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危险系数100%
能达到同步反应在人和智能之间的概率非常低,能做到就意味着智能要么已经非常渗透了主人的想法,要么就是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无法再升值的界限,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可危险仍在蛰伏,没到眼前。
就这样我和诺里斯一起笑出了声,笑声清脆而短促,就算是在咖啡馆这样安静的地方也不突兀,但在彼得的眼里只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自己不停地说着地中海教授的坏话而已。
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很怪异?
“一个人动叉子是不是不太好?”诺里斯好心提醒我:“我觉得吧,彼得先生已经完全呆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别只顾着自己,偶尔也要照顾下对面的人。
这是诺里斯建议的。
彼得差一点就沦为了陪衬。
“是诺里斯又在说什么吗?”
被彼得一打岔,我才终于想起来对面还坐了个人,
“在说教授的事”我说:“等等,刚刚我有跟你说过吗,我之前在老约翰钟表店做些兼职,店开在铁皮区的附近,里面简直是一座时间博物馆,什么种类的钟表都有。”
“这个还没有。”
彼得笑了一声:“时间博物馆,好像很有意思。”
我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彼得的创造力实在是有限,他在想出一个新话题前就不会再怎么张嘴了,阿伦则是不给你机会张嘴,两个男人两个极端,要么极度软弱,要么过于自负。
谁都喜欢取中间值,但是没有这样正好是中间值的人,就是精挑细选的男友也不能。
过于腼腆的表现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对于我这样喜欢的沉默的人却感觉正好,好像把他晾在那儿,或者突然想起什么就直说都可以,约等于人形垃圾桶,无条件接受我的抱怨和无趣,因为倾听者既不开口又很顺从,从现实角度看来看,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人。
“是吃过午餐之后再出门的吧?”
被我猛一下问起,彼得刚才还在出神的眼睛一下又亮了起来:“暂时还没有........”
“一直都是我在讲话、我在吃蛋糕,诺里斯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想想这样的话对你不太好,也许你会觉得很没意思”我淡淡地说着:“我其实也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可能是黛比太吵,阿伦又不爱听别人说大道理,所以我看到有人愿意听我讲,我就不自觉地话痨了。”
“没关系”彼得摇晃脑袋,从他摇晃的力度能看出他是真的很‘没关系’。
我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没关系?”
“从分析表情数据的结果来看”诺里斯在成像仪里补充道:“我觉得是真的没关系。”
果然,彼得除了表示自己肚子隐约有点饿以外,对于我一直和诺里斯‘自言自语’的表现则是完全的没关系。
“要不要去杜哈夫先生的甜品店看看?”我提议道:“那里的派很好吃。”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整体来说很不错,我和彼得的整场对话就在诺里斯半操控但又感觉没操控的言语帮助下结束了,我付清了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的钱,彼得拿过外套和唱片起身,我带着他去买了味道不错的苹果派,回去的路上他一再表示会认真地听虚拟偶像的每一首歌,我们在聊的非常融洽时还约定了要一起去探望那位一开始被攻击人格,之后又因为揍了自己的任课教授而拉伤四肢躺进病房的壮士,也就是彼得的朋友。
不像是约会,但又比约会更像是约会的一次约会,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我回到家,感觉还在云里雾里,不清楚怎么和彼得说的再见,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左手还沉了一点,仔细一看是一份被切了一半的苹果派,新鲜热乎,飘着诱-人的香气。
肚子也很应景,咕咕叫了起来。
拿都拿回家了,总归要吃的。
“头发卷卷的家伙,脾气真是太好了”我饱足之余,对着诺里斯不禁发出感慨:“这种人去派对大概就是最后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的命,黛比肯定会比我更喜欢他,像这种评价不过分吧?”毕竟彼得就是比阿伦好很多。
他的优点已经可以盖过缺点了。
但是在果断和自信上又极度的不达标。
至于别的毛病,暂时还没发现,留着待定吧。
“是的”诺里斯替我修改着游戏数据,好让它打起来更顺手:“的确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和嗜好,行为安全指数可以排到百分之八十五。”
“那一般人的安全指数是多少?”
“因人而异,但大数据统计下来是百分之五十的占比。”
诺里斯回答道。
我点点头:“那你觉得我和他一起去看朋友这个决定怎么样?”
“可以,反正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是很正常的表现。”
“既然是去探病,那要不要带些慰问品过去?”诺里斯顺势还提到:“人造的手工花可以保持三个月不腐坏,还有光盘和唱片也是不错的选择,我对于我的审美还是很有自信的,你如果决定好了我可以现在就负责购入订单,需要吗?”
“额....暂时还不需要。”
“好的,需要时记得告诉我。”
诺里斯说着又忙他的事情去了。
有好多东西都离不开他的检查,但是都是可以十秒内解决的事。
我突然觉得口渴了,想去厨房弄点果汁来喝。
在走过智能终端的时候,人走动时带过的风在上面也会有反应。
终端屏呈现出水质的纹路,触摸时会有流动的痕迹。
诺里斯是人工智能,那台智能终端是他,但是沙发前面那个坐在地上摆弄控制面板和数据的人也是他。
“诺里斯.......你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踌躇着问出了口:“要不我下次和阿伦黛比他们出去野餐时也把彼得叫上怎么样?”
大家要认识就一起认识,这样就不会有莫名的负罪感了。
虽然两个人单独出来是挺不错,但显得我好像三心二意,自己的主意每次都很坚定,却似乎每次都在左右摇晃,看哪边使出的力气大一点,就立马要被拽过去了。
“用不着那样”诺里斯温柔又干脆地打消了我的顾虑:“这只是正常的社交活动,几个人出去和跟谁出去都应该遵从你自己的意愿,并没有其他的原因,不用担心那么多。”
他说,至少你也该放下家里的黑胶唱片,做点正经的大学生该做的事吧。
“你似乎对彼得很放心嘛~?”我不乏试探地,笑着对诺里斯说道:“明明对阿伦就很不看好,上次说他家怎么怎么老旧,还在吃饭时候故意惹他发牢骚,但反过来对彼得就放心多了,是因为他可爱的缘故吗?”
“没有哦”诺里斯低着头操纵着一排排数据,在面前的屏幕上飞快地闪过:“是因为觉得彼得先生要比阿伦先生好控制。”
“.......什么?你说什么?”
我站在厨房,刚榨了一杯百香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因为什么?”
“因为可以好好相处,而且还可以很轻松的预知他接下来的话”诺里斯转过头看着我,漂亮又低调的瞳色在此刻闪闪发亮:“脾气好的朋友总是更讨人喜欢一点,不是吗?”
不是吗?
是吗......?
诺里斯看我拿着果汁发愣,好像很困惑,不过人工智能的困惑也只到修复完数据为止,等结束了他便扬扬手里的手柄:“游戏程序已经修复好了,等会儿要不要再试着打上一盘?”
到底是控制还是预知,读的快一点就好像一样,但是隐藏的含义却差的太大。
我无端的有些恐惧。
恐惧之源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的诺里斯。
我开始害怕了。
但怕归怕,游戏还是要打。
我应该听的很清楚了,但是还是乖乖地走到诺里斯身边坐下,哪怕诺里斯坐过的那个位置我完全可以一屁股坐上去,那里压根就没有人,只是个虚幻的投影,那个投影复刻的再逼真也只是一堆空气,一堆可供肺部呼吸的二氧化碳。
能够连接到电视上的VR技术已经不稀奇了,一直在保持更新和换代的是游戏的观感体验,不变的是我打游戏的水平,每次都是烂上加烂,最好的设备能打出最烂的效果。
尤其是刚才,星际赛车在赛道上撞车了,分数直接归零。
我从来没有打的那么烂过。
也许是被诺里斯吓到,又也许我是被自己给吓到。
看我没反应,诺里斯又重复了一遍。
“要不要换一个游戏?”
要,要换。
想要说拒绝都不行了。
没办法,恐惧感使我把诺里斯当成了真人,人工智能偶然泄露了一点点本身的压迫感,就感觉已经很过头了。
名为诺里斯的人工智能貌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的问题,我也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切实的感受表达出来。
我怕戳穿了之后会是更不可估量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