晚饭带试吃一起解决。”

这样的安排对她并不合适,也打断了她的减肥计划,可她无法拒绝。

当晚他们试吃了很多梅子、果冻。她忍不住又提了建议:“应该有一些咸味的。”姚望高兴地说:“对呀,坚果锅巴什么的!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那明天咱们试吃一

些咸味的,还是一起吃晚饭?”

就这么明天也被预约了,谭丽莎又开心又发愁。她愿意每天这样见到姚望,可每天这么试吃零食点心,实在太发胖了。

她小小地提了一句:“那明天我就不吃晚饭了。我在减肥。”

“你不用减肥呀。”姚望打量着她,“你这样挺好的,在国外你这样根本不算胖。别听别人的胡言乱语。”

她有点感激。他从来没有嘲笑过她胖。可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挺好的”。他历届女朋友,全都身材窈窕。

他照例开车送她回家。快到小区时,她看到那辆劳斯莱斯从小区里驶出来,不由得转头看去。

姚望问:“看什么呢?”

“那辆车我认识。”

“那当然了,劳斯莱斯的魅影嘛!”

“我是说,开车的男的,好像在追我的室友。”

“那可够有钱的,这车买下来是怕要一千万了。维修什么的费用也低不了。”

谭丽莎好奇地问:“你现在这辆车多少钱?”

“我这辆也就一百万出头。”

谭丽莎心里默默地想:也就,一百多万,出头。

回到家,Tiffany正在摆弄着一束鲜花,见了她就笑道:“你昨晚上干吗去了?今天又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同学找我有正经事儿。倒是你,这花儿哪儿来的?我刚才可是看见你那个开劳斯莱斯的客户了。”

两人寒暄几句,谭丽莎回到屋子里,想起合同都忘了签,赶紧拿出来仔细过目。合同很正规,试用期长达三个月,而且工资不高。不过试用期过后钱会多一点,还有奖金和补贴。不坏。但若没有姚望这层关系,她大概不会想到去应聘这样的岗位。这工作有点像车间女工。不过倒也涨了点见识,原来淘宝店里需要这么多工作人员。她以前以为淘宝店最多就雇一两个人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谭丽莎每天下班后都和姚望“试吃约会”。他们的品位很一致,选的东西基本上都很合她的口味,讨论味道时总有共鸣。唯一不和谐的是,他没有身材问题,她有。试吃约会就像是这零食本身,好吃,放不下,可也是一种负担。

两人起点差得太远,先天不平等,相处起来就很累。

甜蜜而麻烦的时光过得很快。有天下午,刘总监叫她:“莎莎,跟我来一趟,开个小会。”

到了小会议室,刘总监把她这几天做的表都拿出来,问:“这表你也做了几天了,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谭丽莎吓了一跳,心想每次都给“师傅”阿典过目,应该没做错啊。她战战兢兢地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总监笑了:“我不是说你做的表有问题。我是说,你从这些表里,看出什么规律了没有?”

谭丽莎松了口气,想了想,说:“有的产品好像没什么人看,浏览量很低。有的产品浏览量挺高的,感觉很多人点开看了,可就没啥人买。”

刘总监有点意外:“可以啊莎莎,看出点门道。那你先想一想,为什么有的东西会没人看?”

谭丽莎觉得自己好像在考试,冥思苦想片刻,说:“东西不吸引人?价格没有优势?”“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平时上网买东西,都怎么买?”

“我先搜索。”谭丽莎有点明白了,“所以就是关键词组合?”

刘总监满意地点头:“没错,关键词会决定产品被搜到的概率。”

刘总监就告诉她怎么做数据分析,怎么调整关键词。讲完了他说:“明天你就先开始做产品分析。分析出来的结果和方案,直接跟我汇报。”

谭丽莎问:“那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我把数据做好之后,就直接自己分析?”“整理数据的工作你就不用做了。我已经跟阿典打过招呼了。”

谭丽莎本能地答应着。有点突然,也有点不适应。刚开始熟练了,又要开始学新的东西。出了会议室,她才猛然醒悟——这好像有点栽培、提拔的意思。这是她第一次被上级赋予更高级别的新任务,而且还给做了讲解和培训。在原来的公司,几年来唯一的职业突破,还要归功于歪打正着的“无差别扫楼”。

回到座位上,阿典对她说:“恭喜啊,明天你不用做这个了。”一种歉意莫名升起,好像她背叛了昔日的伙伴。

谭丽莎说:“谢谢你啊。这些天多亏你了。”

阿典耸耸肩:“没什么。老板的安排嘛。”

下班时姚望又来找她。谭丽莎问:“今天试吃什么?”

他一怔,笑了:“哎呀,今天其实不用试吃了,点心单都定好了。我只是习惯了下班就来找你。”

她的心开始狂跳,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她觉得自己好像那种最幸福的女孩,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来接她下班。

于是她又度过了一个去餐厅吃饭,并且未能去健身房的夜晚。

姚望主动提起了餐厅项目,原来进展慢是因为不肯租房,一定要买房。谭丽莎好奇:“大部分餐厅不都是租房吗?”

“如果租房,租金压力会很大。买下来不但没有租金压力,房产本身还能升值。”谭丽莎说:“你好厉害。”

他笑一笑:“我爸的经验。”

她痴迷地想,他真是优秀又谦虚,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他又说:“下周就开业了,到时候咱俩一起提前去帮忙吧?我去接你?”“好呀好呀!”

她觉得这几乎就是一种约会了。而且,总是他主动约她!

那天晚上,仿佛突然之间,目之所至,万物全都欣欣向荣。陆霞捡来的盆栽都恢复了生机,变得茁壮漂亮。Tiffany与顾总进展神速,已经开始直呼其名:顾峰。

唯一的烦恼来源于体重秤——她反弹了两公斤。

第二天下班时,姚望没有来找她。她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连忙赶去健身房受罪。练完见到Catherine,问她:“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来?”

“是啊,工作比较忙。”

Catherine笑道:“我看那天你和姚望在公园试吃摆摊?怎么会那么好玩啊,都试吃什么呀?”

“他朋友的茶室快开业了,要设计点心单,所以我们要试吃各种茶点。”

“照片里那些甜品?难道全部都要吃掉吗?”

“对啊,还有坚果、锅巴、薯片、牛肉干什么的。”

Catherine的表情惊悚:“天啊,这得吃掉多少卡路里啊。”

“所以我都又重了。”谭丽莎不好意思地笑道,“还好已经结束了。”

Catherine似笑非笑:“姚望对这个项目可真是上心。你买好汉服了吗?”“汉服?什么汉服?”

“开业派对要穿汉服呀。”Catherine诧异,“你没收到请柬?”

美丽的盐渍樱花茶

谭丽莎老实地回答:“没有。姚望只是说开业那天我们俩一起早点过去帮忙。”

Catherine松了一口气。姚望发了请柬给她,却不肯和她一起装扮。他说:“我是过去帮忙的。你多带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好好玩吧。”

此刻听谭丽莎这么说,知道他没说谎,确实只是去干活,而非另有女伴

谭丽莎发愁地说:“汉服?我没有啊?”

“淘宝上可以买。”

“万一不合身怎么办?”

Catherine说:“买个古风的开衫外套,披一下就行,这样尺寸大点小点都无所谓。发型来不及做,可以买假发套,不做也可以。”

“太好了!这个主意真棒!”谭丽莎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就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Catherine笑一笑。对这个没有威胁,还能给自己提供情报的姚望老同学,她乐得展示自己的善心与大方。

晚上谭丽莎问姚望:“茶室开业有个派对?需要请柬吗?”

姚望说:“那是给客人的。咱俩不用。”

“有着装要求吗?”

“说是要穿汉服,但我不想穿,跟唱戏似的,还麻烦。”

“可以在网上买个古风开衫,套一下就行。”谭丽莎现学现卖,把Catherine的主意贡献出来。

姚望惊喜:“这个办法好!你有靠谱的店铺吗?”

谭丽莎灵机一动:“要不我帮你一起买了?”

“行呀,那太好了。那到时候你给我带过来?”

“没问题!”

她暗暗高兴:情侣装任务达成!

她在网上挑了深蓝色的汉服刺绣开衫外套,颜色低调雅致,款式简单大方,可以套在任何衣服外面。怕太廉价的姚望会嫌弃,就挑了几百块钱一件的设计师款。

派对那天,他来接她,她把汉服递给他。他很满意:“这个颜色不错,多少钱?”“没多少钱,算我送你的。”“那我回头请你吃饭。”见她穿着平常的衣服,他问:“你自己没买一件吗?”“买了,在包里。到了再套上吧。穿这种衣服在小区里走有点别扭。”

他笑道:“没错,我也不习惯这样,我们都不够抓马。”她心里甜丝丝的。是啊,他总是和她有那么多共同点。

到了茶室,两人套上汉服外套下车。宽大的外套在姚望身上随便一裹,就显得飘逸倜傥,好像古画中的风流书生。而谭丽莎穿上却不显飘逸,像个乐呵呵的小书童。她庆幸自己没有买假发。否则,大概会像个胖丫鬟。

离职后她就没来过这间茶室,上次见还只完成了硬装。这次全部软装完毕,灯饰也都亮起来了。店门口有一小片枯山水,卵石地面上亮着精致的古风园林灯,映着两个汉字:徒名。

她第一反应是:这名字不好,虽然雅致又特别,可不知是什么意思。不容易搜索,又记不住。

随即她暗笑自己:才做了几天运营分析,就染上了这样的职业病!茶室又不是网店,运营规则想必不太一样。

两人往店里走去,姚望问:“你怎么知道店里工服款式的?我都不知道。”

“工服?”谭丽莎正不明其意,随即就看见一个服务员对面走来,穿着蓝黑色有暗纹的汉服七分袖外套,和他们的外套几乎就是同款。只是服务员的外套看起来质地便宜些,款式也更利落,像古代劳动人民。而她和姚望的衣服稍微长一点,质地也更好,比服务员的看着高级点,像领班。

没想到自己花几百块钱买了两件工作服,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她尬笑着说:“我不知道工作服这样。我就是觉得……这个款式比较百搭。早知道不买这个款式了……”

“挺好的呀,我们本来就是来干活的。”

他轻车熟路地开始检查茶室里的各项细节,态度认真而投入。她只觉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好迷人,目光不由自主地与他亦步亦趋。

随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他们两人精心挑选的茶点被精心放在各式各样的精美器皿里,除去了外包装,显得十分高档。她看到漂亮的茶叶盛放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外面贴着素色古风标签,用行书写着名字,美如艺术品。

他说:“你可以尝尝这些茶,有好几种外面都很少见的。”这时一个服务员叫他,他便走到一边去了。

一个漂亮的粉色罐子吸引了谭丽莎的注意,灰白色的标签上,写着“盐渍樱花茶”。里面是粉色的樱花,沾着白色的盐粒,好像小小的雪花。

她从没喝过樱花茶,就泡了一杯。粉色的樱花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轻轻漂动,映着清水,格外娇艳绚烂,雅致又高级。

她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什么啊?简直就是喝了一口盐水啊!仿佛小时候,在大海里游泳时呛的第一口水。

正在狼狈,旁边一个声音说:“盐渍樱花要先用水泡过才能喝的。”

谭丽莎回头一看,居然是陈明硕。他并没穿汉服,还是一身西装,仿佛刚从公司开会下班。她惊讶地问:“是你?”

他笑道:“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他帮她把刚才的樱花茶倒掉:“樱花茶很麻烦的,要先去掉盐粒,再用凉水泡十分钟。接下来用不高于80度的水冲泡,才是最佳效果。”

“为什么茶里要放这么多盐啊?”

“因为只有用盐渍的方法保存,才能既防腐,又完全保留了樱花的颜色。日本人在美观方面的要求很极致。别处的花草茶,很少用盐来保存,都是直接脱水处理。”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帮她重新做茶,一边问:“谭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怎么知道这个茶室的?”

“怎么知道?”她笑道,“这房子的空调是我装的呀。”

他很惊喜:“那我可要格外谢谢谭小姐了。这空调设计很用心。”

“原来你就是老板呀!”谭丽莎恍然大悟,难怪他很少来,这人一看就工作很忙,大概经常飞来飞去,无暇打理装修事宜。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和姚望是朋友,这俩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连年龄也差了不少。不过也正常,姚望的朋友,肯定都很优秀。

她好奇地问:“你和姚望怎么认识的?”

“他父亲是我的客户。”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笑道:“谭小姐你也来啦!好开心啊!”

谭丽莎回头一看,恍惚之间,只觉得一个仙女站在面前。这仙女梳着精巧服帖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素雅小巧的古风发饰。仙女脸上的妆容十分婉约,穿着一袭婉约飘逸、色泽淡雅的汉服长裙。

仙女不是别人,正是陈柔樱。那天在游乐场,她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已是个十足的美女。此刻盛装打扮,再配上她的古典气质,整个茶室都因之熠熠生辉。

谭丽莎由衷惊叹:“天啊,你这身好漂亮啊。”

陈柔樱高兴地笑道:“谢谢!为了这身造型,我可忙活了大半天呢。你穿得也好可爱。这个刺绣很有质感,款式又大方,感觉平时在家里也可以穿。”

陈明硕抱怨道:“小柔,你也太不上心了。你的茶室开业,结果我们都比你来得早。”“哎呀,这个头发就是要花很长时间嘛。”陈柔樱挽住陈明硕,像个在父母面前邀功

讨赏的小孩子:“我做的茶室好不好?漂亮不漂亮?”

陈明硕无奈地说:“什么你做的茶室,不知道多少人帮了你的忙。这空调就是人家谭小姐装的。”

陈柔樱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对谭丽莎说:“天啊!这空调是你装的啊?你太能干了啊!”这时姚望走过来,陈柔樱嗔道:“你怎么一直说是你同学、铁哥们装的啊?我还以为是男生呢!”

而陈明硕也正在此时,把做好的樱花茶递给谭丽莎,说:“现在好了,你尝一尝。其实也没什么味道,华而不实。”

谭丽莎并没有接过他的茶,她呆呆地看着姚望。在姚望的脸上,她看到了一种她最熟悉的目光。那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追随,一种无声无息的向往。就像是在中学时,篮球场上那么多男孩子,而她的眼里,只看得到姚望。

而姚望看向的人,是陈柔樱。

买小熊面包的男人

姚望看着陈柔樱,满面笑容也掩不住那因过分在意而生的紧张。谭丽莎从未见过他在女生面前是这副模样。可此刻,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柔樱也在笑。可她笑得落落大方,明媚自如。情敌的目光总是挑剔的,可再挑剔也要承认这是个出色的美人。而姚望也真是好看,他身材消瘦,脸颊饱满,依然是少年时的模样,只多了一点棱角,因而更有男人味。穿着件服务员同款的外套,仍然像古装片里潇洒倜傥的男主角。

好一对般配的金童玉女啊。人家的家世显然也很好……突然她想起了圆圆。难道,陈柔樱是单亲妈妈?那么,他真的是非常喜欢她了吧?甚至不介意她有孩子。

谭丽莎站在茶室里,吹着她自己精心设计的凉风。她曾为这里认真地设计空调系统,用心地评测挑选每一款茶点。那时她满心欢喜,因为她在为她爱的人效力。可原来她喜欢的人,也是在讨好他喜欢的人。

陈明硕看她发呆,问道:“谭小姐?”

她醒悟过来,接过了茶,道了谢,喝了一口。还是有点咸,带着淡淡的花香。说不上好喝还是不好喝,或许是她嘴里发苦,已经尝不出味道。

姚望走过来,兴奋地对她说:“莎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茶室的老板——”

陈柔樱笑了:“我们早就认识啦。谭小姐上次救了我的命呢!我还知道这空调也是谭小姐帮我们设计的。”

谭丽莎尽量挤出一个微笑:“哪有这么严重。就帮了个小忙而已。”

姚望惊喜道:“你们都认识了啊!太好了!那些点心也是莎莎跟我一起挑的。她说好吃的东西,你绝对可以信任。”

谭丽莎听他这样向心仪的女孩介绍自己,并没有抹去她的功劳。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一直对她很好。只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一种好。

陈柔樱笑道:“谭小姐是我的大恩人,我当然信任啦。有你们帮忙,真是太好了。”说着,她俏皮地对大家施了个礼。

陈明硕笑道:“所以,这茶室都是姚望和谭小姐布置的,你还好意思说是自己布置的茶室。”

“我知人善用行不行呀?”陈柔樱对谭丽莎压低声音,又刚好能让她哥哥听到,“看看这个人,自己能干,就总看不起别人。”

正说着话,Catherine穿着红衣黑裙走了过来。她梳着高马尾,剑眉红唇,妆容干净利落。黑色的百褶裙腰部有同样的飞鸟刺绣,下摆飘逸,就像古装片中英姿飒爽的女剑客。

若论先天的姿色,她远不及眉目如画的陈柔樱。但这别出心裁的扮相,让她站在陈柔樱身边,不但未曾相形见绌,反而别有一种惊艳之感。

谭丽莎自卑地看着自己,套着个深蓝色印花的汉服开衫,简直像是日餐厅里分割鱼肉的厨工。

一股熟悉的、巨大的自卑感向她袭来。就像很多年前初次见到姚望,就像听说他高考失利转头就去了美国,就像看到了他牵着那笑容明媚的女孩的手。

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太优秀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一度产生了如此不自量力的妄想?灰姑娘的故事终究是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未曾出生就已经注定。

她正在自卑,Catherine招呼她:“莎莎,你这么早就来啦?你这件衣服很漂亮哦!”“谢谢。”谭丽莎勉强笑笑:“是你出的主意好。”

Catherine对姚望打趣:“咦?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难得看见你愿意穿这个。你这是跟服务员借了一件吗?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这种衣服,说穿上奇奇怪怪的。”

姚望脸微微一红,说:“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不太习惯。这是莎莎帮我在网上一块买的。”

Catherine嫣然一笑:“早知道你要穿,我就帮你买了。”

这才又把目光落在陈柔樱身上,赞美道:“天啊,这衣服可真好看,定做的?”陈柔樱高兴地说:“你真有眼光,这是我的设计师朋友给我定制的。”

Catherine惊呼:“这么好?什么设计师?可以介绍给我吗?”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我叫Catherine,是姚望和莎莎的朋友,加个微信?”

陈柔樱与Catherine互换了微信,分享了设计师,就讨论起衣服来。Catherine存心笼络,刻意投其所好,才几分钟而已,两个女孩子已经快要以闺蜜相称。

姚望插不上话,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他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从小女孩子都喜欢他。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好感,对方总是立刻热情回应。因此他看似情场一帆风顺,实际上搭讪功夫比普通男生差远了。

唯有Catherine是有备而来。她早就看出姚望突然对一个莫名其妙的茶室过分关心必有缘故。看到请柬上要求穿汉服,就猜到了主人大概是那种精致的古典女孩,她就别出心裁,做了帅气利落的打扮。

此刻亲眼见到陈柔樱的姿容,反而令她燃起了强烈的斗志,立刻施展手段对陈柔樱示好。这既是为了得知情敌的底细,也是为了搞清楚,姚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陈明硕略带歉意地对谭丽莎和姚望说:“小柔就是这样,听见穿衣打扮的事就什么都忘了。招待不周,二位不要介意。”

本来姚望是客户的儿子,是陈明硕应该讨好他。但在姚望眼里,这可是陈柔樱的哥哥,几乎是半个“未来岳父”。

他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Catherine认识的人很多,和她多聊聊对以后茶室的经营有好处。”

陈明硕笑一笑:“哪里还敢指望她能经营好,别赔钱就行。好在没有房租压力,就当给她点正经事做。”

Catherine带着陈柔樱去认识新朋友,姚望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谭丽莎看在眼里,心中难受,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辞职。她想逃,她不想再见到他了。

陈明硕笑道:“谭小姐这样的事业女性,一定觉得这种聚会很无聊吧?”“怎么会?”谭丽莎苦笑一下,“我只是不得不工作,不是什么事业女性。”

陈明硕说:“事业女性不在于赚多少钱,在于做事的态度。谭小姐,我看得出你做事态度一流。比如这些点心,你选得就很用心。没有重复的款式,品相也很好。”

谭丽莎自嘲地说:“要不我胖呢。都是吃出来的。”

陈明硕虽然擅长洞察世事,但感情方面却并不敏锐。他以为谭丽莎只是普通女孩在名媛云集之所的那种失落和不自在,没有联想到姚望的身上。

他好心建议:“正好我要提前走,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可以一起走。”谭丽莎问:“你不用留下来招呼客人吗?”

“这是小柔的店,我只是好奇过来看看,她到底能把这茶室折腾成什么样。你想几时走?我是随时都可以的。”

谭丽莎说:“那就现在吧。”

他们刚走出门,后面就有人喊:“莎莎,你去哪儿?”

居然是姚望追了过来。谭丽莎有点意外,搪塞说:“我有点头疼,就先回去了。”“啊?怎么头疼了啊?厉害吗?”他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没事,估计就是昨天没睡好。我打算今天回去早点睡。”

他犹豫了一下:“那我送你回去吧。”

谭丽莎心里酸酸地想,我可不想扫了你的兴。她指了指场内:“你继续玩吧。你的很多朋友都在呢。”

姚望往回看了一眼,陈柔樱正在不远处笑吟吟地跟什么人讲话。他纠结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说:“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再回来就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散。”

陈明硕说:“没关系,我送谭小姐回去就好了。我本来也要早点回去,也算是顺路。”姚望问谭丽莎:“你行吗?”

“我自己回去都行。没啥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走路。”谭丽莎努力做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快回去吧。看看客人们喜不喜欢我们挑的甜品。别忘了给我汇报啊。”

姚望见她状态轻松,就放了心。

他笑道:“好,我回头写报告给你看。陈总,多谢了啊。”陈明硕微笑:“应该的,举手之劳。”

姚望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转回头,对谭丽莎说:“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啊。”谭丽莎觉得自己假笑到脸都僵了:“好。快去吧。”

他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这才回去。她目送着他进了那灯色旖旎的茶屋。纸扎的暖色小灯笼挂在檐口,映着细密的窗棂,衣香鬓影的人们隐约可见。

陈明硕摇头笑道:“挺清雅的茶屋,被小柔搞得纸醉金迷的。”两人一起出了院门,陈明硕问她:“你住哪里?”

谭丽莎报了地址:“如果不顺路,你把我放地铁站就行。”

“顺路,我正好去旁边商场里买面包——你知道那个地下一层的面包店吧?要不要一起?”

谭丽莎有点惊讶。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居然还要亲自买面包,还对面包店了如指掌。等进了面包店,陈明硕熟门熟路地选了蛋挞、酸奶,还有几款可爱的卡通面包:椰蓉小兔、巧克力小熊、肉松狮子。

看到谭丽莎诧异的眼神,他笑着解释道:“这是给我女儿买的——就是圆圆,你见过的。她就爱吃这家的面包,可惜这个店在我家附近没有分店。”

原来圆圆是他的女儿。难怪陈柔樱带孩子那么笨拙,而那天又是他来解围。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姚望和陈柔樱的感情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障碍。

陈明硕注意到了谭丽莎的异样,问:“怎么?你真的不舒服?”

谭丽莎掩饰:“啊,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像您这样的成功男士,好像一般都不怎么管孩子的事。”

“不管不行啊。”陈明硕苦笑着解释:“我和圆圆妈妈离婚了,孩子归我。”

一盘昂贵的炒白菜

分享秘密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陈明硕苦笑着抱怨说:“那天圆圆的幼儿园放假。我实在分不开身,只能让小柔陪着。我特意嘱咐了别到处乱跑,就在小区里玩就好了。可她转眼就带圆圆去了公园。那个公园里本来人也比较杂,小柔让圆圆排队,自己跑去买棉花糖,才发生这种事……唉,总之她就擅长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但她不是故意的,刚才,她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谭丽莎一怔,看到陈明硕关切的眼神。她摇摇头:“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对自己不满意。”

陈明硕问:“为什么呢?你这么优秀。”

“优秀?”谭丽莎哑然失笑:“就我这个人,拆开了,一条一条打分:形象气质,工

作能力,家世背景,哪一条够得上优秀?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是吃饭不让人发愁。”

“擅长美食是很大的优点,在社交方面尤其加分。”

谭丽莎苦笑着摇摇头:“你可真会说话。对,是有人拿我当饭搭子。要是没有这个唯一的优点,我大概还能瘦点。”

“这当然不是你唯一的优点,也不是你最明显的优点。”

“真的吗?你倒说说看,我还有什么优点——不要说身体好啊,胖子都结实。”

陈明硕笑了:“当然不是这个,你的优点是可靠。如果我需要有人帮我保管最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选你。”

“所谓的人好,是吧?有什么用呢?还是没人看得起我,人善被人欺。”

陈明硕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人好’两个字可以概括你——只要没犯法,谁又是坏人呢?做一个可靠的人,需要勇气,也需要能力。那天你帮助小柔时,很勇敢,也很有策略,兼具这两点是很难的。太多人有勇无谋,而聪明人又往往不愿意惹事。我只见过你做的两项工作,都做得很妥帖。我并不是刻意恭维你,但是谭小姐,我认为你具备很好的职业潜质。”

谭丽莎从未听人这样夸奖过自己。学生时代最喜欢她的老师,也只是说:莎莎这孩子不错。

她迷茫地问:“可是几年了,我一次升职都没有过,老板和同事都看不起我。”

“也许只是因为,以前你不想升职。”

“谁会不想升职呢?”

陈明硕微笑道:“你是不是好好工作,把手头的工作认真完成,任劳任怨,然后就等着升职了?”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去老板面前表忠心?”

“十个小兵只有一个能升班长。三个班长只有一个能升排长。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要击败和你同级的对手。升职路上,每个平级同事都是你的敌人。你要竭尽全力去战斗,才有可能赢。”

之前公司的种种闪电般浮现,所有的小事都连成了线,谭丽莎全明白了。她喃喃地说:“难怪我以前的同事要背后算计我。天啊,我以前简直就是大傻瓜!”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有人算计你,说明你的能力已经威胁到别人了。”

“那我这辈子升职无望了。我斗不过别人,没有人怕我,连实习生都欺负我。”她看看他,开玩笑道,“你的气场要是能借给我点就好了。”

“气场是可以装出来的。听过那句硅谷创业秘籍吗?Fakeittillyoumakeit——装到假戏真做,装到弄假成真。古代人打仗都要戴上一个可怕的面具,不仅可以防护面部,还可以让敌人看了就害怕。就算你心里怕得要死,可是敌人看到的,只是一张威武狰狞的脸。”

“可是我天资不好。连个好大学也考不上。”

“你大学考了几年?”

“一年。”

陈明硕淡淡地说:“我的大学很好,但是我考了三年。”

她吃惊地看着他:“真的?”

他笑了:“当然是真的。我编这种事干吗?复读三年很光荣吗?我认识很多极为优秀和成功的人,他们中很多人并不聪明。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勤奋?”

“不,是欲望。他们无一例外,都极为渴望成功,所以才能百折不挠,不知疲倦地奔向目标。”

她怔住了,心里翻江倒海。

我有欲望吗?我有。可是我不敢表露出来。因为,我怕失败。

面包店的店员过来催促:“两位,我们快打烊了。”

谭丽莎这才意识到,她和陈明硕在这里待了很久。她歉意地说:“陈总,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而且,我真的很感激。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陈明硕笑道:“是我应该感谢你愿意听我絮叨。你没见小柔的样子,我一说话,她就恨不得捂耳朵。圆圆也经常嫌我讨厌。”

陈明硕开车送她回家,临别时,他温和地说:“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困难,可以随时找我,简历也可以发给我。我可以试着帮你参谋推荐一下,千万不要客气。”

谭丽莎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我要是需要,就给你打电话。”

回到家,Tiffany还没回来,陆霞正在打电话:“是吗?哦,好的,我知道了。没事没事。没关系。”

放下电话,她面带愁容。谭丽莎问:“怎么了?”

“又被拒绝了。连个面试的机会也不给。”

“你不是刚辞职吗?不好好歇几天。”

“歇?我可一睁眼就顶着几百块钱房贷的人啊。可能还是我的简历不够好吧。”

谭丽莎刚刚喝了陈明硕的励志鸡汤,就鼓励陆霞说:“多投一些公司,多想点办法,肯定有收获的。要有信心。”

“借你吉言吧。”陆霞说。

谭丽莎回到房间里,想着刚才陈明硕所说的,只要有欲望,就一定能实现。她对着镜子,觉得欲望从未有过的清晰:她想变美,变强大,变成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中的一员。

她想要自己光芒四射,即便是得不到姚望,也不是因为配不上。就像那天在派对上,一袭红装的Catherine。她一定也看得出来,姚望喜欢陈柔樱,可她毫无惧色,正面迎战。

谭丽莎打开前置摄像头,一个个尝试着美颜软件的化妆模板。效果粗糙难看,像假人。可又像是个面具,昭告外界:我想让你们全都觉得我很美丽,我过得很好。

艳丽热闹的妆容滤镜换了又换,手机屏幕上的人的表情也渐渐不那么拘谨,越来越放得开。她正投入地给自己换脸,手机响了,是姚望发来的信息:“你好点没?到家了吧?”

他还惦记着她。她心里一暖,正要马上回复,突然转念一想:从现在开始,我要装着不在乎他,我不要再那么卑微了。

她放下手机,假装自己没看到,继续给自己换脸。总不能真的顶着滤镜去上班,她决定学习化妆。

门响了,是Tiffany深夜归来。

谭丽莎立刻想到,化妆这件事,为何不请教Tiffany呢。

出了房间就看见Tiffany正从大牌纸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小手袋,眼熟到谭丽莎都知道这是某个“名媛款”。

Tiffany对两位室友笑道:“好看吗?”

在谭丽莎眼里,这种包就意味着“好贵好有钱”,金钱光芒太盛,已无法判断是否真的好看。但她很捧场地说:“好看,多少钱?”

“这官网要三万多。”

还没等谭丽莎说话,陆霞就一声怪叫:“三万多?熊猫皮的吗?你可别告诉我,你下个月的房租没钱了……”

Tiffany笑道:“放心啦。不是我买的,是顾峰送我的。”

“今天也不是你生日啊,怎么送这么贵的礼物?”

“就是他今天请我吃饭,随手送我的小礼物啦。”

陆霞拿起包看了看:“这也不实用啊,连个大点的矿泉水瓶也放不下,能折现吗?他把发票给你了吗?”

“喂!你想什么呢!我当然要留着自己用了。这个包超火的,现在到处都没货,加钱都不一定能拿到呢。”

谭丽莎对美食更感兴趣一些:“你们今天都吃什么了?”

“是米其林三星的馆子。”Tiffany本来就满腔甜蜜想要找人分享,索性坐下来,拿出手机给两位室友看她拍的菜。

谭丽莎一张张地翻着:“这是大白菜吗?”

“对。家烧胶州大白菜。”

“这是干炸带鱼?”

“对呀。”

“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红薯?”

“这是招牌蜜汁红薯。”

“这是……炖粉条吗?”

“这叫沙蒜烧豆面。”

“蒜汁儿的?”谭丽莎自问不是个讲究人,但也觉得男女约会吃蒜汁儿食品有点奇怪。“沙蒜不是蒜,是一种海鲜。”

“好吃吗?”

“酱汁很浓,很下饭。”

“所以,这吃的是胶东菜?”

“什么呀,浙江菜!江南菜!”

谭丽莎觉得炸带鱼和炖白菜和她的家乡风味差不多。但她不愿意扫兴,就没说出来。陆霞却不管那么多:“你这啥也没吃着啊?除了带鱼,还有这红烧肉,就没肉了?”

谭丽莎打圆场:“这红烧肉上面,好像还有两块鲍鱼。”

陆霞说:“这么大的鲍鱼也不贵吧?我看海鲜大排档的鲍鱼挺大,一只也就十几块。”

“人家当然早就过了那种胡吃海喝的阶段了。这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Tiffany替这顿饭,也就是替顾峰辩解:“最好的厨师,就是把普通的菜,做出非凡的味道。山珍海味做好了不稀奇,白菜做好了才是功夫呢。再说你以为白菜便宜吗?这份白菜九十多呢。”

“什么?九十多一盘大白菜?妈呀,这也太奢华了。那我再仔细看看。”

陆霞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怎么看都只是白菜啊!我就不信白菜能有多好吃。”

Tiffany嗔道:“跟你说也没用。”

谭丽莎说:“我觉得这样请客倒是挺好的,要是我自己去吃,肯定不舍得花一百块钱吃大白菜。如果有人请我吃一百块钱的大白菜,我肯定很高兴。听说,送礼物就是要这样,要送人家平时自己不会买的。”

Tiffany开心了:“就是的,还是莎莎懂得享受。”

“也说的是。要是有人请我吃,我也乐意开开眼界。”

陆霞笑道:“又是送礼,又是请吃饭的,他这是正式追你了?”

Tiffany喜滋滋地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啊?”

“怎么说呢……”恋爱中的人总是忍不住要把心事与人分享,Tiffany就把今天的约会告诉了两位室友。

默契的小黄鱼贴饼子

顾峰之所以请Tiffany吃饭并且送礼物,是因为他咨询一大圈之后,最终没有把项目交给Tiffany的公司。这令Tiffany意外又挫败。她以为他会给她面子。

正在错愕,顾峰又单独请她吃饭,选的还是个高档餐厅。菜单上的价格惊人,她怕点太贵的菜显得贪婪拜金,点太便宜了又显得不上档次,就把点菜权交给他。

她很有心机地说:“我特别好养活的,什么都吃。”

他娴熟地点了几样招牌菜,都是家常小菜,一顿饭也千元左右了。她暗暗惊叹,有钱人果然任性,花这么多钱吃这种平常的东西。

点完菜,顾峰拿出一个纸袋,说:“实在是抱歉让你白忙活一场,送你个小礼物吧。”

Tiffany看见纸袋上的LOGO(标志)就开始心跳。

那是个著名的奢侈品大牌。打开是一款少女风格的小包,精致可爱。小包没有大包贵,但新款不打折,已经远超她平时的消费。

她很喜欢,又怕显得贪财,就推辞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峰说:“你不收,就成了我占你便宜了,让你白忙活一场。”

Tiffany做可怜状:“哪有啦,都没做好。哪里还能收您的礼物。”

“我不做是没看上你们那个主创。鼻孔冲天,东西还做得不怎么样。”

他暧昧地看着她,停了停,才继续说:“对你,我当然是百分之百的满意。”

“可是太贵了……”

他的手在她手上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拍,哄孩子似的说:“行了,一个装零钱的小包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别推让了。你放心,我又不会送你个包就非得怎么着你。”

Tiffany被他说中心事,赶紧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峰笑了:“那你先收下,咱们再继续做朋友。”

Tiffany不好再推让,就道了谢。她觉得他的眼光似乎格外灼热,让她忐忑不安。她怕收了礼物他就要去开房。她想,如果他提出这种要求,她就把包还给他,然后正色拒绝他。她虽然早就对他动了心,可绝不能让他觉得她是个用钱就能买到的女人。

但是吃完饭,他并没有提出任何非分之想。还是跟往常一样,只是随便聊聊天,然后规规矩矩地送她回家,一路上手也没碰她一下。她看他这么磊落,又怀疑自己自作多情,开始反省自己是否矜持过度,应该主动一点。

到了楼下,他很随意地问:“这房子是你租的,还是你买的?”

她说:“这是我表妹的房子,我们一起住,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

“合租的?”

她点了点头,有点自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小看自己。又想万一他提出租房包养自己怎么办。

但他只是赞许地说:“现在像你这样不虚荣的漂亮女孩子不多了,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不过既然有室友,那就算了。”

“很小很破的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有点纳闷他对她的住所这么感兴趣。

他靠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她以为他要吻她了,心里紧张极了,但他只是问:“你住哪一间房?”

Tiffany不由自主地给他指了自己的房间。他笑道:“那你上楼吧,我在下面看着你。”

Tiffany傻了似的点点头,一口气跑到家里,就冲进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灯,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向楼下看去。

她看到他已经特意走到她的窗下那一侧,抬头看着她的房间,手里拿着手机。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在电话里笑道:“一看就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挂着粉色的窗帘。”

她脸上发烧,轻轻地说:“谢谢。”

“乖乖地去睡吧。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谭丽莎听到这里,羡慕地惊呼:“哇!我觉得他好浪漫啊。而且很正派,一点都不色。要不然,哪天你就请他上来坐坐,朋友上来坐坐也没什么,对吧,陆霞?”

陆霞铁面无私地说:“不行。我这里是女生宿舍,只有正式交往的男友才能享受家属待遇——偶尔上来做客,而且必须报备。”

谭丽莎问:“这还不算正式交往啊?明天他都要接她下班了呀。”

“不算,没告白,也没有正式名分。”陆霞故意板着脸:“我这个做家长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Tiffany笑道:“表妹也好算家长?”“你只比我大几个月好吧?”

“那我也是你姐!”

“我长得老!”

她们俩笑嘻嘻地拌嘴打闹。

谭丽莎笑着劝架:“别闹啦。Tiffany,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Tiffany停了手,笑道:“什么事?”“教我化妆——能换头的那种。”

Tiffany高兴地说:“你终于开窍了!早跟你说女人一定要会化妆。陆霞你要不要也一起学?”

陆霞摇头摆手:“如果做女人一定要学化妆,我宁可别人把我当男的。”

此时已经是夜晚,但Tiffany和谭丽莎,一个心怀情场得意的甜蜜,另一个满腔情场失意的不甘,都毫无睡意,连夜开始了第一节化妆课。

Tiffany拿出了一大堆化妆品小样,把谭丽莎的脸当成教学调色盘。她告诉谭丽莎,化妆虽然有各种手法,可是真要出神入化,就一定要实践得足够多。最好每天都化妆,手艺才会进步,而且,也会习惯于自己化妆的样子,姿态才更泰然自若。

Tiffany把手机放在身边,想着顾峰或许会再打电话给她,但是并没有。失落之余,她更沉湎于教室友化妆,好转移注意力,让忐忑的心不去想这个令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忙活到了深夜。

第二天是周日,谭丽莎睡得正香,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中她烦躁地想:这些垃圾电话,大早上不让人睡个好觉!

拿过来想拉黑,才看到是姚望。她连忙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姚望问:“你没事儿吧?怎么还没起?”

“这不是周末吗……”

谭丽莎一看时间:“啊?都快十二点了?”

姚望抱怨地说:“昨晚不是说好到家跟我说一声吗?”

“啊,对不起,我给忘了。我……昨晚不舒服,所以回家就睡了。”

“可陈明硕跟我说你八点多就到家了呀。”姚望一下子担心起来:“你睡了十几个小时?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担心她,又感动又歉疚。其实她昨晚和Tiffany玩到两三点才睡,可之前撒了谎,只好把谎言维持下去。

她说:“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睡了一大觉,已经完全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放了心,“正好也中午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以前的她会忙不迭地说:“好啊,好啊。”

但是现在,她对自己说:我不能再让他觉得我随时待命,我要跟他平起平坐。

她临时找了个借口,说:“不吃了。我要去健身房。”

“那你也不能饿着肚子健身呀,吃饱了再去嘛。”

她随口搪塞:“我就是要饿着肚子去,这个叫……空腹有氧。所以没法跟你吃饭了。”

“那你几点健完身?我去健身房等你。”

谭丽莎诧异于他的执着:“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不想一个人吃饭。”

“你还找不到人陪你吃饭?”

“瞧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人尽可饭呀!你几点健完身?地址发给我,我去健身房找你。”

硬起来的心肠又被磨软了。转念一想,也罢,正好练一练正面迎战,看看能不能做到对他熟视无睹。

只是她本来没打算饿着肚子去健身,现在只好骑虎难下地去了健身房,饿着肚子在跑步机上慢跑,只是没跑一会儿就觉得撑不住了。洗澡时她都觉得头有点发蒙。怕自己晕堂,草草冲完澡,就下楼去等姚望。等他来的时间里,她走到自动贩卖机面前,买了一瓶饮料。

苹果汁从贩卖机里滚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来,打开便喝了一大口。她正陶醉在这凉爽甜美的果汁里,姚望在身后惊讶地问:“你这就练完了?你不是说要练到一点半吗?”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提前练完了。”

他看她一副做贼被抓包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早上打电话时他就觉得她怪怪的,居然吃饭都不积极,要先去健身房锻炼。

莎莎平时是最让人放松的一个人,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连她也突然发愤图强起来,这让他又惊讶,又有点不适应。

路上顺利,他到早了,进门就看见她根本没运动,正捧着一罐果汁咕嘟咕嘟地喝得开心。他打趣她:“你练什么呢?练喝果汁啊?”

她辩解:“我空腹时间太长了,刚刚有点低血糖了……”

他一副洞烛其奸的样子,笑道:“好好好,你血糖低。走,咱吃点好的补一补。”

她只觉得百口莫辩。辛辛苦苦健身节食这么久,唯一的一次提前结束,唯一的一次喝果汁,偏偏全被他给赶上了。

她本想吃饭时点个沙拉挽回局面,让他好好看看她减肥到底有多认真。可他带她进了个热热闹闹,红红绿绿的东北菜馆子。满屋都是扎实的炖肉香味儿,所有的人桌子上都有一份酱大骨。

他把菜单递给她:“这家的酱大骨特别好吃,咱们来一份。再来个小鸡炖榛蘑,拉皮儿也来一个吧。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锅包肉?”

她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吃饭了,刚刚的果汁刚好起到了开胃的作用,菜单上所有照片都像是在对她抛媚眼。

她纠结地想,要不然,点个鱼吧?鱼不是太发胖。目光落在小黄鱼配贴饼子上,那黄澄澄的贴饼子像金子般诱人。

不行,不能吃。这贴饼子肯定没少放油,这小黄鱼也是炸过的。

她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合上菜单,微笑着说:“我要一份大丰收。”

他惊讶:“你干吗呀?咱两人呢,这不够吃啊。”

“我减肥!”

“减肥也得多吃肉呀!补充蛋白质嘛。”他把服务员叫来,点了之前说的那几样,说:“再来个小黄鱼配贴饼子吧。”

他笑嘻嘻地对她说:“鱼不发胖。贴饼子是粗粮,健康。这都是减肥食品,怎么样,我很替你考虑吧?”

她被他们之间这坑人的默契惊呆了,瞪着这个该死的大吃大喝还不胖的帅男人,由衷地说:“我发现了——姚望,你就是我减肥路上最大的障碍。我应该跟你绝交。”

不客气的大腩、海胆和鹅肝

姚望看谭丽莎气鼓鼓的,笑得格外开心:“下次咱吃减肥餐,行了吧?”

谭丽莎恨恨地说:“下次?没下次了。你找别人陪你吃饭吧。”

“你要这么说,可就不够哥们了啊。”

“你别老哥们哥们的。”她半真半假地生气道:“我和你男女有别,以后找你的真哥们吃饭去。”

他呆了一呆,问:“你有男朋友了?他不高兴咱俩吃饭?”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诧异:“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没听你说过呀。不是,咱俩这不就吃个饭吗?他怎么就不乐意了?你找的这什么男朋友啊,这么封建……”

“这不是封建。你长这么帅,又是单身,哪个男的愿意女朋友总跟你出来混。”她故作轻松地说,“所以以后我要离你远点。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帅了吧。”

她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他帅,这是第一次。她一直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因为自卑,怕被人笑,总装作对他和别的男生一视同仁。

以前不好意思说的话,此刻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局促,反而有一种调戏得逞的暗爽。难怪那些大胆的女孩总是自带一种风情。

姚望却信以为真。他想,难怪莎莎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了,原来是交了男朋友。自己还苦于单恋,她倒是先脱单了。他有点失落,仿佛是两个学渣约好了一起挂科,结果其中学习更糟糕的那个,居然偷偷及格了。

他的口气不由得有点酸:“还以为你跟我难兄难弟呢,现在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想脱单就更不应该总跟哥们吃饭了。该追谁就追谁去。”

他叹口气:“你说得容易。我拿什么追人家。”

她望着眼前这个条件好得过分的男人,简直无言以对,半晌才说:“用……美色?财富?”

“人家不缺钱,也不觉得我帅。”她诧异极了:“那她觉得谁帅?”

“她喜欢那种成熟的男人,事业型的。”她心里一动:“像她哥陈明硕那样的?”他脸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知道?”

她想,我倒是宁可看不出来,可你做得好明显。她淡淡地说:“谁都看得出来啦。”

姚望本来还有点羞于承认,但此刻已经暴露,索性吐露心声:“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显得更成熟一点?”

谭丽莎没好气地说:“要不你留胡子吧。”

他期待地问:“真的吗?你们女生真觉得有胡子的男人成熟?”

但随即他醒悟过来:“不对啊,陈明硕也没有留胡子啊,可他本来岁数也大……”

谭丽莎忍不住说:“人家成熟是因为年龄或者胡子吗?人家陈总那做派,那能力,往那儿一站,那就是三个字——靠得住!”

姚望颓然道:“果然,你看,连你也觉得他好。现在女生都喜欢这种霸道总裁。”

“那你就从今天起,努力做个霸道总裁吧。”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刺激得姚望大吐苦水。他说他根本没机会做霸道总裁。公司里的老臣子都是长辈,从小看着他长大,永远把他当小孩子。父亲的业务他不喜欢也插不上手,再说就算努力接班,也不可能比父亲做得更好……

她知道他并非故意矫情,可她并不同情他:“有人给你保驾护航还不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们普通人在外面打工哪有人教啊。”

“可是不让我自己做,我也没有机会进步呀。”

“那你干吗不出去打工?我看你还是不想。你要是足够想,自然就会努力。”谭丽莎把陈明硕的鸡汤现学现卖了出来。

“我努力了呀。我做那个茶室,也不是就为了追女孩子,我是真的想自己独立做点事。”

姚望替自己辩护:“我做那个茶室不是挺好的?我没掉链子吧?”

“那倒是。你爸有没有觉得你做得很好?”

“他还没去看呢,他没空。”

“陈柔樱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

“她说很感谢我。可是,就感觉吧……”

她替他说了下去:“就感觉也没有特别念你的好,没看出你的心血,对吗?”“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怎么知道?”

她在心里翻着白眼:我当然知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

他惆怅地说:“她就只是说,啊真好,谢谢。反而是昨晚陈明硕跟我打电话,特意跟我道谢,还说我选材讲究,预算也控制得好。”

她的心被轻轻刺痛,就故意刺他:“看,人家成熟霸总就是不一样。什么事一眼就能看出门道。慧眼独具,知人善用。”

他气道:“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跟哥们吃个饭都叽叽歪歪,你这么夸陈明硕,又不怕你男朋友吃醋了?”

“我这叫客观评价。”

他悻悻地说:“哼,对霸总就都是好评价,对哥们就各种踩。你这是重色轻友啊!”她从未这样打压过他,看他狼狈,忍不住笑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我要是重你,那才是重色好吧?人家陈总稳重正派,是我的良师益友。”

“好好好,知道你是他粉丝了。你适可而止吧,再夸,我的鸡皮疙瘩可就长身上,下不去了啊。”姚望做求饶状:“对了,你男朋友干吗的?哪天叫来一起吃个饭?我给你把把关?”

“现在有什么好见的?结婚的时候肯定通知你。”

“还保密!不说算了。”姚望吃了一口贴饼子,连忙招呼:“这个饼现在正合适,不冷不热,你再来一块!”

“跟你说了我减肥!”

她的手机响了,是陆霞无奈的声音:“莎莎,你能先把下个月房租提前付给我吗?”“啊?怎么了?”“我电脑坏了,已经没法修了,只能买新的。我刚还了贷款,马上要还信用卡了……”

“没问题,我这就转给你。一个月够吗?你还得留点生活费吧?要不我先付两个月的?”

“一个月够了。我有钱,只是在短期理财里,过几天就能拿出来。”

谭丽莎转了钱。姚望问是怎么回事,她说了大致情况,他问:“程序员不是很好找工作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连一个叫她面试的都没有。”

他说:“那我也帮她问问。我有几个同学好像在互联网大厂工作。你提前交了房租,钱还够吗?不够我可以借你。”

她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他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太好了,让人放不下。

陆霞收到钱,赶紧下单买了新电脑,心里气这电脑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她本来不好意思跟谭丽莎开口借钱。

莎莎一向自觉。她先问了Tiffany,想着Tiffany最近交了富贵男友,也许经济会比较宽裕。

Tiffany接到借钱的电话,非常为难。跟顾峰交往后,她经常打肿脸充胖子,抢着买单,反而过得更拮据了。

她说:“我只能借给你五百块。你问问莎莎吧,她一直都存钱。”

Tiffany挂了电话,觉得对不起陆霞。想着顾峰人脉广,就去问他有没有工作机会介绍。顾峰问:“你室友做什么工作?”

“程序员。”

顾峰不悦:“男的?”

Tiffany一怔,笑了:“当然是女生了。哎呀,我室友就是我表妹,我跟你说过的呀。”

“哦,是表妹呀。”顾峰的表情变舒展了,“女孩子当程序员?这倒是稀奇。”

“对啊,她很聪明的,从小就是好学生,就是最省心的那种乖小孩。你也帮忙推荐一下好不好?我表妹很靠谱的。”

顾峰暗想,既然是表妹,想必也是个小美女。他没交往过程序员女孩,更有一种猎奇心态。

他存了这个心,就故意说:“我不给不认识的人介绍工作。我自己不了解的人,不能随便推荐给别人。”

Tiffany想想也是:“那我叫她出来,你跟她见个面?”

顾峰心里暗喜,嘴上却说:“我平时很忙的,也就周末和晚上有点空。”

Tiffany就问:“那要不,一会儿叫我表妹一起出来吃个饭吧?”顾峰做无奈状:“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Tiffany赶紧给陆霞打电话:“小霞,顾峰说他可以帮你推荐工作,但是想先跟你见一下。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陆霞一听有人给介绍工作,马上就答应了。

Tiffany也很高兴。今天她去公司加班,整组人一起忙到了下午。顾峰如约过来接她,见面就先递上一束花。她在路人羡慕的眼光里登上他的豪车,宛如登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

他那么忙,不轻易给别人推荐工作,可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愿意帮陆霞的忙。

她心里甜蜜,表现越发亲昵。两人去影院看了新上映的动作大片。演到惊险镜头,她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他就一边笑,一边很自然地搂着她。

她趁势缩在他怀中,他把下巴抵在她头上,轻轻嗅了嗅她的头发。这比亲吻更柔情,让她觉得他对自己是尊重又深情。

晚上顾峰想着表妹要来,就特意选了一家比较贵的日本料理,早早就坐下等。每次看见有进来的单身美女,就以为是表妹大驾光临。

一个两个都不是,终于Tiffany兴奋地喊:“小霞,这里!”

顾峰赶紧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蓬乱,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男女莫辨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失望得恨不得当场骂娘——这就是“从小学习很好的乖表妹”?这就是表弟都嫌太糙了呀!

陆霞像个男人一样伸出手,大大咧咧地一笑:“顾总啊,幸会幸会。”顾峰忍着不耐烦,敷衍着握了握手。他心里想:这表妹连手都是粗糙的。

好在他平时一张扑克脸,没有那么热情,并未让Tiffany怀疑,她只觉得他稳重。服务员过来递菜单,陆霞直言不讳地先问:“今天是顾总请客吗?”

顾峰干笑一下:“当然,随便点。”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啊。”陆霞飞快地看了一圈菜单:“我就来一份金枪鱼大腩,再一份海胆鱼子饭。”

服务员就夸赞说:“小姐您很会点哦,这两样都是我们家的招牌呢!食材都是北海道空运的,保证全北京最新鲜!”

陆霞憨厚一笑:“我也不懂,都没吃过,就看你们写着招牌,我就点了。再来个鹅肝寿司——这个没多大,对吧?”

服务员心领神会:“是的,每个都很小的,不会吃不完。可以点一套六个的,三个人分正好。”

“可以吧,顾总?那就来六个吧。”

Tiffany说:“会不会吃不完啊?”

“吃不完打包当早餐嘛。好了,我就吃这些。你们俩接着点吧。”

陆霞点的都是名贵食材,样样价格不菲。顾峰就不好意思再用普通的东西糊弄,也点了几样比较贵的菜。

须臾,菜陆续上桌,摆盘精致,美食美器。陆霞欢呼说:“这菜可真好看。哎呀,这么高档的餐厅,谢谢顾总了啊……早知道叫莎莎来了。”

Tiffany就对顾峰解释说:“莎莎是我的另一个室友。她超可爱的,平时总帮我。”顾峰已经对Tiffany形容女孩的能力失去了信心。已经花了钱,索性大方到底,就笑道:“行啊,给她打电话,叫她来。有男朋友也带来,人多热闹。”

Tiffany觉得顾峰给自己的面子到十足十,高兴极了。她连忙给谭丽莎打电话,谭丽莎却没有接。

陆霞这才想起来,说:“对了,我看她拿着健身的东西出去的,可能是去健身房了。”

Tiffany遗憾地说:“那算了。她最近去健身房,没有两个小时出不来,她现在减肥很拼。”

顾峰听了这话,心里暗想:好险,好险。

谭丽莎确实在锻炼。她于傍晚又回到了健身房,选了最累的体能课,以减轻下午和姚望吃东北菜的负罪感。

立卧跳、鸭子步、高抬腿、俯卧登山跑……她把躯体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这些消耗量巨大的动作中,把自己累到近乎虚脱。

在她最累最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幻想自己身体里有个美丽苗条的公主,脂肪就是恶魔施下的咒语,把公主困在了里面。只要把这些邪恶脂肪消灭掉,公主就会自然出现。

教练是个不苟言笑的肌肉男,教学风格严厉如军训教官。他注意到了谭丽莎的努力,数次夸奖她:“不错!动作很到位!”

有几个中年女人是老会员,彼此都认识,训练时嘻嘻哈哈,并不十分认真。其中一个卷发女人的动作最不到位,态度也最敷衍,平板支撑做得像下犬式。教练板着脸说她:“你这都成拱桥了!收紧!身体要平!想象自己是一块铁板!”

卷发女人笑着惨叫:“哎呀哎呀,不行了不行了!”

说着,她索性趴在地上休息起来,教练也拿她没办法。大家都笑起来,还趁势偷懒。她们来这里就是消遣调笑的。

唯有谭丽莎咬牙坚持,成为这个课里的异类分子。

下课时,谭丽莎痛快淋漓地出了一身大汗,既解脱又满足。教练对她说:“练得不错啊。你这个基础,好好练,长肌肉速度会很快。”

谭丽莎知道他要卖私教课,婉言谢绝:“我主要是来减肥的。”“肌肉会提高你的基础代谢,可以帮你消耗脂肪,让你瘦得更快。”

谭丽莎心想,私教课让你挣钱更快倒是真的。正在想着如何推辞,那卷发女人走了过来,抱怨地对教练笑道:“你能不能不开这种课啊?给你捧场也太累了。你就踏踏实实做私教不好吗?”

教练就解释道:“我们也有团课指标的,再说这种课其实对大家很有好处……”

他们两人聊起了天,谭丽莎趁机离开了教室。她穿过走廊,这里侧面都是镜子,可以让会员随时审视自己的身材。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镜中的自己好像真的变瘦了。至少,没有以前看起来那么窝囊了。

四下无人。她拿出手机自拍,可照片里的自己好像又没那么瘦了。

她洗完澡,出了健身房,去搭乘电梯。电梯前站着几个人,其中有教练和卷发女人。教练穿着图案夸张的黑上衣,戴着墨镜。按说是打扮过了,却没有在健身房穿着运动服时看起来清爽。

而那卷发女人此刻衣着华贵,妆容精致,派头十足。

片刻之前,他们都穿着运动服,分别是教室里身材健美的严格教官和肌肉松弛的后进生。可此刻穿上了社会上的衣服,又变成了马仔和贵妇。

金钱和地位对人的加持作用,就有这么大。

卷发女人对教练说:“一会儿咱们去西苑吃海鲜自助吧。”

她的一个练友问:“健完身吃自助,你不怕胖啦?”

另一个练友笑道:“你不懂——酒店的自助餐,吃完正好减肥。海鲜可以补充蛋白质。”

卷发女人笑着打她一下:“说什么呢你。”

那练友坏笑:“科学知识呀!”

教练问卷发女人:“明天过来一对一吧?”

“跟你一对一太累了。”

“不累哪有效果?”

卷发女人似笑非笑地说:“你负责效果。我就负责躺平。”

旁边练友笑道:“你们俩行了啊。收敛点。”

电梯来了。

大家鱼贯而入,谭丽莎贴墙站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看见卷发女人往教练身上贴了贴,而教练的手轻轻在后面揽住了卷发女人的腰。

谭丽莎缩在角落里,恍然大悟:原来去酒店吃自助餐的乐趣,是这样的呀。她以前生活简单,初次见识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鄙夷还是该佩服。她一路都想着刚才那一对。那毫不掩饰的欲望,或许是出于各取所需,可是也各自满足。她甚至分不出,那教练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富婆。如果是演的,至少他演得很卖力。

原来,金钱的力量这么强大。

直到坐在地铁里,她才看到Tiffany的未接来电。再一问,那边已经吃上了,她就说不去了。

Tiffany挂了电话,遗憾地对顾峰说:“莎莎不来了。”

在顾峰心里,每一顿饭都是明码标价的。Tiffany这样的小美女,可以根据心情给点小恩小惠。而陆霞这样的怪人,买一份盒饭给她都心疼。听说女胖子不来了,他松了口气,面上却装着大方的样子,说:“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题便转入陆霞的工作。陆霞还没说几句,顾峰就打断:“你这不好弄啊——学校不行,之前公司不咋地,还是这么个岁数。这样,你先去弄个假文凭,再去你老家找找人,把年龄改了。二十七八岁的女的,俗称鬼见愁。进公司说不定就结婚,没多久怀孕,然后就没法开除了!赖着在公司里养孩子,哪个老板想要这种员工?”

陆霞觉得这主意未免太离谱。Tiffany忍不住问:“女孩子二十八岁找工作就没人要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顾峰笑着看她一眼:“你怕什么。有我在,还能饿着你吗?”

Tiffany顿觉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这几乎是求婚声明了。

吃完饭,顾峰结了账,送两个女孩子回家。有陆霞在,他也没跟Tiffany腻歪,送到楼下就走了,一分钟都不想再多浪费。

陆霞和Tiffany抱着顾峰送的花回到家,看到谭丽莎已经健身回来了。陆霞说:“你今天可错过了一顿好饭啊!”

谭丽莎好奇地问:“你们都吃啥了?”

陆霞说:“我们吃的日料,特高级。我吃了大腩,海胆鱼子饭,还有鹅肝寿司!顾峰请客。”

“哇!这么好?幸亏我没去,要不卡路里又超标了。你见到顾峰啦?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陆霞若有所思地总结道:“他应该还是挺有钱的,也算大方。我把菜单上最贵的菜点了好几样,他也没说什么。我说应该再把你叫来,他也同意了。还说你要有男朋友,都可以一起来。”

Tiffany做生气状,笑道:“原来你是故意的啊?我还说呢,你这人,也太没心眼了。找人帮你介绍工作,怎么来了就大吃大喝的,也不矜持点。”

陆霞说:“工作是一时的,你的终身大事是一辈子的。我当然要替你把把关了。万一是骗子怎么办?再说了,反正我们这种技术性工作,他最多给我推个简历。最终面试也不是他来面。”

Tiffany说:“万一是骗子,你点那么贵的菜,他一逃单,就要我们自己付了。”“那最多也就上当一顿饭,这点成本认清一个人,不算吃亏。”

“心疼钱也不一定是骗子。”谭丽莎说:“很多有钱人可抠了。就美国那个股神,到现在都还拿钢镚儿买麦当劳吃呢。”

“抠就不行——有钱人要是不舍得给你花钱,那找他干啥?”

Tiffany抗议:“我可不是冲着他的钱。我又不是没被有钱男人追求过,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是不是真的尊重我,我看得出来。”

曾经有个大款客户刚认识没几天,就色m迷迷地跟Tiffany说自己有个小公寓空着,可以给她免费住,还许诺给她一辆玛莎拉蒂开。Tiffany觉得那人油腻恶心,断然拒绝了。但和姐妹们闲聊时,也不免常把这件事炫耀出去,彰显自己的魅力与人格。

谭丽莎问:“所以就是,这人还行?”

“不好说。”陆霞说,“你说这个人,他这么有钱,长得又不难看,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没结婚呢?”

“他工作很忙的呀。我问过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他说,平时没什么时间接触女生。那种轻浮主动的女人,他也不喜欢。”

陆霞问:“他的公司叫什么?我给你查一下他的公司信息。”

顾峰的公司是“科汇创泽研究院有限公司”。陆霞在网上查了一大圈,顾峰确实是重要股东。公司看起来也没有不良债务。而是否结婚,在网上查不出来。

陆霞说:“你回头再找机会去他家里看看。”

Tiffany笑道:“行了你。怎么看谁都是贼。”

说归说,Tiffany心里觉得陆霞提醒得对,是应该多了解一些。何况恋爱中的女人,对爱人自然是好奇的。平时她不好意思问得太透彻。去家里看看,确实是个好主意。

三个女孩说笑了一会儿,各自睡去。谭丽莎躺在**,习惯性地翻翻朋友圈。她看到陈柔樱发了好几组精美专业的照片,都是那天晚上开派对的汉服照。文字是宣传茶室,但照片全是她或她和朋友们的漂亮合影。好几张都是和Catherine的亲热合影。

姚望也有入镜,多半在边上傻笑,像一个局外人。

陈柔樱也象征性地发了两张茶室的全景照片。在其中的一张里,谭丽莎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当时她和姚望刚到场,在长桌前讨论工作。拍摄的人站在远处,隔着些枯枝装饰,谭丽莎的身体被遮挡了一点,恰到好处地显瘦。她与姚望穿着相似的汉服,站在这古典精致的茶室里,很自然地说笑着,仿佛电影中一帧和谐的画面。

谭丽莎惊喜极了,把这张照片放得很大,看了又看。她觉得这几乎是她成年后最好看的一张照片,而且还是和姚望的合影。在这张图片中,她和姚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般配。至少,比白天健身房里的卷发女人和教练般配得多。

唯一遗憾的是,这张图里,主角是茶室,人物所占比例很小。放大以后,人脸都有点模糊了。

她赶紧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又给陈柔樱发了信息,问:“这张照片你有原图吗?”陈柔樱很快就回复了:“有呀。那是一开始摄影师趁人少的时候拍的。可惜你走得太早啦,后来我们拍了比之前更多的照片呢。”

陈柔樱把所有跟谭丽莎有关的照片都发了过来。大部分都是开场前摄影师的全景图,虽然有几张不错的抓拍,但人物都比较小。

谭丽莎看着这些精美的照片,万分后悔自己那天提前离席。难得去一次这样的场合,应该留在那里,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要做到一脸假笑,撑满全场,绝不会再这样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