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记

第三章 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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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是时候开启新征程了(一)

被嫌弃的苹果汁

晚上回到家,她直奔浴室,称了体重,就在瓷砖墙上,用黑色的记号笔记了下来:

74.8公斤。她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数字,对自己说:你自己看看!这世上哪个男人,会喜欢体重150斤的女人?

Tiffany过来刷牙,看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问:“你这是干吗?”谭丽莎指着数字,说:“我要减肥!”

“那你也不用把体重写在墙上呀!”

谭丽莎咬牙切齿地说:“这叫知耻而后勇!”

第二天,谭丽莎再去健身房时,勇敢地走进了团课教室。她甚至都没看到底是什么。教室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剃着板寸的男教练和两个女会员,都穿着普通的运

动服。

谭丽莎问教练:“老师,咱们这是什么课呀?”教练说:“体能训练。”

她问:“运动量大吗?”“大。没看都没人吗?呵呵。”

十分钟以后,谭丽莎就明白什么叫体能训练了。这节课让她回到了中学的体育课。他们全程都在做一些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累死人的动作:蛙跳,鸭子步,折返跑……

教练则不停发出简短而鄙夷的指令:再来一组!别偷懒!做到底!累?累就对了……如果说在跑步机上她体会到了爱因斯坦相对论,那么在体能训练的教室里,她简直感

受到了永恒——她觉得这个课永远也不会结束了,而她的身体,永远也不能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了。

当教练带着大家开始做放松动作的时候,她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天啊!终于下课了!从教室里出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可也有点自豪。这么累的课,我居然

全程撑下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来到贩卖机前,正要买一罐苹果汁犒劳一下自己,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哎呀,可别喝那个!前功尽弃啦。”

是Catherine。显然她也刚刚健完身,**的肌肤上有薄薄的汗水,配上窈窕有致的健身服,像是健身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Catherine递过来一罐运动饮料:“喝这个。果汁千万碰不得,太发胖了!”谭丽莎面红耳赤:“果汁不是健康食品吗?”

“果汁含糖量很高的。我已经好几年没喝过了。”

谭丽莎暗暗羞愧,难怪人家身材好。两人聊了几句“身材管理”的话题后,Catherine问:“姚望的那个项目怎样了?”

“挺顺利的。已经动工了,说是下个月就能完事。”“你见过那个茶室老板吗?男的女的?”

“没见过,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人吧。因为要装修得古香古色的,又说是怕空调风直吹。”

Catherine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姚叔叔的朋友,所以姚望不敢不用心。”

第二天上班时,谭丽莎偷眼观察,发现同事们没有一个讲究“身材管理”的,各种松垮臃肿。

Catherine所在的高档健身房,Tiffany所属的广告公司,和自己待的这个地方,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正想着,老板笑嘻嘻地要请大家喝奶茶。谭丽莎连忙说:“我就不喝了。”

同事们热热闹闹地去秘书那里点奶茶。小吴凑过来低声说:“虚情假意!谁稀罕他的破奶茶!莎莎姐,你也别气了。这种破公司,我们不待也罢!”

谭丽莎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吴惊讶:“你还不知道?”“知道什么?”“他们偷我们客户的事啊!”“啊?谁?谁偷我们的客户?”

小吴把她拉到走廊的角落里,气愤地说:“我们在胡同里辛辛苦苦开发的客户,全被他们给撬走了!要不是小赵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呢!”

谭丽莎瞪大了眼睛:“真的?他们怎么偷的?”“给客户返点打折呀。”“啊?他们把自己的利润给客户了?这么下本?”“那怎么可能?他们是偷偷跟老板申请的!那些客户都在骂你黑心呢!”

谭丽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潜在客户突然对她是那副表情。原来,在那些客户眼里,谭丽莎最不地道,有优惠不告诉他们。

她无法置信地问:“那老板怎么没跟我说,可以给客户打折呢?”“你没用折扣就签了一个不错的合同,老板就乐得装傻呀。”

谭丽莎气得手都在发抖。她仿佛在黑暗中挨了一记闷棍,被打得又蒙又疼。这个市场是她和小吴辛辛苦苦跑了好几天才发现的。居然就这样被别人窃取了胜利果实。而且卖给姚望朋友的那一套,价格还比别人高。如果姚望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肯定认为自己杀熟啊!

谭丽莎瞪着眼睛,半晌说出一句:“我去问老板!”“问有什么用?这种老板,根本是非不分,辞职算了!”“就是辞职,我也得先问个清楚!”谭丽莎带着一肚子委屈冲进了老板办公室。

面对谭丽莎的控诉和质问,老板不紧不慢地打着哈哈,说:“哎呀,莎莎,你跑前期是很辛苦,没有人否认这一点呀。我不是还特意在例会上表扬你了吗?但是辛苦和业绩是两回事。业绩最终是订单说了算呀。”

“可这些单子本来应该是我的!是他们偷了我的客户啊!”

“这怎么能叫偷呢?没有签单,那就还不是你的客户。莎莎啊,你虽然发现了新市场,可是后续没跟上,总不能不让别人跟进吧?”

“我没有不跟进!是他们偷偷给客户打折,客户才不跟我签的!”

“销售员为自己的客户争取利益是正常的呀。换了你是客户,你也喜欢更优惠的价格,对不对?”

“但你没有跟我说还可以有价格优惠啊。”

老板振振有词:“我是没说,但你也没问呀。做工作就是要积极主动,不能什么都等着别人。好啦,吃一堑长一智。北京这么大,有的是新客户,下个月继续努力嘛。”

这是谭丽莎第一次正式做销售开发,她没想到还可以跟老板要求折扣。她恨自己考虑不周。可心里还是委屈,觉得老板应该提醒她。总之同事这样抢了她的客户不公平。

老板息事宁人地说:“这样吧,你要实在委屈,这个月我给你多报几百块钱车马费,好不好呀?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

谭丽莎赌气说:“我不用车马费。但是我要让我的客户也享受最低价。”

“那就没必要了嘛。他们既然已经签了合同,就是认可这个价格。他们没要求折扣,你何必主动提?”

“我不提,如果客户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我?我还有什么信誉?”

“嗨,空调这种东西,谁家天天装啊。你难道还指望再卖给他们第二回?只要保修期内不出毛病就行了。赶紧让他们付款,落袋为安。”

因为是姚望的项目,谭丽莎坚决不肯让步。再三坚持后,老板勉强答应了:“行吧,就按你说的,给他们同样的折扣。不过,这样的话,车马费我可就不能给你了啊。”

出了办公室,谭丽莎才发现自己的谈判结果有点问题。一分钱奖金都没多,还欠了老板一个人情。也顾不得多想,她第一时间就找到姚望改价格。

姚望以为是公司的新优惠,笑道:“你们公司倒是不错,有了新折扣,还想着已经签了合同的客户。”

谭丽莎气愤地说:“哪有这么好啊!”

她把来龙去脉一说,姚望立刻问:“你把新开发的市场告诉别人了?”“没有啊。我跟谁都没说。”谭丽莎回想着那天的情景:“就只跟老板说了。”姚望笃定地说:“那就没错了,就是老板泄露的。”

谭丽莎疑惑地问:“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签单和别的同事签有什么区别吗?”

“做生意的都想早点回款,你一个人去签,速度慢,别的公司可能就会抢客户。所有销售都过去,两天就搞定了。急着占市场没问题,但不该不给功臣奖励。”

谭丽莎懊悔不迭:“我太傻了,怎么连这种事都想不到!”

姚望安慰她:“其实,你只要签单,上面就有地址。有心的销售看一眼就明白了。消息早晚会泄露。但别人能抢单,源头还是你们老板。他这样鼓励公司内部恶性竞争,以后谁还敢冲在前面开发市场?这不是做生意的长久之计。”

谭丽莎佩服地说:“你怎么懂这么多啊?跟你一比,我简直就像没上过班。”

姚望一怔:“这些都是我爸平时总说的。”

那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了。姚望第一次感觉到了父亲对自己的苦心。平时他逆反心理很重,最讨厌父亲满嘴生意经,唯利是图。

而谭丽莎自卑地想,原来这就是耳濡目染,这就是赢在起跑线上。难怪他那么聪明,凡事一看就明白,人家老爸就是高级商业一对一私教。

姚望打破了沉默:“你们公司老板要是这样,只怕也没什么前途。要不然,你来我们公司吧?”

谭丽莎呆住了:“真的?专业对口吗?”

姚望温柔地看着她,微笑着:“当然是真的。前几天我就想说了,但看你干得挺好的,没好意思劝你跳槽。来吧!回头等我的餐厅开始做了,咱俩直接搭档!”

此时,满腹的委屈全变成了憧憬。谭丽莎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晚上去健身房上团课,赶上有氧搏击课。上课的是女教练,个子不高,却爆发力十足,动作迅捷有力。她配合着热血音乐,不停地大喊:“直拳!摆拳!勾拳!用力!看着你敌人的眼睛!想象一下,你的敌人就站在你的面前!”

谭丽莎一想到老板和那帮同事,马上就来了感觉。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疯狂地挥拳、踢腿,在想象中把这些坏人打成碎片。

她打得忘我,打得兴起,突然听到教练指着她大喊:“漂亮!做得好!大家都看她!就是要这个劲儿!”

这是她第一次在健身房里得到了教练的夸奖。

一节课下来,她出了好多汗,精疲力尽,可又痛快淋漓。

大道至简的铜锅涮肉

回到更衣室,拿出手机便看到有好几条信息。高中好友付欣悦刚好到北京出差,约她见面。

她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赶紧回电话。两人互相通报了地址,付欣悦住得不远,马上就过来找她。谭丽莎飞快地冲了个澡就跑到前台。两人一见面就兴奋地抱成一团。付欣悦笑道:“哇!莎莎,你瘦啦!”

谭丽莎惊喜极了:“真的吗?”“真的!而且看起来气色真好!”付欣悦开心地说:“这个健身房看起来很高级,贵

不贵?”

“贵。办卡的时候可心疼了。”谭丽莎有心在老友面前小小地虚荣一下:“跑步厅的夜景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

两人来到跑步机前,透过那大片的玻璃窗,看向夜色中的北京城。蓝黑色墨水一般的天空下,一轮明月清晰利落。再往下,便是一望无际的都市楼宇,被地球自身的阴影统一染成了铸铁般的深灰,上面挂满了一窗窗明亮的灯。黑夜就像强力滤镜,为这座巨型城市统一了色调,去掉了不体面的细节。经此处理之后,再庸俗丑陋的建筑也变成了美丽夜景的一部分。

这是大都市特有的一种繁华之美,只有在夜晚才看得见。

付欣悦开心地拉着谭丽莎自拍了好几张。下楼时她说:“莎莎你好低调啊,混这么好,平常只发一些普通的吃吃喝喝。这要是换了朱美俏,她每天能发一百张。”

谭丽莎从来没发过在健身房的照片,总有点自惭形秽,自觉配不上这儿。此处连中老年阿姨都比自己精神时髦。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健身的时候最难看了,我都不敢看自己。哪还敢拍照。”付欣悦笑道:“修图啊!一会儿我给你修,保证好看!”

谭丽莎问:“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烤鸭如何?”

“昨天就跟单位的人一起吃了全聚德。吃点别的吧。北京还有什么好吃的吗?先说好,我可不要喝那个什么豆汁。”

“铜锅涮肉好不好?”“好呀!”

谭丽莎便带着付欣悦去了一家东来顺。她娴熟地点了肉和铜锅,又叫了芝麻火烧和各色宫廷小吃。

“东来顺会不会不值?”付欣悦好奇地问:“我听说北京人都吃聚宝源?”

谭丽莎说:“聚宝源也不错,但主要就是吃涮肉。而东来顺除了涮肉还有清真菜和点心,排队也没那么长。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在这儿咱们可以多吃几样。”

随着菜品一件件上来,谭丽莎介绍说:北京的铜锅涮肉锅底几乎就是清汤,因此肉的品质就尤为重要。聚宝源最初就是牛街的清真肉铺,以肉的品质著称,做涮肉自然是好的。而东来顺一度因为加盟店众多,品质良莠不齐,口碑有所下降。但这一家是地道的直营店,肉相当讲究,都是从内蒙古的锡林郭勒盟精选的小尾绵羊。你看这手切羊肉,要挂在盘子上,竖着也不掉下来。涮在锅里,几乎都没有浮沫儿的。这样的羊肉,味道鲜美,只要蘸一点点芝麻酱,就很好吃了。这样的火锅,就适合不徐不疾地一边吃,一边聊天儿……

付欣悦一边听,一边赞叹谭丽莎懂得多。又说谭丽莎说话带着京腔儿,派头也像北京人似的,什么都能说出个门道。

谭丽莎一怔,想起这都是李泽以前跟她念叨的。虽然分了手,可他的痕迹还在。那一刻,她有一点点感慨。分手后,他在做什么呢?

付欣悦和她说起同学们的八卦。有人的孩子已经过了周岁,有人刚刚结婚。有人分了手,有人升了职。她说,莎莎你来北京真是来对了。你看你现在,真是如鱼得水。其实我也有点后悔,当初毕业后,应该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待几年。现在的工作确实挺舒服,可是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付欣悦的工作是父母帮忙安排的体制内。谭丽莎想起自己跟老板的矛盾,说:“北京的工作都不稳定,花销也挺大的,空气也没有大连好。”

“可是你干得很好啊。对了,你知道姚望从美国回来了吗?”

谭丽莎莫名就心虚起来。虽然付欣悦是好朋友,可她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对姚望的企图。在Tiffany和陆霞面前,她并不那么害怕表露欲望。她知道她们会理解她——每个在北京漂泊的人,谁不是怀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呢。

然而家乡旧友不同,他们知道她的原形。

她含糊地说:“知道。我跟他也有点联系。你听谁说的?”

“朱美俏呗。她好像跟姚望又联系上了,一天到晚嘚瑟呢。”

谭丽莎心里的某一股劲儿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她也来北京了?”

付欣悦哼了一声:“不好说。反正就看见她一天到晚飞来飞去的,又是生意又是合同,云山雾罩,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吗。”

谭丽莎讨厌朱美俏,早就删除了她,眼不见为净。付欣悦拿过手机,给她看朱美俏的近况。谭丽莎认了半天,失笑道:“这是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啊,换头外加修图。她现在可把自己当美女呢。”

朱美俏特别喜欢发照片,都是各种人生赢家的摆拍:旅行,坐飞机,吃大餐,买奢侈品,坐哪儿都赶紧把大牌包露出来。谭丽莎胡乱翻了几下,正觉得乏味,突然看到了一张朱美俏和姚望的合影。两人端着酒杯,站得很近,姚望笑得好像很开心。朱美俏配文说:“跟老同学喝个小酒”。

一阵不爽从谭丽莎心头掠过。仔细看,这照片有点奇怪。比例不合常规,两人的身体都被裁掉了一些。他们都端着酒杯,但目光望向前方,身后的装修金碧辉煌。

付欣悦鄙夷地说:“一看就是合影里裁出来的,还假装是单独喝酒。”

谭丽莎看着朱美俏煞费苦心地营造出的和姚望的单独合影,就知道她和姚望并无太深的交情。她把手机还给付欣悦,说:“她一直就这样,有一分能吹成十分。”

付欣悦接过手机,划拉两下,叫道:“哎呀,你看她给我的留言!”

原来,付欣悦和谭丽莎在健身房合影之后,就发了朋友圈。付欣悦帮两人都轻微地修了图,让她们看起来都瘦了一点点,皮肤也好了些。配的文字是“老友相逢好开心,看到莎莎下了班还在健身,很受鼓舞。”

朱美俏的留言是:看起来你们都没有穿健身服呀。真的是去健身的吗?谭丽莎说:“健身完了当然要换衣服了。她可真烦,别理她了。”

但是付欣悦不甘心沉默,还击道:你的健身房都没有更衣间吗?人家健身完了当然要换衣服了。

没想到朱美俏又秒回:哈哈,主要是莎莎的身材,实在看不出来健身过。付欣悦气坏了,气愤地回复:毕竟我们没有你那么会修图。

朱美俏又回:讨厌啦,我只用美颜,身材可不用修。

朱美俏确实瘦,而且脸小。不得不承认,化了妆以后,她比较上照。

付欣悦气得又拿手机给谭丽莎看:“她怎么这么讨厌啊。平时发别的可没见她这么积极。今天这是怎么了?”

谭丽莎明白了。她仿佛看到了朱美俏一眼看到照片后,那副酸溜溜的表情,气不过,遂忍不住要说几句难听话的样子。

她快意地想:这漂亮的健身房刺激到你了吗?这时付欣悦笑道:“哈哈,看我不气死她!”

原来她终于想出了一句反击的话,回复朱美俏:要不是从小就认识你,我还就真信了。还特意加上一个开玩笑的表情。

谭丽莎笑:“你可太会气人啦!”

付欣悦也很得意:“说难听话谁不会呀!让她嘴欠!”果然朱美俏只回复了一句“不信算了”,就偃旗息鼓。两人也就不再理她,专心享用铜锅涮肉。

谭丽莎虽然有减肥计划,但是好友来了,又刚刚刺激了昔日宿敌,心情大好,说是克制着,还是吃了不少羊肉。

火锅这东西,吃的时候不觉得,一旦站起来,才会发现腰带发紧。两人吃完这顿饭,都嚷嚷着“撑死了撑死了”,但这次谭丽莎不后悔。好朋友值得一次尽兴的超额卡路里摄入。吃一顿饱饭大概是现代都市人最高级的友情表现之一。

晚上回到家,谭丽莎在老板那里受的气已完全被新的快乐冲淡。她和室友们分享老板的缺德行为时,已经情绪平稳,好像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

Tiffany大骂老板不是人,建议谭丽莎干脆把那些客户搅黄——“不能便宜他们!”陆霞说:“你要不然再去谈一下试试?就跟老板说你要求那些项目也拿点抽成?现在

这样太吃亏了。”

谭丽莎摇头:“我已经决定不在这个破公司浪费时间了。等手头的项目完成,月底拿了工资,我就正式辞职走人。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同学请我去他们公司工作了。”

Tiffany八卦心起:“哪来的这么好的同学,是那个帅哥吗?”谭丽莎美滋滋地说:“对呀。是他主动说的。”

陆霞问:“你同学是老板?”“对,公司是他家开的。”“那他们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谭丽莎回忆着:“好像说是有电商、餐饮、酒店……他爸很厉害,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听起来你同学这个公司专业性不强。搞不好要的就是打杂的人。”陆霞说,“你还是先试试自己投简历,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吧。实在不行再去他那里。”

Tiffany不以为然:“很多工作不需要特别的专业啦。就像我们公司,学什么的都有。再说,这是普通的工作机会吗?这可是跟帅哥男神朝夕相处的工作机会啊!”

谭丽莎解释:“他以后要开餐厅。他说觉得我做饭特别好吃,想让我帮忙。正好我对开餐厅也挺感兴趣的……”

Tiffany眼睛都亮了:“他觉得你做饭好吃,天啊——”

陆霞追问:“他要开什么餐厅?打算投资多少钱?做哪种菜?厨师从哪里请?”

陆霞问一句,谭丽莎就摇一次头。陆霞就劝她:“什么都没考虑,这不就是随便一说?我劝你等他餐厅开了再跳槽过去吧。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开餐厅可麻烦了,要是不麻烦,我早就开一个了。”

Tiffany骇笑:“不是吧?你真的考虑过开餐厅?”

“当然啦。我可是从大学就从事餐饮业了呀。”陆霞理直气壮:“餐饮毛利高门槛低,但现在北京房租太高。我粗粗地算过一笔账,一个一百平方米的店面,每个月流水至少要二十万才能勉强达到盈利点。而且这些流水每天不一样,平时人少,周末人多。所以具体到周末,压力很大的……”

Tiffany笑着打断她:“陆霞你不要再报账了,我听得头疼!莎莎,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你听说过那句话吗?通向男人心的路,是胃。你现在的第一步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陆霞说:“不合逻辑。照你这么说,女厨师嫁得最好了。”

Tiffany不服气:“你又怎么知道女厨师嫁得不好?说不定女厨师个个都嫁得超好呢!”

陆霞被问住了:“也对,确实没有统计资料证明过这个……”

Tiffany难得在逻辑上打败陆霞一次,便得意起来:“就是说嘛!男人的理想太太不就是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莎莎你这厨艺,绝对大加分!只要减肥成功,打扮打扮,谁还不是个小美女呢?再加上朝夕相处的情分……”

这时Tiffany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一脸甜蜜地跑到屋子里去接电话。她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大约是桃花旺盛。

陆霞继续劝谭丽莎:“你还是先考察清楚一点……”

但谭丽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被Tiffany描绘的美丽场景彻底吸引。如果通向男人心的路要通过胃,那么,毫无疑问,她已经找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她踌躇满志地说:“等手头项目完成了,我就把辞职报告甩到老板面前扭头走人!我也硬气一回!”

陆霞提醒她:“按照《劳动法》规定,离职要提前30天通知的。”

“啊?可我辞职以后就不想再见到他那张臭脸了啊。”谭丽莎有点失望,想了想,她说:“如果他也同意,我马上就不用来了,就没问题了吧?多留一个月,他还得多给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你老板人品这么烂,就算他口头上同意你直接走,你也一定要让他签好交接单,以防他以后找你的麻烦。”

谭丽莎点头:“有道理,谢谢提醒。”“还有一件事……”

谭丽莎以为还有新的辞职妙招,赶紧洗耳恭听。

陆霞说:“到这个月底,我欠你的钱就还清了。从下个月开始,你也要交房租了。”说着,她拿出一张准备好的价目表:“年付打9折,半年付打92折,季付95折,月

付不打折,你选择哪一种?”

谭丽莎本来想选年付,但最近花钱太多,手头不富裕,只能选季付。她不喜欢欠钱的感觉,马上就痛快地转账给陆霞。

陆霞照例一丝不苟地开电子收据,发确认记录,然后说:“不过你吃麻辣烫,就还是八折。这个不影响的。”

谭丽莎看着这位丁是丁卯是卯的房东兼好友,笑道:“那我可太感谢啦。”

胡同角落里的精致茶点

谭丽莎去意已决,第二天上班时,就借口出去开发市场,跑出去带付欣悦领略北京城。付欣悦问她:“你不用上班吗?”

谭丽莎说:“我就说出来跑业务,老板不管的。”在付欣悦眼里,这无疑又是一项老友混得好的证明。

谭丽莎带着付欣悦一大早从故宫的正门进去,穿过整个紫禁城,从后门出来,上了景山,从高处回顾眺望。从景山顶上看去,气象万千的百年皇宫一览无余,视觉感受无与伦比。这是李泽告诉她的最正确的观赏路线。

出了景山,就进了对面的北海,这里面有宫廷菜仿膳。虽说是专为游客准备的餐,但味道算是中正平和,服务员全都清宫装扮,摆盘古香古色,偶尔尝试,颇有些进入了古装戏场景的感觉。

吃过了饭,两人又去国子监一带的胡同里逛小店,这是谭丽莎近期最熟悉的好去处。她带好友进了一家国风小店喝茶吃茶点。这小小的店面装修得清幽简洁,菜单分为春、夏、秋、冬四个主题,每款茶点都以节气命名,并辅以季节性食材。比如,春天的茶点会用到玫瑰,抹茶等。而秋季茶点则有南瓜,花生等。

点完了餐,很快,穿着素雅的服务生就端着个漂亮的木质托盘过来奉上茶点。只见这些小点心个个玲珑剔透,精美别致,放在不同的漂亮小瓷碟里,再配上玻璃杯里的特调茶饮,美食美器,让人舍不得吃。

付欣悦开心极了,拍了很多照片,称赞道:“都说北京美食不精致,我看还是那些人没有找到地方。莎莎你真的很懂行!”

其实谭丽莎也是第一次来这小店,她平时并无探访这种店的雅兴,是为了接待老友特意做功课找到了这家网红小店。两人喝着茶,聊着天。谭丽莎说:“其实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也很失望,觉得空气脏,车多人多,满街的东西都不好吃,比大连差远了。可是待久了,就发现其实北京也有北京的好。可能地方大了,就总是会比较有意思吧。”

付欣悦想了想,说了句很文艺的话:“追梦的人多了,再荒芜的地方也会变得不一样。”谭丽莎由衷地说:“小悦,你说得真好,好像诗。”

付欣悦笑了:“你记得吗?我中学的时候还写诗呢!”“记得!还在校刊上发表过呢!”

两人回想起中学岁月,都觉得温馨而遥远。谭丽莎回味着好友的话,心想,这大概就是毕业之后,她最终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吧。老朋友就是老朋友,总有些心意相通的时刻。

这两天谭丽莎尽足了地主之谊,付欣悦兴奋之余,自然没少发朋友圈。而朱美俏再也没有回复过。大概是刺激受得太多,干脆假装看不见了。

旧友的到来让谭丽莎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北京并非全无进步,而宿敌的嫉妒给了她小小的扬眉吐气的快乐。她知道朱美俏虽然没回复,可她一定会忍不住去看,看完又会生气。她在心里轻轻地对这个讨厌的宿敌说:你不是想跟姚望套近乎吗?那么,我一定要让你某天在窥视姚望的朋友圈的时候,看到我和他的单独合影。

游乐场里的冰激凌

在陆霞的提醒下,谭丽莎主动问姚望:“去你公司工作,我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你把简历发给我。等你那边工作结束了,你直接过来上班就行了。”姚望补充说,“我已经跟公司副总打好招呼了。”

谭丽莎怕简历太差在男神面前丢脸,就认真准备起简历。这时她才意识到,毕业以来,她没换过工作,也没有升职,只有一次转正。工作内容只有两项:设备技术咨询和销售。名片上印的是“技术部谭丽莎”,连个头衔都没有。

一开始她想填“工程师”,可又觉得应该体现自己也有销售和带人的能力,又改成了“技术部经理”。反正现在是个人都可以叫经理。

改好了简历,发给了姚望。他很快就给了她回复,告诉她一切都没问题,辞职后直接来上班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谭丽莎的全部精力,都用在茶室的项目上。姚望对朋友的项目极为尽责,所有细节精益求精,反复与夏如星和谭丽莎讨论方案,下足了功夫。

谭丽莎很享受这样忙碌着把一件事慢慢完成。仿佛小鸟在筑巢,而且,是和自己喜欢的男人一起。

她发现姚望脾气很好,即便追问技术细节,也不会给人压迫感。有时候问了外行的问题,他自己先笑起来。他花钱大方,看工人辛苦,买水买点心到工地上。看着他对工人和颜悦色的样子,她心醉神迷地想: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蹊跷的是,这么完美的他,却没有女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女孩来找他,唯有

Catherine来过几次,可姚望对她淡淡的。

谭丽莎忍不住和室友分享:“你们说,我同学这么完美,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啊!”陆霞说:“人家说没有,可不一定是真没有。说不定,只是没有固定的。”

Tiffany说:“你同学不会喜欢男的吧!”

“他交过女朋友啊。”

“有些人是后来掰弯的!”

“可是也没见他跟男的腻歪呀。”

“你最好搞清楚。别到时候男神变gay(男同性恋)蜜。”

“我怎么问?”

Tiffany一向鬼点子多:“你就问他,你每天这么忙,女朋友不生气吗?这情报不就来了?”

谭丽莎第二天就找机会问了,姚望笑道:“我哪儿来的女朋友?单身狗一个。没人要。”

她暗暗高兴:“不会吧?你还能少得了女朋友?我看Catherine对你就有点意思。”

他懒洋洋地说:“反正她没跟我说过,我就当没有。”

“她不好吗?”“我跟她没话说。你不觉得她这人就没什么意思吗?”

她心里乐开了花,继续试探:“你喜欢事业型女性?比如类似小夏那样的?”他停顿了一下,说:“也不是。”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

他瞟她一眼,笑道:“干吗?你要给我介绍几个啊?”

谭丽莎被他这么一瞟,魂儿都飞了一半,差点就要毛遂自荐。她定了定神,说:“你要求肯定特别高,我的朋友肯定都配不上你。”

姚望说:“我没什么要求。感情的事,看缘分。”

谭丽莎觉得这话对自己大为有利,但又怀疑他是否真的那么不在乎条件。她说:“可是人如果喜欢一个人,总是跟条件有关呀。大家都喜欢优秀的人,对吧?”

姚望轻轻地说:“喜不喜欢一个人跟条件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懂了。”随即他笑道:“走,带我去吃你说的那家烤鱼吧?”

谭丽莎心里想着烤鱼发胖,可也只能带他去吃,心里默念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他就不需要为身材发愁呢?

谭丽莎每天辛辛苦苦去上最累的团课,外加跑步机上快走30分钟,以及控制饭量。

苦行僧一般坚持了这么久,才在前两天,于清晨空腹称重之际,在墙上写下了69.5这个

激动人心的数字。这是几年来她的体重第一次进入6字头,而为此她吃了多少苦啊!可姚望从来不去健身房,只心血**去公园打篮球。

他胃口还特别好,总要她带他吃“在美国那几年错过的好吃的”。害得她跟着他吃了不少卡路里,又得去健身房受罪来平衡。

看着此人随意吃高热量食品,却照样宽肩细腰,谭丽莎真想找个庙烧符问一问: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两人一起在胡同里走着,他漂亮的脸距离她只有十几厘米。她酸溜溜地想:谁说条件不重要?如果我条件好一些,你大概也不会只把我当饭搭子吧。

如果谭丽莎突然变成一个男生,那么,身为女生的谭丽莎只怕也很难爱上自己。女胖子不会因为自己胖就爱上一个男胖子。

所有人都全力以赴,装修很快就到了尾声。等到了月底发了工资,谭丽莎带着工作交接单和辞呈,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故作惊讶:“怎么了莎莎?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呢?”

谭丽莎本想把老板骂一顿,可骂人也是项技能,平时实践少,此刻就做不出。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有更好的新工作了。”

老板略觉惊讶,但并不惋惜。这个懵懵懂懂的胖姑娘好几年也没什么作为,这次不过是偶然撞大运,不可能再创第二次奇迹。何况还是女孩,据说有男友,过两年只怕就要结婚。按照《劳动法》规定,开掉这样的老员工,还要给一笔赔偿。

他脑子里的小算盘打了一轮,就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言若有憾,心实喜之:“哎呀,恭喜,恭喜啊。按说离职应该提前一个月打招呼,但是那样多耽误你去新公司呀。你把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就不用来啦。晚上我请客,咱们吃个散伙饭。”

谭丽莎虽然铁了心要走,但看到老板对自己一点挽留之意都没有,心里一气,突然就会发脾气了。

她把老板签好的辞职报告和交接单收好,不客气地说:“你就别装大方了,就楼下那个地沟油饭馆,全公司没有一个人爱吃。再说,下了班谁还愿意陪你吃饭。现在公司被你经营得一年不如一年。这钱你还是省着点花吧,少吃几口,还能晚两天破产。”

她一向温顺,老板一时反应不及,目瞪口呆。

谭丽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有同事不知内情,问:“莎莎,出去啊?”谭丽莎微笑着说:“我辞职了,大家也要小心。这里有偷别人客户的小人,还有在背

后撺掇员工互相偷客户的老板。”

老板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怒道:“你说什么?”

谭丽莎毫无惧色:“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给我小心点!”

她只是随口说句气话,但老板做贼心虚,怕谭丽莎真去给他捣乱。做生意的,想找毛病总是找得到。穿鞋的历来都有点怕光脚的,又想起谭丽莎似乎有个本地男友。他的气焰顿时就矮下去了。

同事们都安静了。有人暗暗叫好,但自己还要继续干,不愿得罪老板,也就保持了沉默。谭丽莎就在一片沉默中,独自出了办公楼,到了楼下,小吴匆匆追了出来。她说:“莎莎姐,我也要走了。反正我是实习期,走了也简单。前两天没跟你说,怕影响你心情。”没想到只有这刚来几天的实习生与她告别。她曾经以为小公司气氛好,有人情,老板总说大家是一家人。此刻才知道,再小的公司也只是工作场所,找不到真正的友情。所谓一家人,不过是老板少给钱的借口。

虽然痛斥了老板,可谭丽莎并不开心。老板对她的不珍惜刺痛了她,为什么永远没有人重视她?李泽和老板,对她都没有丝毫留恋。

她看不起朱美俏用图片制造虚假繁荣,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一无是处,一事无成。今天的硬气,还是因为姚望念旧情给了她新工作。

她茫然地走着,路过一个公园,看到围墙里大大小小的娱乐设施,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时,那无知而快乐的好时光。

她买了票,进了公园,走到游乐区。她想玩碰碰车,想坐旋转木马,想在湖里踩着鸭子船。可一个人做这些事有点傻,还有点惨。

耳边传来丁零丁零的声音,是卖冰激凌的小屋在播放音乐。她突然很想很想吃一份游乐场里的冰激凌。每个孩子都爱冰激凌,而游乐场的冰激凌又格外好吃。她曾经以为游乐场有神秘的配方,现在才知道,那神秘的配方,就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走到冰激凌窗口,她突然反应过来:甜品,发胖。

但随即她决定:不行,我今天就是要吃一个!晚上多锻炼一会儿就好了。

她举着冰激凌,对着后面的旋转木马,想要拍一张漂亮的照片。正在调整角度,就听见一阵喧哗,混杂着孩子的哭声。镜头里,一群孩子在排队,有个小女孩被打哭了。

打人的是个小男孩,个子不高,却很厉害。他霸道地用手推小女孩:“你让开!”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倔强地抓住栏杆:“我不让!你插队!我先来的!”

谭丽莎想起了小时候有次坐滑梯,被几个坏小孩扔了一脸沙子。她不会还击,只会哭。等妈妈跑过来,几个坏小子早就一哄而散。去找家长理论,人家笑嘻嘻地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就什么办法也没有。

孩子的纷争引来了家长。小女孩的家长是个年轻女郎,一张温婉的古典美人脸,身形袅娜。她关切地问小女孩:“圆圆,怎么啦?”

圆圆哭着控诉:“他插队,还打我!”

女郎就问那小男孩:“不能插队啊,要好好排队。”语音温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男孩翻个白眼:“你管不着!”说着还继续去掰圆圆的手。那女郎急了,忍不住伸手去拦:“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怎么打我儿子!”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壮硕的中年女人扑过来,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儿子,谁打你?说!”

她儿子被自己老妈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配合地嚎叫,指着那女郎说:“她打我!”

那女人回头,目露凶光,破口大骂:“你再敢碰我儿子一下试试?老娘抽你信不信?”那女郎分辩:“我没有打他!”

圆圆突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我的脚!”原来小男孩推不开她,就狠狠地跺脚。

那女郎顾东不顾西,一边顾着圆圆,一边质问小男孩:“你怎么踩人?”旁边有围观的家长有经验地说:“赶紧脱掉鞋子,看看孩子脚有事没有。”

女郎连忙蹲下去给圆圆脱鞋子。踩得真狠,红了一大片,暂时看不出肿没肿。男孩妈妈也怕真踩坏了,带着儿子就要走。女郎急道:“你不能走!你们把圆圆的脚踩坏了,你得陪我们去医院!”

小男孩的妈妈一把推开她:“你少诬陷人!谁踩你家孩子了?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家孩子踩的?”

女郎没想到对方这么无赖,脸都红了,颤声说:“大家都看着呢!”那女人目露凶光:“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没人说话。那女人得意地拉着儿子就要走。

“我看见了!”谭丽莎举着手机冷冷地说:“我还录下来了!”

昂贵的牛油果酸奶

谭丽莎身高168厘米,体重70公斤左右。最近积极锻炼,越发结实,再加上在老板那里的余怒未消,更添几分气势。

小男孩的妈妈看谭丽莎不好惹,口气就软了些:“小孩子磕磕碰碰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多管闲事!”

“我今天就管了,怎样?”谭丽莎叉腰说:“有事没事,去医院看了再说!”然后对女郎说:“报警!打110!”

公园管理人员这时才出现,劝道:“哎呀,孩子脚要是没事,就别叫警察来了。真要是叫警察做笔录,还不知道要搞到几点。算了吧。”

谭丽莎有点犹豫,她可没想着还要跟着去派出所。明天就要去姚望那里上班,不想今天瞎折腾。

女郎语气温柔,态度坚定:“抱歉,我已经报完警了。警察说让您通知保安,暂时不要让他们走了。”

原来她刚才趁着谭丽莎跟对方对峙时报了警。

男孩妈妈拉着孩子要强行离去,却被保安拦下:“对不起,您现在不能走了。您必须留在这里等警方过来。”

女郎又把电话给谭丽莎:“您好,我哥想跟您说几句话。”

“你哥?”谭丽莎一头雾水,接了电话。一个男人客气地说:“听说您有刚才过程的视频?”

“啊,对,我正好在拍照,就顺手录下来了。是那孩子踩的,视频里很清楚。”“那真是太感谢了。您看这样好不好?如果您愿意做个人证,去派出所做笔录,我会

从现在开始计时,补偿您损失的时间。同时,我也会尽快赶到派出所。证人做笔录速度很快,不会耽误您太久。如果您实在没有空,可否把那段视频传给我妹妹?”

“你妹妹?哦,行。”谭丽莎看一眼旁边的女郎,“没事儿,我看时间吧,要是警察来得快,派出所也不远,我就去一趟。”

“那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谭丽莎把电话还给女郎,这才注意到她长得十分标致,五官秀美如画,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举止温柔,更添几分风致。两人互通了姓名,女郎叫陈柔樱。

到了派出所门口,已经有一个男人等在那里。陈柔樱惊喜地喊道:“哥!你来得好快!”

那男人三四十岁,一张英气十足的长方脸,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用目光略微一扫,就明白了所有人的角色。他对谭丽莎点头微笑:“您就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女士吧?”

谭丽莎受宠若惊:“不敢当。”

男人略略躬身,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叫陈明硕,请问您怎么称呼?”

谭丽莎有些尴尬地说:“呃,我叫谭丽莎。我今天刚辞职,所以没有名片。”

陈明硕礼貌地说:“像您这样的人才,找工作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有时候,再好的人才也需要一点机会。所以,若是我有能效劳的地方,请不用客气。”

陈柔樱笑道:“你可千万不用客气,有需要帮忙的事只管说出来。我哥什么都能搞定的。”

陈明硕看她一眼,无奈地笑道:“你在派出所说这种话,是嫌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陈柔樱调皮地笑着捂住嘴,轻轻靠在兄长身边。谭丽莎有点羡慕。

谭丽莎说:“不用了。我已经找好新工作了。”

陈明硕微笑:“果然,人才是不会被冷落的,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他很自然地拿出了手机,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明硕出现之后,圆圆一直躲在陈柔樱身后。陈明硕寒暄完毕,这才转向圆圆,指着谭丽莎,说:“圆圆,跟谭阿姨问好了没有?要有礼貌。说谢谢谭阿姨。”

圆圆小声说:“谢谢谭阿姨。”

如同所有没有孩子的年轻女性一样,谭丽莎对小孩子敬而远之。看圆圆被要求向她道谢,只觉浑身不自在。而且她也不喜欢被称作“阿姨”。

她赶紧说:“没事儿,不用谢。”

陈柔樱笑道:“哥,人家那么年轻,怎么能叫阿姨?圆圆,这是莎莎姐姐。”陈明硕说:“圆圆管谭小姐叫姐姐,那谭小姐管我们叫什么?这不乱套了吗?”

陈柔樱笑着和谭丽莎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低声道:“我哥就是这种老直男。你别介意。”

陈明硕没注意到妹妹的指摘,又转过头来教育圆圆:“圆圆,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家,声音要大一点,说清楚。再来一遍。”

谭丽莎说:“没事儿,不用这么严格。她刚才吓坏了吧。”

陈明硕对谭丽莎就和气得多:“这都是基本的教养。小孩子要明白是非。”圆圆紧张地看着谭丽莎,声音大了一点:“谢谢谭阿姨。”

谭丽莎觉得她的压力也被搞得很大,连声说:“没事没事,不用客气。”陈柔樱抗议:“你对圆圆这么凶!女孩子是用来宠的。”

陈明硕说:“女孩子也得严格要求。否则长大了就不成才。”

正说着,警察带大家去做笔录。有谭丽莎的视频作证,事情就很简单了。陈氏兄妹认为孩子的脚疑似骨折,要求去医院鉴定。

小男孩的妈妈说:“根本就没大事,去什么医院?要真是骨折,这会儿就痛得走不了路了!”

陈明硕淡淡地说:“小孩子骨折初期经常疼痛感觉不明显,直到数月后才发现已经畸形愈合,后患无穷。”

小男孩的妈妈叫道:“踩两下就骨折?你这是讹人!”

警察说:“放心,在我们这儿,没人敢讹人。您也别急,受伤没受伤,拍个片子不就清楚了?”

小男孩的妈妈问:“那这拍片子的钱谁付?”警察说:“那当然得您付了。”

“凭什么我付?是他们非要孩子去医院检查的!”

警察慢条斯理地说:“瞧您这话说的,人家为什么非要去医院?还不是您儿子踩了人家孩子的脚吗?您儿子要是不踩人家的脚,不也没这回事吗?”

小男孩的妈妈又开始叫唤,陈明硕对警察说:“具体怎么处理,我们再慢慢商量,能不能让证人先离开?”

“没问题。”警察对谭丽莎说:“您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去吧。以后再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跟您打电话联系。”

谭丽莎有点好奇陈明硕会怎样“再商量”,但她第二天要去姚望公司报到,还要健身,不愿意待得太晚,就离开了。

晚上八点多,她带着健身后的满足与兴奋回到小区。只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轿车,好像把一辆普通的轿车按比例放大了似的,开着车灯,在她们这老旧小区里显得格外扎眼。车头上有个竖起来的车标,黑暗中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分明。她对汽车的牌子知之甚少,不认得,只觉得像个胖乎乎的豆芽菜。

正要上楼,车门打开,Tiffany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袋子,满面笑容地对车里挥手。半天才回过头,看见谭丽莎,吓了一跳。

谭丽莎好奇地问:“那是谁啊?”“一个客户。今天开会晚了,人家送我回来。”“你客户人可真好。”

两人一起到了家,Tiffany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小餐桌上:“我带了酸奶回来请你们吃。好几种呢,你们自己挑吧!”

这几杯酸奶色彩缤纷,卖相一流,一看就是高级货。谭丽莎正要过去挑酸奶,手机响了。陈明硕发过来了3000元的转账。伴随着一条信息:不知您的收入,冒昧按照每小时

2000元计算。您为此事耽搁了1个小时27分钟,这是我对您的一点补偿。谭丽莎吓了一跳,连忙回复:“不用了,也没耽误多久。不是啥大事。”他居然立刻就打了电话过来,她只好回自己房间接电话。

陈明硕语气诚恳:“谭小姐,这件事情并不小。现在能像您这样肯花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帮助别人的人太少了。若不是您拔刀相助,今天小柔和圆圆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这只是我为您所损失的时间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请您务必不要客气。”

谭丽莎连忙说:“真的不用。我跟你说,当时也就是巧了。我本来就要拍照,顺便就给录下来了。你们的事情解决了?”

“我们现在还在急诊室等着排队做检查,对方全程陪同,并且负担全部费用。”“还在做检查?脚伤严重吗?”

“我想应该不碍事。不过检查肯定是要做的。”陈明硕淡淡地说:“其实小孩子之间

有点矛盾也没什么。但我要是不计较,这种人就会越来越多。”“做家长不容易啊,那您赶紧在医院忙吧,钱我真的不能收。”“这是我一开始就和您商定好的。您要是不收,我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了。”

“哎呀,我没同意收钱呀。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哪天我要是真有啥事需要帮忙了,我就找你。钱真的就算了吧,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见她诚心推辞,就不再勉强:“谭小姐果然是侠义心肠,那改天有机会我再当面致谢。”

“客气了客气了。”

挂了电话,谭丽莎来到餐厅,看到陆霞正在挑酸奶,嘴里念道:“牛油果洋蓟雪燕胶原酸奶……牛油果椰子黑麦珍珠酸奶……牛油果番石榴……怎么全是牛油果啊!”

Tiffany说:“牛油果对身体特别好,现在可火了。”

陆霞抱怨:“就没有个正常点的酸奶吗?我不喜欢吃牛油果。”“你尝尝就知道了,没有那种怪味,很好吃的。”

谭丽莎拿了一个牛油果椰子酸奶:“那我吃椰子的吧,我喜欢椰子。”陆霞就拿了牛油果杧果酸奶,尝了一口,说:“好像不甜啊。”

Tiffany说:“这是希腊酸奶,低糖低脂,特别健康。所以没那么甜腻,特别好吃的。”陆霞摇头:“不行,我得加点糖。”

谭丽莎一听低糖低脂,马上很积极地吃了一口。确实酸,但味道纯正。她说:“还挺好吃的,奶味很正。”

Tiffany很高兴:“还是莎莎识货!这是北京最好的酸奶了,人称酸奶界的爱马仕!”陆霞问:“多少钱一杯啊?”

“这几杯都40多。有牛油果的就比较贵。”

“这玩意儿40多一杯?你怎么买这么贵的酸奶?你发财啦?”“客户送的啦,我哪有那么多钱。”

谭丽莎反应过来:“是不是刚才那个客户送的?”

Tiffany抿嘴一笑:“对。”

谭丽莎马上对陆霞爆料:“她刚才是一辆豪车送回来的。人家还给她买酸奶——”陆霞问:“什么豪车?奔驰?宝马?”

谭丽莎说:“都不是,不认识。反正个儿挺大的,一看就老有钱了。”“个儿大?”陆霞故意说:“卡车还是公交车啊?”“轿车。还有个车标,我不认识,也没看清,像个胖豆芽,也有点像螺旋桨——”

“什么胖豆芽螺旋桨!那是小天使!”Tiffany忍不住说:“那是劳斯莱斯的魅影!”

“啊?那就是劳斯莱斯啊!”谭丽莎懊悔不迭,“早知道我好好看两眼了。那得多少钱一辆啊?”

陆霞已经在手机上查了信息:“400多万到800多万不等。魅影是最贵的,估计要一千万。”

“哇!你这客户也太好了吧?用这么好的车送你回家,还送你这么贵的酸奶!”

Tiffany说:“对人家来说,这就是普通的酸奶,随手买了,给我几个。我们觉得很

贵的消费就是人家的日常。人家根本就不当回事的。”

谭丽莎想到陈明硕:“还真是!他们几千块钱就跟我们的几十块钱似的!”

她讲了自己今天的奇遇,感慨说:“妈呀,我可见识到什么叫霸道总裁了!你们知道吗,就啥也没说,先直接打了3000块钱过来!费了老大劲,他才同意先不给钱了。你们说吓人不吓人?”

“也没有多吓人。”陆霞说,“人家有钱呗,其实你收了也没什么。”

“那多不合适!就帮了个小忙,请吃个饭,买个小礼物,这都没啥。一下子直接打几千块钱,太吓人了。”

Tiffany说:“这你就不懂了。对于成功人士来说,什么最值钱?时间啊。你说的吃饭买礼物,都要花时间。费劲巴哈买了东西,你不一定喜欢。请吃饭,未必合乎口味。直接给钱,就是最实惠,效率最高的答谢方式。”

谭丽莎一怔:“倒也是啊。那人看着就特别有派头,我跟你讲,就那个劲儿——”

她学着陈明硕的样子:“您就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女士吧——我当时就想管他叫领导!”大家笑了一会儿。Tiffany说:“你觉得3000块钱很多,人家觉得就是一顿饭钱。

你现在不收,这人情还是欠着,其实是给人家找麻烦。”

谭丽莎想起了姚望请她吃的牛排,懊恼道:“那我跟他说,以后有事找他帮忙,是不是反而让人家为难了?”

Tiffany说:“对啊!所以转账要是还没过期,你就赶紧收了得了。”

陆霞说:“帮有钱人的小孩一次,收费3000块,我觉得说得过去。要是他悬赏找证人,不出个几千块钱奖金,也没人帮这个忙吧?”

“道理好像没错。”谭丽莎想了想:“可我还是别扭。”

Tiffany提醒她:“你搞这么复杂,人家才别扭呢。不知道你将来出什么难题要人家报恩。”

“这咋这么复杂呢?”谭丽莎哀叹,“要不我把他拉黑了吧,这不就简单了?”

Tiffany啼笑皆非:“你这什么脑回路啊!好容易认识个成功人士,你拉黑人家?这起码是个人脉吧!你不知道人脉有多重要吗?”

陆霞说:“实在为难,不理就行了嘛。时间一长,肯定就忘了。成功人士每天忙得很,哪里记得这种小事。”

Tiffany反驳:“这你就不懂了。成功人士不仅记性特别好,而且没有咱们以为的那么忙。人家工作效率高,也不用‘996’。”

谭丽莎挥挥手:“算了算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好了!我明天还要去新公司上班呢。不想了,不想了!”

物美价廉的员工食堂

第二天,谭丽莎早早去姚望公司报到。公司有点远,好在地铁还算方便,只是有些挤。但想想美好的未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公司位于三四环之间的一片产业园区里,独占一栋楼,面积至少有几千平方米,装修得现代简洁。她没想到姚望家的公司这么大,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进了公司,对前台报上姓名,还好对方知道。随即秘书带她到了一个小会议室,还给她倒了一杯茶。一举一动,都利落友善,训练有素。谭丽莎想问姚望在哪里,又怕不妥,就还是没问。

小会议室铺着浅灰色的地面,白色的座椅和桌子,放着小小的装饰花瓶。哪里像姚望所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业务都有的民企,简直像是高档外企。

她后悔自己穿得不够正式。她问过姚望,他说公司对着装没有要求,怎么舒服就怎么穿,别太过分就行。她一看地址,发现要转好几趟地铁,就穿了牛仔裤平底鞋。可这里很多人都穿着职业装。

她给姚望发信息:我已经在你们公司了。姚望却并没有立即回复。

等了十几分钟,她度日如年。也不敢刷手机,怕有人突然进来,留下糟糕的印象。好容易门开了,进来个一身职业装的女孩,笑着问她:“谭丽莎对吧?”

她赶紧点头,以为这就是人事部经理了,但女孩嫣然一笑:“这边请。”

于是又跟着穿过工作区,一路上暗自观察公司环境。这里跟普通办公室也差不多:开敞式办公,以格子间区分。员工的工位上都摆着不同的玩具或者盆栽,显出一些活泼的气息。

终于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带路的女孩轻轻敲了下门,里面说“进来”,她就打开门,对谭丽莎做了个手势:“请进。”

谭丽莎进了办公室,只见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中等身材,齐肩卷发,一身薰衣草色的温婉西装,标准的办公室淑女打扮,但配上她那鼻直口阔,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整个人气场十足,不怒自威。

这张脸若是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可称相貌堂堂。但在女人身上,就有些威武有余,妩媚不足。

谭丽莎想这就是公司领导了,但到底是什么职位,心里却没数,顿时后悔自己没打听清楚。真不应该什么都不问就跑了来。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当初姚望说,会跟副总打个招呼。那么,想必这位就是副总了。

副总语气平和,但略带严肃:“小谭是吧?”“对。”

“姚望发过来的简历写得不太清楚。我看你之前做过设备维护和销售?”谭丽莎暗自脸红,姚望发来的简历,是她写的。她说:“对,都做过。”“哪方面的设备?”

“主要是中小型中央空调。还有一些厂房用的大型吸尘器、净化器什么的。”“我们这里没有这种大型设备。你销售是做什么的?”“也是销售这些设备。”

“线上做得多还是线下做得多?”“线上?”“就是网络销售,电商、网店、做过吗?”

谭丽莎心里发虚。她好像没有任何这位副总期待的工作经验。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没做过。我们这种设备主要都还是传统销售方法。因为要安装,要设计,所以都是线下专人服务。”

副总说:“那你们这个销售主要还是个技术服务。你还有什么别的工作经验吗?技术型销售在我们这里没什么适合的岗位。”

谭丽莎鼓起勇气说:“姚望跟我说,他准备开个餐厅……”

“姚望的餐厅项目还早得很。很多前期工作都没落实。”副总打断她:“你有什么职业技能吗?会作图吗?”

“作图?我会机械制图!”谭丽莎以为可算有个自己擅长的了。“不是那种作图,是美工作图。PS(一种图像处理软件)会用吗?”“呃……不会……但我可以学……要不然……”

“PS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副总再次打断她,“公司里没人有空培训你,也不可能等你培训好了再上岗。”

谭丽莎不知所措地僵住了。情况和姚望说得完全不同。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根本没有拿到正式的录取通知书。如果这副总宣布自己没法用怎么办?

正在惶恐,副总说:“你这个情况,只能从头开始做了。三组那边缺一个运营助理,你试试看,怎么样?”

谭丽莎没想到对方不但给了她一个职位,还是用这样商量的口吻。她简直感激涕零:“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好好干!”

她甚至都没敢问运营助理到底要干什么。即使这个岗位就是擦桌子扫地,她也先答应了再说。

手机铃声响起,副总接起了电话。她听的多,说的少,偶尔回复几句,基本就是一连串的“不行”。

等挂了电话,副总站起来,对谭丽莎说:“你的合同等会儿我让秘书送过去,现在先带你去运营那边。”

副总带着谭丽莎出了办公室。路上员工看到她们,纷纷点头哈腰地主动让路,并且殷切微笑:“杨总。”

谭丽莎才知道副总姓杨。而自己跟在杨总后面,享受大家的注目礼,好像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狸。

杨总带谭丽莎来到一个格子间前,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在电脑前忙活,见到杨总,连忙殷勤地站起来。杨总说:“小刘,这是新来的运营助理谭丽莎,没什么工作经验,你带一下。”

小刘恭敬地说:“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了。”杨总对谭丽莎说:“有问题你就问刘总监。”谭丽莎赶紧说:“好的,好的。刘总监好。”

杨总转身就走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所到之处,员工如风吹麦浪,又是一片点头哈腰。

杨总走出十步之后,小刘就挺直了腰杆,变成了刘总监:“以前做过电商运营吗?”谭丽莎说:“没做过。”

刘总监站起来,叫隔板那边的一个短发女孩:“阿典,来新人了。这是莎莎,你带一下。”

阿典应声站起来,是个娃娃脸的短发女生,看起来比谭丽莎小好几岁。她隔着隔板对谭丽莎招手:“过来吧。”

刘总监把一张卡和一张表递给谭丽莎:“这是实习期的员工卡。你签个字。”

谭丽莎接过员工卡,在表上签了字,走到隔板的另一侧。刘总监的座位是单独的格子间,而这边是一条长桌,上面摆着一排电脑。阿典指着旁边的空位:“你就坐这儿吧。”

“好的,谢谢。”

“那你把昨天咱们组负责的店铺的销售流量数据表做一下吧。每天都要统计一次。Excel(一种电子表格软件)会用吧?”

“会用。”谭丽莎其实不太会用,但想着问题也不大。

阿典简单给她讲了几句怎么查数据,就把单子发过来了。谭丽莎一看,眼都快瞎了。这密密麻麻的销售流量数据表上全是细碎的小格子。有的看得懂,比如“回访客数”“拍下总数”“成交”。有的看不懂,比如“UV”“PV”。

她不想一上来显得太白痴,就偷偷搜索了一下,才知道“UV”“PV”原来是独立访客和访问量的意思。

虽然谭丽莎尽量想表现得老练一些,有问题尽量自己搜索。但总免不了有搞不定的事。好在阿典态度不错,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切,至少也有问必答,简单快捷。

谭丽莎没有填过这么复杂的表格,很怕出错,就小心翼翼地把数字一个个填进去,填完又检查几遍。正在填表,一个秘书走过来,送来一份试用期合同。谭丽莎问:“现在就签啊?”

秘书笑道:“不用着急。你拿回家慢慢看,明天带过来也行。”

等秘书走了,谭丽莎赶紧快快地翻了翻,薪水并不高,比她之前还低了一点。她有点失望。不过可能是实习期,回去再细看吧。

把合同放到包里,她继续填表。终于填好了第一张,又开始填第二张。每一张都是一个店铺。这些店铺都大同小异,但是名字和地点却不同。猛一看,似乎是一些毫不关联的相似店铺,原来背后都是一家。

这种工作并不难,只需集中精力做就好。做了一会儿,正有点熟练了,刘总监站起来:“好了,大家放下手里的工作,吃饭了!”

同事们全都站起来,谭丽莎也跟着起身。站起来她发现别的组都还静静地坐着继续工作,他们这一簇人因而显眼得如旱地里的葱。

刘总监带队往外走,阿典提醒谭丽莎:“快存档,现在去吃饭了。带着你的员工卡。”谭丽莎盲目地跟着走,到了一楼的餐厅。环境居然相当不错:明亮的店堂,漂亮的浅

色餐桌和餐椅,配色雅致温馨。取餐是半自助式的,大家沿着长长的柜台和放托盘的架子走过去选菜。

主菜有八种,荤素搭配,都是可口的家常菜:土豆牛肉、清蒸龙利鱼排、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炒青菜、烧茄子。主食有米饭、馒头、打卤面、凉面。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汤,几样点心小菜和水果盘、酸奶、饮料若干。

谭丽莎看了看菜价,发现并不太便宜。她本来也要减肥,就只选了一荤一素。刷卡时才发现员工卡里有钱,而扣掉的钱数还不到标价的一半,比大学食堂还便宜。

收款员问她:“要热饮吗?”

谭丽莎一怔,阿典替她说:“要。”

收款员给了她一个杯子,阿典解释说:“那边有热茶和咖啡,随便喝。”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唯有一片长桌是空的。大家径直走过去,长桌上有个标牌,写着“预d订座位”。

大家落座,刘总监把谭丽莎介绍给团队。大家简单打了招呼就埋头吃饭。

刘总监对谭丽莎说:“午餐时间是40分钟,够肯定是够的,但也要注意别超时。”谭丽莎点头,赶紧吃起来。她选的是清蒸龙利鱼排和炒青菜。虽然是大锅菜,味道居

然相当不错,食材也并不含糊。她说:“这鱼排还挺好吃的,是品质很好的鱼肉。”

刘总监意外地看她一眼:“莎莎挺识货啊。食材都是杨总亲自选的,确实不一般。”旁边长桌的人吃完了,集体站起来离开。很快又有一组人坐下来,时间衔接得刚刚好。吃完饭,大家默默地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才站起来离开。他们离开食堂时,下一组

人正过来落座。等回到办公室,又看到陆续有一组一组的同事站起来去吃饭。原来这里吃饭的时间是轮流来的。

这井然有序的午饭让谭丽莎对公司刮目相看,这大公司的管理,果然不一般。吃饭的事都解决得这么高效。想起以前,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不好意思立刻站起来出去吃,又头疼每天吃什么。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姚望打来的电话,再一看,他还发过几条未读信息。原来这一上午她忙着工作,忘了姚望也忘了看手机。

正要接电话,阿典说:“接私人电话去楼道里,不要超过5分钟。”

谭丽莎点头致谢,到楼道里去接电话。姚望兴奋地问:“怎么样?入职了吗?干得开心吗?”

“开心。你们公司食堂的饭挺好吃的。”

“哈哈,那当然。这个食堂对外是盈利的,点评分数很高呢。青姐亲自抓的项目,没有不靠谱的。”

“青姐?”谭丽莎反应过来:“你是说杨总吗?”“对啊。青姐人超好的,放心吧。”

谭丽莎想着青姐不苟言笑的样子,觉得好不好还不知道,挺害怕是真的。她问:“你不在公司?”

“我最近来得不多,茶室马上要开业了嘛。对了,下个礼拜开业派对,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吧。”

“咱俩?”谭丽莎的心狂跳不止:“好啊,好啊。”

“还有一件事,茶室需要准备一些茶点。你比较内行,帮着参谋一下?”这时阿典过来,做了个催促的手势。

“晚上再说行吗?”谭丽莎连忙说:“他们催我回去上班了。”

“哦,对。我都忘了你在上班了。你晚上回去了告诉我。”

她回到座位上。心想真是荒谬——老板要跟她打电话闲聊,却被别的员工叫回去工作。姚望这个做老板的也是奇怪,感觉这根本不是他家的公司。

她继续填表,埋头苦干,终于在下班前把所有的表都填完了。她把表格给阿典看,阿典一下子就指出了几处纰漏,她赶紧拿回来修改。终于做完了,阿典又发了一堆表格过来。

就这样,在姚望公司的第一天,谭丽莎完全没有见到姚望的身影,填了一大堆表格,晚上快9点才回家。这是她最近以来,第一次下班没有去健身。

唯一的好处是,公司食堂晚上也开饭。依旧很好吃,还换了菜。

回到家,又在楼下看到了那辆劳斯莱斯。她看到Tiffany坐在后排,正侧过脸,背对着外面,与她旁边的人说话。她想等Tiffany一起上楼,可Tiffany半天也没下车。她不由得向车里看去,那与Tiffany说话的,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平头、黑衣、眼睛不大,对着眼前的女孩微微笑着,可却越发显得城府颇深。

跟这个男人一比,陈明硕看起来就不那么像霸总了,他更像个金领。这人才更像个霸总——脚踩黑白两道的那种。

流动作案的车载咖啡馆

那男人只是笑着,而Tiffany背对着谭丽莎,但男女之间的感觉,无须言语也能看得明白。谭丽莎立刻明白了为什么Tiffany总在楼下车里坐着——这两人不知道在车里这样依依惜别了多久。

她知道Tiffany对男友一向挑剔,如今有了这么富贵的缘分,她由衷地为朋友高兴。她独自上了楼,不去打扰好朋友。

进了家就看到陆霞正高兴地捣鼓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嘴里还哼着歌。谭丽莎问:“这花儿哪来的?”“楼下捡的。”陆霞喜气洋洋地说:“给家里增加点生机。”

“你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陆霞笑嘻嘻地说:“我被裁员了!”

谭丽莎吓一跳:“被裁员你还这么高兴?”

“我是主动要求裁的!拿到了N+11的补偿金。现在公司业务不好,挺过这一轮也挺不过下一轮。我本来就在找机会跳槽去大厂。所以经理一问谁愿意主动走,我第一个就去跟他谈了。否则再拖几个月,公司账上没钱了,一样要被裁,拿不到赔偿不说,又耽误找新工作。”

谭丽莎佩服又懊悔:“要这么一说,我辞职可够亏的,一分钱赔偿也没有。”

“你是辞得太仓促了,应该逼他辞退你。像你这样的老员工,辞退你是要给赔偿的。”“算了,我跟他耗不起。”

正说着,门响了,Tiffany终于回来了。

她说:“我拿了好多水果回来,大家一起吃吧!”

1N+1,是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给予劳动者补偿的一种方式。

谭丽莎马上坏笑着问:“哦?是刚才那个劳斯莱斯帅哥给买的吗?”

Tiffany脸一红:“都说了是客户了!人家顺便买了点给我而已。”

陆霞说:“这怎么顺便的?展开讲讲?在公司开完会,怎么就顺便买了水果了?你们公司卖水果?还是他开着劳斯莱斯卖水果?”

谭丽莎爆料:“我刚才回家就看见她了,两人在楼下,坐车里聊个没完。开车送回家,陪聊天还送水果,这样的客户,你碰上过吗?”

陆霞很配合地摇头:“我的客户根本不想看到我这张脸。有什么事都打电话或者发邮件……”

Tiffany嗔道:“你们俩够了!我去洗水果了。”

她拿着袋子去厨房,谭丽莎和陆霞在狭窄的厨房门口一起探头大喊:“洗完了出来继续交代啊!”

Tiffany洗完了水果,找了个大盘子,五颜六色地端着出来。有紫黑色的进口樱桃,淡粉色的草莓,深色的山竹。

陆霞拿起草莓,故意问:“这草莓没熟啊?”谭丽莎说:“这是日本白草莓,现在很火的。”

大家吃着Tiffany的水果,又继续逼问恋情。Tiffany本想再低调一阵子,但恋爱中的分享欲本来就难忍,也就越说越多。

原来,此人是她公司的一个新客户,顾总。他公司很大,做医药方面的。有时候谈业务晚了,就一起吃工作晚餐。

陆霞马上问:“你们俩都吃什么了?”“工作餐,茶餐厅而已啦。”

陆霞鄙夷地说:“有钱人就请你吃茶餐厅啊!你看人家莎莎的老同学,一请客就是老贵的牛排。”

Tiffany说:“是我请客好吗?跟客户吃饭,当然是我买单。”

其实这是Tiffany的小心机。她知道大款周围一定充满了拜金女,就每次都坚持说客户吃饭她买单。此举果然赢得顾总好感,两人来往愈发频繁。有次Tiffany偶尔提到那个高档酸奶,顾总第二天就买了一大堆各种口味的,拿过来送给她。

Tiffany受宠若惊:“您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

顾总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喜欢吗?我正好路过,给你买了点。”

Tiffany拿了一杯,说:“那我就拿一杯吧。其余的,您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吧。”顾总笑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人,这些小女孩吃的东西我也不爱吃。几杯酸奶而已,别推辞了。”

Tiffany怕再推辞就小气了,便接了酸奶。而顾总那句“家里就我一个人”让她心里暗暗高兴。

而今天的水果是顾总打电话问她:“现在小姑娘都爱吃什么水果啊?我要送礼,你给我参谋参谋?”

Tiffany以为他真的要送客户,就认认真真推荐了好几种。没想到下午顾总见了她,就拿了一大堆高档水果给她,说是给她当参谋的谢礼。

谭丽莎说:“天啊,他这就是在追你啊!难怪你最近对成功人士这么了解,原来是真有成功人士给你当私教。”

Tiffany在好朋友面前,吐露了心里的隐忧:“可他也没有跟我表白啊。总不能人家送点酸奶水果,我就以为人家追求我吧?而且,我心里也有点不踏实。他条件那么好,难道真的就看上我了?你们说,会不会他就是跟我客气客气啊?”

谭丽莎想起了姚望的那句“喜不喜欢一个人,跟条件没关系”。她说:“男的找对象,不那么看条件的。再说,你条件也挺好的啊。工作好,长得好。他肯定喜欢你,要不然,怎么会花这么多时间?”

Tiffany觉得这话说到了她心里。她虽然不是什么高收入白领,但自问穿着、打扮、品味,都不逊于那些出身优渥的白富美。广告公司的客户很多都财力雄厚,隔三岔五,也会有客户暧昧地问:“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们选的吃饭的地方都是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只差没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开房。

而Tiffany总是会客客气气,大大方方地说:“您是客户,自然是应该我请您吃饭。”这些猎艳富豪也都是老手,试探不成,也就作罢。反正京城一勾就到手的年轻女孩多

的是,他们并无执念。

Tiffany虽然这些年没少买名牌,但用的都是自己的钱。她坚信那句“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她苦心修炼提高自己,一定能够增加在婚恋市场上的筹码。

莎莎说得对,顾总在她身上花的时间足以证明他的诚意。

陆霞提醒:“这个岁数的男的,条件这么好,没有女朋友,可得好好调查一下。”

Tiffany不爱听。这话有点看不起她。

谭丽莎凡事都往姚望身上套,她说:“条件好的男人肯定挑剔呀。我同学也没有女朋友。”

陆霞说:“所以你同学可能也有点问题。”

谭丽莎笑道:“在你眼里,是不是单身男人都有点问题?”“不是单身男人有问题,是条件好的单身男人多少都有点问题。这不科学!”

谭丽莎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姚望这个条件好的单身男人打电话来了。他问谭丽莎:“你下班了吗?”

谭丽莎这才想起她和姚望的约定,她歉意地说:“刚到家一会儿。”“累吗?”

“还好,怎么了?”“能下楼吗?”

“下楼?”

姚望笑道:“我在你家楼下。你要是不累,就下来一趟。要是累了,就改天再说。”“楼下?我家楼下?”

“对呀。你们这小区没地方停车。我只能在车里等着。”

谭丽莎傻了。每个女孩子都曾渴望有男孩子在楼下等她,像是夏夜里的罗密欧。但她可从来没奢望这等她的人会是姚望。

她觉得自己工作了一天,满脸油汗,很难看,应该好歹收拾一下。可又想自己本来也不是美女。何况,又怎能让他在楼下等太久?

姚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累了。他说:“要是你太累……”“不累不累,我马上就来。”

她冲到镜子前,迅速补了点粉底。来不及细细搭配衣服,又怕用力过猛显得奇怪,最终套了件可爱的卡通帽衫就跑下了楼。

一辆越野车停在楼门口的窄路上,姚望从车窗里探出头:“快来,我停这儿堵路!”她急忙跑过去上了车。姚望笑道:“我都不敢下车,刚才被好几个大爷大妈问了,还

说我开大灯晃着一楼了。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只好先开车出去转一圈再回来了。”“你停了多久?”

“就5分钟啊。”

他把车缓缓开出小区。谭丽莎问:“去哪儿?”“我看旁边公园的停车场晚上人少,咱们停那儿去。”

那是北京绿化带公园的一部分,离居民区步行距离比较远。姚望停好了车,打开后备厢,兴奋地说:“我买了好多茶点,咱们来个评测吧?”

他的后备厢里有很多东西,一台漂亮的红色车载迷你冰箱,一箱矿泉水,一些纸袋,还有几个整理箱。

他娴熟地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了一个咖啡机和电热水壶,问谭丽莎:“你想配咖啡还是配茶?”

“我喝水就行了,怕睡不着觉。”“有无咖啡因的茶。”

姚望拿出一大盒茶包,包装精巧,有漂亮的印花。谭丽莎挑了个桃子茶,姚望给自己煮了杯咖啡。谭丽莎好奇地问:“你不怕睡不着?”

“没事儿,又不用早起。”

他好潇洒啊。谭丽莎羡慕又自卑地想:不用打工的人,就不怕晚上睡不着。

两人一起忙碌着,做茶又做咖啡。抬起来的后备厢车盖仿佛一片小小的屋檐,将他们罩在下面。公园的晚风吹过,带了一点绿地特有的新鲜气息,混合着咖啡与花草茶的香味。

姚望拿出了茶点,却只是些市卖货,放在连锁平价饼屋或者便利店里的那种。她觉得这种成品茶点和他们精心装修的茶室有很大的落差。姚望默契地问:“是不是感觉不够精致?”

谭丽莎笑了:“有一点点。”

姚望调皮地一笑,说:“你等一下。”

他突然靠近谭丽莎的身体,伸出了手。谭丽莎的脸瞬间红了:天啊!他想干吗?

结果他只是从她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三层高的白色金属甜品台,笑道:“摆一下就精致啦。”

她的脸更红了,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还好夜色掩护了她。

他把甜品一个个地摆在架子上,说:“要是我自己的茶室,我肯定要自己开发甜品。不过从生意角度,直接订购厂家的甜品,品控更稳定。”

他摆来摆去,好像小朋友在搭积木。谭丽莎忍不住也一起摆弄起来。两人过家家似的摆来摆去,正玩得开心,冷不防旁边有个男人问:“你们这……卖吗?多少钱一份儿啊?”

姚望和谭丽莎愕然地互望一眼。姚望一本正经地说:“卖。30块钱一份。”“都有什么啊?”

谭丽莎说:“一杯饮料,配一个点心。”“不便宜呵。得了,看你们也怪不容易的,小年轻出来练摊儿啊。给我来一份儿吧。我看看你们这点心都有什么。”

男人絮絮叨叨地选了半天,终于选了咖啡和点心。姚望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咖啡机里。那男人赞叹:“你们这挺下本儿啊,用矿泉水做咖啡。我给你们个建议啊,你们应该买大瓶的。这小瓶的,成本太高。”

姚望忍着笑,点头称是。男人聊得兴起,大谈生意经:“我跟你们说啊,这么做生意不行。别的不说,起码得有个招牌吧?你看我要不问,都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卖东西。你们都哪天出摊儿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姚望笑道:“不固定,也没有个准时间。”

谭丽莎接:“对,流动作案。”

男人理解地点头:“也是。得躲着城管。”

聊了半天,男人满意地拿着咖啡和茶点离去。

谭丽莎终于笑出了声:“你怎么还真卖啊!他买走的我们还没有试吃啊!”

“我也没想到他真买啊!我以为他听了价格就走了呢。”姚望也笑:“你报了价,人家答应了,这生意就得做。”

“早知道你应该报50块。”

“那我又会觉得很心虚啊。这什么啊,就卖50块!”

“你这可不像个当老板的应该说的话呀。”

“我是良心商人!不是奸商!”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带来了意外的话题和快乐,两人嘻嘻哈哈笑个没完。那一刻,她相信,他和她一样快乐。她觉得他们好合拍,像两个投缘的孩子一起玩游戏那般轻松和无忧。她很想留住这美好的瞬间。突然之间,她福至心灵,对他说:“咱俩拍个照,纪念一下摆摊成功吧?”

他高兴地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