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地下市场的苦根
双层巴士到达地点,但是手里依然很吃重,毕竟拎了不少东西。
有诺里斯说的鲜花,还有我觉得能让耳朵舒缓下来的音乐唱片。
说白了都是我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甚至都在想如果彼得的朋友不喜欢的话,我直接就可以自己保留了。
是的,这个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啊、去探望病号果然是件体力活啊.......
明明去找老约翰的时候,我只要轻装上阵,把诺里斯也带上就好了。
今年因为提前刮风的关系,所以夏末的气温已经比较低了,短暂的高温只有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刻会有所回升,复制人当然可以无惧季节地穿上任何清凉服饰,但巴士里的正常人却一溜的穿着长袖,有的还必须加件外套,手伸进去了就不敢伸出来。
我出门前还在质疑联合都市的气温还没到这种程度吧,但是开门出去站了三秒,我就果断回去拿外套去了。
等车站的站台人很少,但是车来的很快,我之前已经错过去三班了,每次都是同一型号的复制人驾驶员笑嘻嘻地对着我问好(开发商们都很懒,写这种只会低级工作的复制人程序基本上只是输入了五六种面部表情,以及固定的语句和形式,简单搞出一批就放进市场开始上工了)。
复制人司机连问好的内容都没变过,每次停车都开门都会笑着问:“请问要上车吗?”
不管你点头还是摇头,上车还是不上车,他的下一句准是“今天天气不错呢,对吧?”
对你个头。
整整三遍,错过前面三班车所以是三遍,我的回答已经从“对,今天天气是不错”变成了“抱歉,我觉得今天天气不太好,风有点大了”。
.........都怪彼得,说什么要先在肯辛顿街会合,等两个人见面了,然后再一起坐车过去。
动动脑子就知道他这是把一条直线拆成了好几条分线,不知道‘节省时间’这四个字怎么写。
印象分扣分,彼得应该想想过会儿该怎么补偿我。
他最好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份蛋糕,或者煎蛋卷,等我吃饱了或许他的印象分就回来了。
我真的很后悔,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在出门前往肚子里塞一个甜甜圈,或者干嚼一支能量棒,现在我一个人坐在不透风但是透明的站台候车室里,已经饿的快晕过去了。
诺里斯也被我设置成了静置状态,没有人陪我一起打发时间,就算我很想和诺里斯抱怨,说我从早上起来就饿到现在了,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喊他。
静置下的诺里斯让我感觉很安全,好像他还是可控的,控制权还在我手里,我可以随时随地把他关闭,让他沉睡,这样就能告诉自己智能也就是这样,握紧掌心,把开关捏在手里就什么都不怕了。
嗯,我知道,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我都知道。
印象分快减到负分的彼得依然不见踪影,我生怕自己饿出幻觉,于是开始透过候车室的玻璃,学着诺里斯观察人类一样,耐心地观察外面的街道。
外头有啥,大概就是人、车、灯、还有人。
哦,还有个从大老远跑过来,头发一看就很茂密,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发色是金桔红,但是软塌塌的,这辈子都堆不起一个爆炸头。
上回彼得跑错了路口,晚了五分钟,这回他依然如此,不过时间上多了一倍,十分钟的空白让人很不爽。
“抱歉.......”彼得相当不好意思,一个劲地说着抱歉:“明明很注意时间的,可还是迟到了.......”
“没关系”我说是这样说,但完全不是没关系。
我的肚子还饿着。
彼得窘了一会儿,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用黄纸包装好的塔可(一种墨西哥常见的街头小吃)递到我跟前:“我在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鳄鱼酒吧,觉得这个似乎会很好吃.........”
“那里的东西我不能吃。”
我当即就拒绝了。
“啊?!为什么?”
“我对肉桂过敏,但是鳄鱼酒吧的老板做菜很喜欢放肉桂叶。”
这一点阿伦已经亲身实践过了。
倒霉,好不容易等来的午餐加早餐,结果还是不能吃。
但出人意料的,彼得反而松了口气。
“这个不用担心啦~!”他还是递过来:“上回在咖啡店里我看见你放着招牌肉桂卷不吃,反而点了蓝莓蛋糕那个时候,我就差不多知道了,就算不是过敏,那你也是不怎么喜欢吃的。”
哇、
这观察力,不错啊.....!
我再度刷新了对彼得的印象。
“再不吃就冷了”彼得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健康中心附近貌似没有什么食品店,感觉每次去都觉得很不人性化。”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我从善如流地接过,拆开往嘴里塞了一截,没有我讨厌的配料的味道,吃起来有点辣,但是滋味并不坏。
嚼嚼嚼,一眨眼的功夫就吃掉了一半。
“你朋友怎么样了,好像是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是吗?”我边咽下边问道。
“他说不太想出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好像就是不肯伸腿跨出去。”
彼得很努力地想表达出为朋友感到悲伤的情绪,但他可能也是觉得太好笑了,怎么都悲伤不起来。
“说是出去了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得重新花上一年完成他的论文,顺便还得写封道歉信给教授道歉,被当成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经典案例,说不定还要挂在墙上枭首示众。”
我吃完了街头小吃,觉得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地咂咂嘴巴:“那是挺残酷的。”
“没事,他总是要跨出去的。”
“我带了鲜花和唱片,你带了什么?”
“我?我带了你吃过的蓝莓蛋糕........”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聊着天,我坐的位子靠里,而且在二层,可以看到更好的风景。
单线轨道边上是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宽广的马路上什么人什么车都有,我看见有个家伙骑着一辆硕大的越野摩托,开的那叫一个风驰电掣,地盘像是抹了油一样,眨眨眼睛他就穿过了最后几秒的指示灯,一下就冲到巴士的前头去了。
开摩托很危险,但是那种速度的刺激一定很惊人。
耳朵边上仿佛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嗯,安全指数不是很高,最好不要去尝试。”
但是回过神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彼得低着头打瞌睡的呼吸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成像仪在我的上衣口袋里,左手边的口袋,老位置了,但是感应器没有一闪一闪,诺里斯没有任何反应。
对哦,没有在耳朵里塞可以和诺里斯无缝连接的耳机,也没有诺里斯进行场外补充,我发现我和彼得也可以聊的很好。
那一天诺里斯的语出惊人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我大概只需要三天。
三天的时间,我就能把这段插曲给忘了。
见到彼得的朋友,是他所形容的那种青春期躁动,然后控制不住脾气的长相,头发梳的像刺猬,腿上和手上都打了石膏,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看得出只是四肢发达脑子不好,性格很直爽,并不是很喜欢动不动就拿拳头打架的人。
我在听见护工给他更换绷带时发出的惨叫和哀嚎后,理解了为什么就这点小伤,健康中心居然还分了他一间单独病房。
见朋友的朋友,这事我有前科,哦不对是有经验,不过阿伦和老约翰本来就是朋友,也不存在介绍给我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没说露露是谁,也没说他的朋友都有谁,我问过,但是得不到答复,也就不问了。
很快我就发现彼得的朋友直爽之余还有点不过脑子,就是少根筋,看见我们提的慰问品后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苦着一张脸,说为什么没有酒,他最想喝的就是地下市场的苦根酒。
“那是什么?”我不解的问向彼得。
“联合都市的禁酒令虽然废除了,但是有些酒类还是被禁止流通”彼得对着他朋友皱了皱眉,但还是解释道:“价钱倒还是其次,不过苦根酒的原料嘛.......可以产生麻痹作用,严重点还会致幻,所以一般只有地下市场才能买到。”
“哦”我了然地看了看病号:“让我猜猜,地下市场是不是在铁皮区?还是说你们已经去过了?”
“没有没有!”彼得生怕被我误会,吓得连忙摆手:“我对这个没兴趣,以前去只是为了淘更便宜的二手货,我买过最棒的玩意儿就是那里的New-Girls复古型机器人,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这个,不是什么致幻酒。”
“嘿!咱们前一年不是还去那儿看了脱-衣舞嘉年华吗?那里的娱乐型复制人真是辣的不行,你忘了那个叫艾琳娜的舞娘吗,她可是朝台下的你瞄了好几眼.........”病号朋友不甘示弱,大肆嚷嚷着,然后被彼得一句“混球赶紧给我闭嘴,不然我等会儿就帮你去办理出院手续”给无情打断。
...........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