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三）
第五章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三）
图片里的烘焙香气
健身后的夜晚总是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谭丽莎神清气爽地起来，开始试着化个全妆出门。不常化妆的人最怕被人看出来化了妆，她用海绵蘸着水，把本来就不多的粉底稀释到将近于无。眉毛、眼线、口红也都只用了一点点。但化完还是觉得妆感很重，恨不得洗掉再来。可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只得硬着头皮出了门。
到了公司，并没有谁对自己的妆容发表意见,她松了一口气。这里大家都像螺丝钉一样各司其职，同事之间不大闲聊，倒是自在。
她照例开始看上周的数据，有几个商品的浏览量一直不理想，调整好几轮都效果平平。刘总监说，这都是常见的家用小电器，全网都在卖，没什么优势。
谭丽莎说：“我觉得问题出在图片上，这些图片都不清楚。”
刘总监诧异：“这还不清楚？这清晰度多高啊。而且所有重要参数都标出来了。”
“参数很不直观。光看尺寸数字，根本感觉不到实际大小。而且，一有参数，就想货
比三家。我觉得照片还是应该直观一点。”
刘总监不以为然，但谭丽莎是皇亲国戚，让她自己去胡乱搞好了。他说：“烤箱这种功能性的东西，大部分人都是直接搜型号买的,照片对销量没啥影响。不过既然你想试试，那就去跟美工沟通吧。”
美工是个吊儿郎当的男生，长发梳个马尾，气质介乎艺术家和发廊小弟之间。谭丽莎提了要求，美工说：“这图片是厂家给的，我只是加了字。”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咱们能不能把图片改得更直观一点？”
“那你说怎么改？”
“比如旁边加个参照物，能看出来烤箱到底是多大？”
美工刷地点开一张图片：“这个有吃的,用这张？”
这是厂家的另一张图，烤箱旁边放了一大堆食物。很多店会选用这张做第一展示图。谭丽莎不满意：“有没有旁边有个人，看起来确实在用烤箱的那种？”
美工又刷地点开一张图：“这张，有代言人的。用这张也行。”
这个代言人是个当红的女演员，在很多电视剧里演大女主。她穿着华丽的衣服坐在烤箱旁边，看起来不像是烤箱的使用者，更像是烤箱帝国的女总裁。谭丽莎觉得这样的图片完全不能刺激自己的购买欲。
她试图描述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些都还是产品图，没有氛围感。我想要的图片是，让人一看，就觉得烘焙的香气，可以从图片里传出来。明白吗？”
“明白明白。”美工态度很好，还是那句话：“那你说怎么改？”
谭丽莎被问住了。她只知道感觉不对，但不知道怎么改。她只好说：“我想一想吧。”回去她问刘总监：“美工好像听不懂我说的话，老问我该怎么改,该怎么办？”
刘总监听了详细过程，笑了：“你这么说，他肯定听不懂。你去网上找一个你喜欢的图，直接拿给他，让他照着做。”
谭丽莎如梦初醒：“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
她找了样图给美工参考。然而，美工第一版基本上就是直接抄。让他自己做，他就胡乱改几下，丑得没法看。
谭丽莎没想到跟美工沟通这么费劲，只得再去请教刘总监。
刘总监说：“哎呀，这帮人，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你还能指望他们有多高的水平？水平高的美工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干。”
“可我看很多店的图都很漂亮啊。”
“那要么就是外包给专业公司做，要么是店主自己会弄。我们这些大路货日用产品，
就是薄利多销，没有请专业模特和摄影的预算。别跟这几个玩意儿较劲了，也不是所有产品都能卖得好。”
谭丽莎不甘心。平时Tiffany用手机给照片调个颜色加个特效，做出来的图都比这美工强百倍。如果这么笨都可以做美工，说不定自己都可以做得更好。
她在网上搜了美工入门教程，发现图片编辑并不难，但是图片要想好看，一张拍摄成功的照片是必不可少的。
她决定在家里试试拍出心目中那种“散发着烘焙香气的图片”。下了班健身完，跑去超市买了一堆烘焙材料，回到家就开始忙碌。
陆霞不在家，Tiffany因顾峰出差，难得没去约会，看谭丽莎做饼干，兴奋地说：“我也要做。”
谭丽莎诧异：“你不是最讨厌做饭了吗？”
“好歹也要学两样啦。男人还是吃这一套的。”
原来，顾峰喜欢传统女孩，经常说完美女人就是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Tiffany就有点心虚。她平时根本不做饭，厨艺的巅峰之作，就是煮方便面时打个鸡蛋进去，还经常煮破。她怕顾峰嫌她不够贤惠，就想进修厨艺。
这让谭丽莎又有了新的拍摄灵感：恋爱中的女孩子为爱人烹饪的感觉。
Tiffany在广告公司工作，很有些拍摄经验，会设计动作。她开了音乐，搬来几个落地灯补光。两个女孩子一边做曲奇，一边说说笑笑，才思泉涌，拍了很多有意思的照片：在烤箱旁边和面；把托盘放进烤箱；一脸期待地看着烤箱里的饼干，等着它出炉……
等曲奇凉下来的功夫，Tiffany已经迫不及待地发了一堆朋友圈。
她一边发一边说：“咱们这简直就是广告大片啊！要是我公司现在接个烤箱公司的广告，我就把咱们这图推给他们。”
谭丽莎看着这些照片也爱不释手，只遗憾家里的烤箱不是公司要卖的型号。
“你们公司有样品吧？你拿回来一台咱们再拍一次不就行了？啊啊啊！他夸我了！”Tiffany尖叫起来：“你看，你看！”
顾峰给Tiffany的照片点了赞，留言：“美丽的小厨娘，什么时候给我做一顿大餐？”
Tiffany屏住呼吸，回复：“你哪天有时间呀？”顾峰秒回：“周末吧。等我出差回来。”
Tiffany又开始对谭丽莎尖叫：“天啊！你真的要赶紧教我做菜了！周末我就要去给他做饭了！我还什么都不会啊！”
谭丽莎笑着捂住耳朵：“喂，你镇定点。放心吧，保证一教就会。”两人正在开心，陆霞回来了，一脸的疲惫。
Tiffany笑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快洗手过来吃曲奇啦。”陆霞摇摇头：“我不饿。”
谭丽莎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霞苦笑：“你们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
不等两人回答，她就自己往下说：“我今天去见了我以前的一个老大，他说帮我介绍工作。我跑了大老远，倒了三趟地铁去见他。结果，他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保险团队，一起卖保险。”
“啊？你以前的老大？那他不也是程序员吗？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不知道，可能真的是年龄吧。他明年就四十了。”
陆霞颓然说：“他好歹工作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还能卖保险。我呢，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就算要卖保险，我能卖给谁？”
曲奇带来的快乐时光被陆霞的忧愁覆盖。她们都没想到学霸也会有找不到工作的一天。Tiffany问：“如果真是学历问题，要不然，你考个研？”
“可是我每个月要还月供，没有考研的条件啊。再说，读完研我年龄更大了，说不定更不好找工作。”
“考公？”
“公务员的薪水怎么供房子？”
“一个面试的都没有吗？”
“有。老板见面就跟你谈梦想，许诺股权。仔细一问，月薪五千块。那我还不如去送外卖，辛苦点还能上万呢。之前创业的同事白忙活很久，项目也没拿下来。”陆霞发愁地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把这个房子卖了。”
“不至于，不至于。”谭丽莎和Tiffany都安慰陆霞，可言语此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陆霞回房间里去了。谭丽莎悄悄问Tiffany：“顾总没有帮陆霞推荐工作吗？”
其实后来Tiffany又去求过顾峰，可他把陆霞贬低得一钱不值。说陆霞学历、年龄、形象一无是处，只是在小公司干过，又不是科班出身，根本没法推荐。
Tiffany只是含糊地说：“他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隔行如隔山。”
谭丽莎信以为真，就没再问。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想翻出一些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看到陈明硕的名字时，想起了陈柔樱说过，我哥哥什么都搞得定。
此刻已经九点多，她觉得有些晚了。可想到陆霞难受的样子，还是试着给陈明硕发了信息：“陈总，我有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方便接个电话吗？”
过了一会儿，陈明硕回了电话：“抱歉，我刚才在哄圆圆睡觉，回复晚了。”谭丽莎赶紧说：“是我不应该这么晚找你。”
“没事，我睡得晚。什么事？”
谭丽莎把陆霞的情况简单介绍一番。陈明硕问：“你说你这位好朋友工作能力很强？
你确定吗？”
“确定。她真的很厉害，人又聪明。编程是她自学的,裁员不是她的问题，是那个公司不行了。”
“那为什么没有人帮她内推？”
“内推？”
“如果她工作能力强，应该会有很多同事或合作方帮她内部推荐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别的同事混得也不好。”
陈明硕说：“这样，你让她把简历发给我，然后让她找时间到我公司来一趟。我要见她一下，才能确定我是否可以帮这个忙。”
谭丽莎连忙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见她？”
“明天上午早一点过来可以吗？我早上八点半就到公司。”
“应该没问题，我跟她确认一下！”谭丽莎高兴极了，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陆霞。陆霞道了谢，可并没有太欢欣鼓舞。
Tiffany的霸总男友要求先见面，可见了面，却把她从头到脚贬低一番，甚至建议她简历造假。莎莎的霸总朋友也要先见面,他们又不是做这行的，见面能问出什么来？直接推个简历会死吗？
但她还是马上就发了全套简历过去。陈明硕飞快地就回了“收到”，让她稍微安心了点。第二天一大早，陆霞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陈明硕楼下大堂。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上楼，一个成熟干练的男人走过来：“你是陆霞吗？”
陆霞知道这就是陈明硕了，连忙点头：“陈总，您上班好早啊。”
陈明硕说：“早一点出来不那么堵车。咱们去办公室谈吧。”
陆霞跟着他往电梯走去。心想，这个霸总，可比福妮儿的那个霸总看起来正经多了。谭丽莎此刻正在通勤路上，靠着地铁的扶杆刷手机。她昨晚把烘焙成果发了朋友圈，
但为着陆霞的事操心，忘了看。此刻一看，留言很多，她期待地点开，果然，第一条就是姚望的。
他说：“天才啊！西点你也会做？”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一脸佩服地猛拍她肩膀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哀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货呢。
白灼油焖总相宜的大虾
谭丽莎心念一动，去翻了陈柔樱的朋友圈。她想看看姚望在陈柔樱面前，是否也这样不解风情。
果然，他在那里，除了点赞，几乎没有任何留言。
他和她一样，在喜欢的人面前小心翼翼，想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可又生怕多做多错。千言万语，化为一个安全卑微的点赞。
算了，好兄弟就好兄弟吧，好歹也算是一种感情。
到了公司她就申请了一台烤箱样机，可把样机抱回座位上，却犯了愁：这玩意儿还挺重,晚上不仅要打车，还得自己搬上楼。
这时有人在身后拍了她一下。
一回头，姚望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并没有特别打理，但是天生秀发浓密，有款有型。
看惯了他穿T恤衫牛仔裤的样子，突然正经起来，又帅得令人耳目一新。她问：“你怎么穿这么正式？”
“上班就要穿得像个上班的样子呀,别人也都衬衫西装。”
真的,刘总监就每天衬衫西装。可不知为何，别人穿西装，一看就是个苦巴巴的打工族，而姚望穿上，就像要去走红毯。
这人的姿色真是没得说，打扮不打扮都好看,把他当好兄弟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她绝望地想：我还是想当他女朋友啊！
姚望看着烤箱，好奇地问：“你怎么在座位上摆个烤箱？”
“我想拍几张新的展示图片。”
“难怪你昨晚上发那些图片,是手机拍的吗？效果不错呀,你还挺会拍的。”
他似乎没什么正经事，只是闲聊。她觉得他乱了她的心神，也会让别的同事感觉不好，就小声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咱俩下班再聊？上班时间聊天，影响不好。”
他恍然大悟：“哦！你说得对！”
她以为他要走了，可他却对刘总监说：“我找莎莎有点事儿啊,开个小会。”刘总监面对少东家，脾气自然很好：“好的，好的,没问题。”
他对她笑一笑：“走吧。”
她疑惑地跟着他到了一个小会议室：“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觉得在工位上聊天不好吗？所以我们来会议室聊呀。”
“你上班找我闲聊天？”她瞪着他：“大少爷，我跟你不一样，我很忙的！”
她转身就要走，他连忙叫住她：“哎呀，别走别走，我真的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们女孩子过生日，都想收到什么礼物啊？”
她心里一动，她下个月要过生日了，难道他居然想到了？她说：“这怎么好一概而论？每个女孩子不一样的。”“那你呢？你想要什么礼物？”他的笑容里带点腼腆。
她看着他这张帅脸心神**漾,真想说我生日的时候，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她以玩笑遮掩：“我最近的目标就是减肥，要是老天让我在生日那天变瘦就好了，哈哈。”
“说点现实的嘛。就那种，你们女孩子都想要的那种，浪漫的惊喜？”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并不是在问她的愿望。
他每次露出这个表情，都是为了那个人。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酸又涩。
原来只是让她出主意。
她戴上了毫不在意的面具，故作轻松地问他：“是不是陈柔樱要过生日了？”果然，他红着脸承认：“对。可我不知道送什么好,觉得送什么都很俗。”
她勉强笑道：“你不是情场经验挺丰富的吗？还用我教？你以前都怎么追女孩子的？”
他无辜地说：“我……没追过呀。”
“……那你至少交过女朋友吧？你以前给女朋友都送过什么礼物？”
“我以前都懒得想,她们要什么，我刷卡就行了。”
她听见“她们”两个字，酸溜溜地说：“你这恋爱谈得倒是真轻松。”
他叹口气：“是啊。以前不懂事，现在遭报应了,人家视我如草芥。”自从与姚望关系熟络后，谭丽莎发现此人的蠢气经常盖住了帅气。
可现在他一沮丧，睫毛轻轻垂落在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不仅更帅了，还很让人心疼。她那毫不在意的面具差点就掉了下来。她只想让他得偿所愿，免得他这么难过。
她不由自主地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她。”
话一出口，她被自己身体里隐藏着的圣母型人格惊呆了。他惊喜极了：“真的吗？她会告诉你吗？”
“我帮过她的忙，她应该会给我点面子。”她淡淡地说：“好了，我回去工作了。”她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他颠颠地跟在后面，一脸谄媚地小声说：“莎莎，你可太够意思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兄弟我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真想对他说，“再叫我兄弟我就跟你绝交”。可回到座位上，看到了烤箱，又觉得这个“兄弟”还真有点用。她说：“也不用赴汤蹈火了，你下班帮我把烤箱送回家吧。”
“没问题。保证送货上楼！”
刚工作了一会儿，陆霞兴奋地打了电话过来：“莎莎，太感谢你了！这个陈总确实靠谱。”
“工作搞定了？这么神？”
“那倒还没有，反正就很靠谱，晚上回家跟你慢慢说！”
随后很快就收到了陈明硕的信息，简短地告诉她已经和陆霞见过面，他会帮这个忙。她高兴又感激，连忙打电话道谢。陈明硕接电话很快，但是他说：“谭小姐，我接下来要开会，晚些咱们再聊好吗？”
她顿觉打扰了人家，赶紧说好的好的，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她想，陈明硕这人真不错。
百忙之间抽出时间帮陆霞，态度又这么好，真该好好感谢人家才对。可是怎么感谢呢？人家有钱又有能力，什么都不缺。
下午Tiffany又发来信息：“莎莎，晚上咱们做什么菜？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买。”她想起晚上说好了要教Tiffany做家常菜，就写了食材清单发过去。
发完了又琢磨昨晚的图，发现加了人物，在手机上看货物就小了。想要主题清晰和氛围感兼得并不容易。难怪大部分商家就简单粗暴地用烤箱加上标题字。
正琢磨着，刘总监又过来商量店铺促销活动的事，这一忙碌就到了下班。
姚望如约送谭丽莎回家，还帮她把烤箱搬上楼。陆霞听见门响，连忙兴奋地跑出来，想跟谭丽莎分享今天和陈明硕的见面。
她看到谭丽莎打开了门，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烤箱的西装帅哥，而谭丽莎不客气地对那帅哥说：“好了，把烤箱放门口就行了。”
那帅哥殷勤地说：“我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我们宿舍男士免入。”谭丽莎看见陆霞过来，以为她介意男生进门，就解释说，“他就是帮我搬个烤箱，我不让他进来。”
陆霞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以为是送货的，就说：“那就搬进来呗。”姚望得令，马上把烤箱搬进来，问谭丽莎：“放哪儿？”
谭丽莎说：“放餐厅，把原来的烤箱先搁到地上。”姚望就去帮着把旧烤箱挪走，又帮忙拆新烤箱。
陆霞吃惊地看着，小声对谭丽莎说：“妈呀，现在找工作这么难了吗？送货的都长这样了？态度还这么好？”
谭丽莎一怔，失笑道：“什么呀，这是我那个高富帅同学。”
“啊！就是他啊，难怪难怪。”陆霞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就说，就算是北京，找工作也不能难成这样吧？”
正说着话，Tiffany拎着几大包菜回来了。她看见谭丽莎就喊：“莎莎！你要的菜我都买齐了！你看，这虾还是活的呢！快点教我做饭吧！”
姚望听见“做饭”两字，马上眼巴巴地看着谭丽莎，赔笑问道：“你们晚上要吃海鲜啊？”
Tiffany这才看见姚望，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莎莎的同学吧？”姚望说：“对，高中同学。”
Tiffany在这方面一向嗅觉灵敏，立刻笑着对陆霞说：“高中同学可以算到亲戚里吧？可以留下来吃饭吧？”
陆霞当初制定这个规矩，是为了安全和避免麻烦。姚望这样的男生，一望而知就是没问题的。她说：“吃饭可以，付钱就行。”
姚望赶紧拿出手机：“付多少？”陆霞大大咧咧地说：“吃完结账。”
Tiffany笑着打陆霞一下：“喂，你快别丢脸了。人家第一次来，就让人家付钱？东西都是我买的，算我请客。”
姚望好脾气地说：“应该付，这样我才能敞开了吃。”
Tiffany笑道：“哎呀，你能吃多少呀。”谭丽莎冷笑：“他还真能吃不少。”
姚望获准留下吃饭，笨手笨脚地帮着干活。Tiffany把谭丽莎拉到屋子里，悄声笑道：“这也太帅了吧？脾气还这么好！他是怎么剩到现在的。”
“呵呵，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咱们先去做菜。”
她们来到厨房，Tiffany做恭敬状，笑道：“谭老师，开始授课吧！”谭丽莎故作深沉地走过去，拿起大虾：“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买虾吗？”“因为海鲜上档次？”
“不仅如此，更因为大虾是最理想的食材。做饭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手艺，是选食材。食材质量好，怎么做都好吃。就好像人要是好看，怎么打扮都行。在所有的食材里，挑虾最简单，活的就行。活虾用水煮了吃，就是白灼虾，高档粤菜。”
“所以今天你要教我的就是白灼虾？”
“白灼虾不用教，会煮方便面就会煮虾。我要教你的是油焖大虾。”
Tiffany睁大了眼睛：“油焖大虾？这不是那种电视上的大厨做的菜吗？这难度会不会太大了啊？”
“一点都不大，会摊鸡蛋就会做这个，难度接近零，绝对是最适合唬人的新手菜。”
谭丽莎说着把袋子打开：“你买的虾好多啊，这样吧，分三份做，白灼，油焖，再用咱们的烤箱，来个盐烤大虾。”
“盐烤是把虾埋在盐粒子里那种吗？”“那叫盐焗。盐烤就是撒上盐烤熟了。”
Tiffany笑道：“原来起名字这么重要！叫盐烤听起来就很特别。”
谭丽莎也笑：“对，菜名也是美食体验的一部分。比如秘制红烧肉，就比红烧肉听起来好吃。”
“有道理啊。”姚望恍然大悟，“难怪我爸买的那种破餐厅，总会有几个比较贵的菜叫‘秘制’‘招牌’‘特色’‘宫廷’。也不一定好吃，可是点的人就是多。”
陆霞点头：“那我的麻辣烫，如果改名叫秘制麻辣烫，是不是就可以多收点钱？”“然也！”
除了大虾，谭丽莎制定的教学菜单还有日式茶碗蒸、麻婆豆腐、腊肉炒油菜，以及一道番茄蛋花汤。
谭丽莎介绍说：这些菜全都好做又好看。
茶碗蒸是蒸菜，火候很容易控制，而且占用的是蒸锅，可以提高灶头利用率，做出来又显精致。
麻婆豆腐红亮下饭，既可以自己调制酱料，也可以买超市现成的料包。
而腊肉的好处是已经过处理，有特殊的香气，随便配点蔬菜炒着就好吃又色泽鲜艳。否则，普通的炒肉对于新手来说，是有点难度的。
番茄蛋花汤好做又漂亮，有了汤，就会显得一顿饭特别完整。Tiffany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我真应该早点拜你为师啊！”
姚望在一边骄傲地说：“那当然了，莎莎这做饭的手艺，一般的餐厅都比不了。真的，莎莎，你要是开个谭家菜，绝对能扬名立万。我觉得你都可以去别的私房菜踢馆，到时候我给你买一套特别厉害的刀具，拿个布包儿背身上那种……”
谭丽莎推他进厨房：“你去挑虾线！快点干活！吃完我还想去健身房呢。”
Tiffany忍着笑，小声说：“我好像有点知道他是怎么剩下的了。”大家说笑着在谭丽莎的指挥下工作。
谭丽莎犹如将军上了战场，娴熟地讲解、指挥、操作、示范。Tiffany积极学习，陆霞和姚望也跟着打下手。不到一个小时，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就上了餐桌。
这小餐桌平时三个女孩子坐都不宽裕，加上姚望，更是挤得不行，但也因此显热闹。姚望突然感慨了一句：“我觉得今天好像过年啊！你们每天都这样吃吗？”
陆霞笑道：“也不是。平时大家都比较忙，也就是吃吃我的秘制麻辣烫。”姚望说：“好羡慕你们啊。”
Tiffany好奇地问：“你们男生就不一起吃饭吗？”
“当然也会聚，但是不一样。”姚望笑一笑，“男的稍微大一点以后，就比较现实。”谭丽莎捕捉到了姚望的伤感。她能隐约感觉到，他经常来找她，背后是一种说不出来
的寂寞。他这样的人，也会少了朋友吗？
陆霞兴奋地说：“对了，要不要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去见陈总的事？”
Tiffany和谭丽莎一起说：“快讲，快讲！”
成功人士的效率早餐
陆霞像说书一样，绘声绘色地开始讲：“人家这陈总，可真是个霸总！就吃个早饭，就特别有范儿！”
原来，早上陆霞和陈明硕见面之后，就一起去电梯厅。路过大堂里的小咖啡店时，店员看见陈明硕过来，就把一个纸袋放在取餐台。陈明硕走过取餐台，对店员微笑点头，拿起纸袋，脚步都不曾停下，就继续走向电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双方一言不发，默契异常，好似地下党接头。
看出陆霞有些好奇，陈明硕解释说：“这是我定的早餐，反正我每天都吃一样的，这样最省事。”
陆霞说到这里，特意解释说：“他八点十五到了楼下，跟我约开会八点半，取餐加上楼进门五分钟，吃早餐十分钟。安排得明明白白，严丝合缝。”
Tiffany好奇地问：“他早餐吃什么呀？”
“一杯咖啡，一个鸡蛋火腿三明治，永远不带换的。”
Tiffany敬佩地说：“他吃不腻啊？”
姚望在一边说：“对于陈明硕来说，吃饭就是给车加油，越快越省事越好。”谭丽莎问：“那工作的事呢？”
陆霞继续讲：因为吸取了和顾峰交谈的经验，她对陈明硕介绍完自己的情况后，主动总结说：“我履历不太好，学校一般，编程是后来自学的，年龄可能也有点尴尬……”
“这都不是问题，学历只是对应届毕业生最重要。自学能力强是加分项，年龄也还好，再说年龄也要看具体职位。”
陈明硕吃完了早餐，把三明治包装纸扔到纸篓里，继续说：“关键问题是，既然这个公司并不是很理想，你为什么还待了四年？这四年中，你就没想过去更好的公司吗？”
“想过，但是平时很忙，没时间找新工作，也怕简历挂出去被老板发现。”
“你的合作方和以前的同事，就没有人挖你过去吗？”
“我主要做技术，客户沟通那边，我很少参与。以前的同事……”陆霞想了想，“有人挖我出去，但是他们是自己创业，许诺股份，收入完全没有保障，我得还房贷。”
陈明硕点了点头：“你需要稳定的收入，不敢轻举妄动。”
“对，对，对。”
陈明硕说：“我会帮你找几个内推的机会。不过，内推只能增加你面试的概率，不能保证你被录取，你还是要好好准备面试。”
陆霞没想到陈明硕这么快就答应了，她感激地说：“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努力！”
“如果对方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因为您这里是业内最强的公司，我相信在这里，我能得到最好的成长。”这是陆霞当年找工作的答案，她自认为这个理由谦虚又实在，是完美答案。
陈明硕无情地摇头：“刚毕业的学生这么说没问题，你已经毕业好几年了，这么说不行。”
陆霞呆住了。
好在陈明硕并没有继续批评她，他直接公布了答案：“你必须表现得目标更清晰，让对方觉得这个职位非你莫属。你要告诉面试方，我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我就是想到你们这里来做这件事，并且我已经具备了能力——至于这件事具体是什么，就要你自己去做功课了，我不懂你们的专业。”
陆霞恍然大悟，连忙说：“明白了。我面试之前，会努力把这些问题都搞清楚。”
“你要多向推荐人请教，学会让他们帮你准备面试——我稍后会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推给你。”陈明硕直言不讳地说，“你可能有点习惯于闷头自学，但是你必须学会沟通。不管做什么工作，机会经常都从沟通里来。所有人都喜欢积极沟通的人，积极沟通本身就是一种良好的职业态度。”
陆霞发现陈明硕一下子就切中了要害，她本来就是打算自己闷头搜索来解决面试问题。陈明硕又言简意赅地嘱咐了几条面试经验，看了看表，说：“一会儿我还要开会，今天先这样？”
陆霞赶紧说：“好的，我不耽误您了。但是我能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说。”
陆霞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像我这样学历、履历都不行的人，如果没有您这样的人帮我内推，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机会跳槽到好公司了？”
“我不这么认为。既然你已经入行了，按说你接触内推的机会，应该比我多。如果我是你，进那个小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里只是我入行的一个跳板。我会争取一切机会和甲方、客户、同行多交流、多表现，一定要让行内更多的人看到我的能力，然后伺机跳槽。”
陆霞听得既惭愧又佩服：“我是太笨了。”
“你这个年龄，经验不足很正常。”陈明硕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祝你成功。”陆霞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连忙道谢离开。
果然，几个小时后，陈明硕就推了几个联系人给她。
此刻陆霞已经填了好几个公司的内推表，很快就要有面试机会了。
陆霞说到这里，兴奋不已：“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明白过！以前听人家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觉得夸张，今天才知道原来真有这回事，就觉得真有层窗户纸，被他捅破了！你们说，怎么才能成为人家这种大佬啊？”
Tiffany笑道：“有这么神吗？”
谭丽莎作证道：“真的有。上次在派出所我就见识过了。陈总确实不是一般人，那能力，那派头，总之就是两字：靠谱。这可真应该好好地谢谢他。可人家有钱有能力，咱能怎么感谢人家啊？”
姚望说：“你不是帮过他们了吗？这次算是他感谢你吧？”
谭丽莎说：“可我那次就是举手之劳，人家这可是帮陆霞找工作呀。”
Tiffany就问姚望：“你也是有钱的男人，你给点建议？你们这种不愁钱的人，喜欢别人怎么谢你们？”
女孩子们对陈明硕的崇拜，令姚望说不清地就酸溜溜起来。
他啃着大虾，说：“要是感谢我，那就简单了，莎莎请我吃顿谭家菜就行。至于人家陈霸总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谭丽莎眼前一亮：“对呀！我可以做点可爱的面包送他。”
姚望没想到自己居然提醒了莎莎去给陈明硕做面包，还是可爱的面包！
他怎么想那个场景怎么别扭，好像自己最要好的后进生铁哥们突然投奔了班干部。他说：“你给陈明硕烤面包，又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啦？”
陆霞以为姚望说的是李泽，就说：“莎莎跟她男朋友已经分手了。”姚望一愣，问谭丽莎：“分手了？你怎么没说呢？”
谭丽莎上次是随口撒谎，就含糊地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姚望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难怪你最近有点气儿不顺。”还有句话他没说出来——难怪你看陈明硕这么顺眼。
他不好直接反对，就旁敲侧击地说：“你知道陈明硕有孩子吧？”谭丽莎说：“知道呀，面包就是给他女儿做的呀。”
姚望一怔：“哦，你是要给他女儿做面包啊。”谭丽莎诧异地问：“不然呢？”
姚望支支吾吾正在想怎么回答，Tiffany在一边说：“莎莎，能不能再教我几个硬菜？顾峰超级爱吃肉，红烧肉好做吗？”
谭丽莎说：“不太好做。选肉就很讲究，还是个功夫菜。羊排和肥牛怎么样？他吃牛肉羊肉吗？”
“吃！太好了！明天我就去买！”
姚望赶紧说：“我去，我去！我开车买，很方便的，还可以一次多买点。”
陆霞立刻捕捉到了发财的机会：“那你多买点，要不再来点排骨？鸡翅？我们家的米也快没了……还有酸奶……”
“没问题！你写个单子，我一次性都给你们买齐了。咱们明天吃羊排，后天吃鸡翅，再之后是排骨……”姚望摩拳擦掌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明天我下班就送菜过来。莎莎，你还需要什么调料吗？”
谭丽莎吃惊地看着他：“明天？后天？你难道还想天天来我们家吃饭？”陆霞说：“他要是每次来都带菜，我就不介意。”
Tiffany说：“我也不介意。我想在顾峰回来之前好好学习。”“咱寝室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陆霞笑道：“没办法，失业期间，我得开源节流呀。特殊时期，特殊办法。”
Tiffany笑道：“这样好不好——这个礼拜，就是我们的美食周。我学做菜，姚大少负责买食材，莎莎做教学总监。到周末我就出师了，陆霞的工作可能也快搞定了，咱们就回归苦行僧生活，怎么样？”
除了谭丽莎，所有人都欢呼：“好！”
“你们这简直是给我挖坑啊。我先说好，我只管做，我可不能放开胃口吃。”谭丽莎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健身房了。”
Tiffany说：“刚吃完就去啊？你这样我压力好大啊。”
“我坐车到健身房也得四十分钟。先在跑步机上走一会儿，然后上最晚的团课，时间正合适。”
姚望说：“请个私教呗，时间比较灵活，效果也好。”谭丽莎说：“买不起私教课，没钱。”
Tiffany说：“那我也跟你去一会儿好了。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快一点吃。”姚望说：“都别急，等我吃完，我开车送你们，这样就来得及了。”
Tiffany欢呼：“太好啦！”
有姚望开车相送，又过了晚高峰，平时坐公交车四十分钟的路程十几分钟就到了。
快到健身房时，谭丽莎好意说：“你就在路边停一下就行了，省得进去还要交停车费。”姚望说：“没事儿，我开进去，正好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Tiffany和谭丽莎进了健身房后，看看旁边没人，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干吗总把帅哥往外推啊！我看姚望明明很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怎么还一副多嫌他的样子！”
谭丽莎叹口气：“他愿意跟我混，是把我当哥们。他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大美女。人家条件也好，就是陈明硕的妹妹。”
Tiffany微笑：“但是人家不喜欢他，对不对？”谭丽莎惊讶：“咦？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人家恐怕根本没有把他放进考虑名单里吧。要不然，他现在肯定天天追着人家约会，哪有时间跟我们混。他现在心里失落，你趁机多陪他，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了。”
“就算他习惯了我，他喜欢的也是别人，我并不是他的理想型。”
“他是你的理想型不就行了？其实我肯定也不是顾峰遇到的最好的女人，但反正他是目前我能遇到的最好的，我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只要我投其所好，不断进化，总能变成他的理想型。”
谭丽莎轻轻叹了口气：“可姚望喜欢的是大美女啊。”
“大美女又怎样？娱乐圈那么多整容以后变大美女的呢！既然姚望是你见到的最理想的男人，你就应该竭尽所能抓住他。试过了，好歹不后悔！”
Tiffany的真诚感动了谭丽莎，她忍不住说：“亲爱的，谢谢你。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顾峰好像很老练，你要小心，别吃亏。”
Tiffany笑道：“放心吧，我又不傻。他要是不老练，我还不喜欢呢。最多不就是睡了以后没结成婚吗？只要做好措施，我也没吃亏，对不对？起码以后跟别人说起来，也算有过一个开劳斯莱斯的前男友。”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跑步机的区域。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京城夜色，看过多少次也觉得心旷神怡。
Tiffany看着漫天繁星的夜景，轻声说：“你想过没有，像这样的地方，本来是我们不配来的。但是咬咬牙，我们也在这里了，不是吗？”
谭丽莎点点头：“是。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我这种人可以消费的地方。”
Tiffany微笑：“所以，遇到想要的就一定要抓紧，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还没结婚，大家都有选择的权利。再说，他在选，我也在选呀。万一有更好的男人来追我，我也没那么老实。”
说着，两个女孩子按动了跑步机，开始运动。一整排的跑步机上，都是夜晚仍然来锻炼的人。
所有的人都面对着同一片夜色，在不停歇的履带上，咬牙向那个理想中的自己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