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魇兽之死
“这就是我,王大川,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王大川打了个酒嗝,嘴里喷出腥臭的酒气,他得意洋洋看着张癞痢和孟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猖狂得意之色,“你们那些个破事儿,都算什么?啊?你们有我厉害吗?我可是一个艺术家,艺术家你们知道吗?还跟我比,拉倒吧!”
孟野似乎被他的故事惊住了,站在角落不吭声,脸色白得吓人。
张癞痢对着他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什么艺术家,就是一个变态!”
王大川阴阴笑着,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张癞痢还准备还嘴,看到了对方阴沉可怕的脸色,又联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个“故事”,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说话了。
“好,很好,非常好。”
主位上的男人拍起手来,姿容绝世的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好一个人彘,好一个艺术品,好一个艺术家。”
王大川眼前一亮,赶紧上前谄媚的笑道:“那这座楼就是我的了?”
男人依旧微笑着,深不见底的瞳孔划过一丝诡异的光,“客人稍安勿躁,你们几个说的故事都很精彩,一时之间,我也分不出胜负来,不如就请我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来评判一下,她说谁的故事最好,我就把这座楼送给谁。嗯?你觉得如何?”
后一句话,他是对月满说的。
月满紧紧闭着眼睛,手心握拳,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吃人的魔鬼。不,他们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就是从饿鬼道逃出来的恶鬼,眼里只有黑暗,只有罪恶,他们的手里沾满了鲜血,他们的灵魂充斥着怨恨,如今却还在这里谈笑风生,妄想逃脱自己身上无法洗清的罪孽!
想到这里,月满望向了梦华。
梦华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月满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愤怒情绪,长长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我无法评判。”
王大川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就变了。他先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又左右看了张癞痢和孟野一眼,在那一瞬间露出冷笑,眼中凶光毕露,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朝着他们砍了过去!
那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逃跑不及,一下子被砍倒在地,王大川凶狠的扑上去,举起带血的尖刀,手起刀落,只在一刹那就砍断了他们的大动脉,顿时血流成河,那两个人在地上抽搐了片刻,很快就绝了气息,动也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王大川全身是血,眼睛通红,举着刀狂笑道:“这座楼是我的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想跟我抢!谁也别想!”
主位上的男人抬起头,看着王大川癫狂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他闭着眼睛,翕动鼻翼,脸上现出陶醉的表情,发出一声叹息。
“多么美味的味道啊……”
他舔了舔嘴唇,轻轻挥了挥手,面前那盏灯就幽幽浮起来,飘在了半空中,每一片花瓣都在不停收缩着张扬着,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渴望,刹那间红光满室,映照在厅堂之内,仿佛血色炼狱。那花瓣抖动片刻,“哗啦”一声伸展开来,自花蕊之中忽然伸出无数细小如血丝的触手,那些触手生长的速度极快,不过须臾就蔓延到整个大厅的上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巨大的触手朝着座下呆愣愣的王大川席卷过去!
王大川睁大眼睛望着那盏灯发生的异变,正目瞪口呆,见那触手朝自己铺天盖地卷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还没来得及跑两步,那触手就灵活的分为两股,一股卷住他的腰,将他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股钻进了他张大的嘴和鼻孔之内,王大川在地上猛烈挣扎,似乎遭受了难以言明的痛苦,他的身体慢慢变得肿胀透明,体内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那些触手在他的身体里面迅速游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在触手变得粗大如绳,从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王大川的皮肉顿时干枯衰竭,身体僵硬的倒下,原本高大的身躯已经缩成了一具干尸。
白衣的男人轻轻招手,那触手又重新合为一股,顺着男人的脖子盘旋了一圈,张开口器,放出浓如血雾的气体,男人闭着眼睛,贪婪的吸收着那股烟雾,整个身体都充盈着淡淡的红色。
月满觉得那股红雾散发着一种怪异至极的味道,那种味道既恶心,又腥甜,好像能够透过鼻腔直接撞击到心灵,迷惑她的神智,让人浑身都躁动不安起来,她紧紧捂住鼻子,努力保持着清醒。
忽然,“咔嚓”一声,底下传来了酒盏碎裂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梦华手中捏着翡翠酒盏的碎片,看着正在吸食烟雾的男人,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表情。
“就是现在。”他淡淡说了一句话。
“嗷——”月满只听到耳边有风声掠过,伴随着一声兽类的嘶吼,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扑向了她身边的男人,利爪朝着正在吞吐红色烟雾的触手狠厉一抓,那股触手惨叫了一声,登时断为两截,掉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冒出阵阵红烟,然后消弥无形。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主位上的男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锋利的爪子割断了供养的血脉。
“枭?!”
月满认出了那个兽影,惊愕地叫出声来:“你,你没死?”
枭舔了舔爪子,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没见过装死的喵?”
月满抿了抿唇,再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抱住了它的脖子。枭不耐烦地抖了抖皮毛,下意识伸出了爪子,又缩了回去,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男人浑身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灼灼盯着梦华,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意味。
“你又骗了我。”
梦华丝毫不避忌他的目光:“你不该插手我的事。”
“所以你是来杀我。”
“我只是来带她走。”
“呵……我真想知道,过去的那些年,你跟在那个可恶的女人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你死心塌地为她效忠那么多年,直到现在,还遵守着一个可笑的诺言。”
“住口——”梦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凛冽,“不许提她。”
“怎么,你生气了?”男人好像抓住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笑了起来:“那个女人果然是你的死穴,一提起来,你就是这副有趣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梦华看着他,开口道:“哥哥大费周章把我请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叙旧吧?”
白衣的男人侧卧在白玉椅背上,拿起酒盏,慢慢品尝着盏中的美酒,姿态优雅而闲适,“弟弟何必这么心急,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一点也不想我么?我可是有很多话想和你慢慢说呢。”
梦华与他对视半晌,也笑了:“既然哥哥有这个雅兴,我又怎会辜负?只是留这个小丫头在这里,毕竟还是不太方便,不如将她放回去,我来陪哥哥畅饮几杯,怎么样?”
白衣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盏中的酒液泼洒出来,染红了银白的长衫。
他笑了片刻,忽的将酒盏摔在地上,坐直了身体,面色阴沉,“原来你还是为了她。只要有她在,你就永远不会回来。既然如此,那我就——”他冷冷盯着月满,眼中现出杀意,“让她死——”
话音未落,男子白皙的右手倏然变成了一只长满鬃毛的白色利爪,钢针一般的毛发闪着慑人的寒光,那只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月满的脖子抓去。
“枭——”
梦华一声厉喝,几乎在同时,枭的爪子就勾住了月满后脖颈的衣服,将她一把甩飞,月满只觉得身体刹那失重,不受控制的往墙上撞去,不禁紧紧闭上了眼睛——
“小月满,你是故意的吗?”熟悉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月满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充满戏谑笑意的金色瞳孔,瞳孔的主人揽着她的腰,而自己的手正扯着他胸前的衣襟,衣襟之下露出了坚实如玉的胸膛。
“如果你想非礼我的话,也不用再大庭广众之下吧,我还是要面子的哎。”他嘻嘻笑着,月满的脸顿时红了,一把推开了他。
“‘偶’已经失效了么?”白衣的男人眯了眯眼睛,道:“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倒酒的时候?弟弟……你还是那么狡猾,一点都没变。”
“哥哥过奖了,你也没变,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看来你是要与我作对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食梦貘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有意思……那我就给你个从这里走出去的机会。”
白衣的男人一把将魇抓了过来,丢在梦华的面前,问道:“你可还记得它是谁?”
梦华淡淡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庞,道:“不过是被我丢弃的东西而已,没想到竟然被哥哥捡走了。”
魇听到这句话,蓦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强烈的屈辱和仇恨。
“哈哈哈——魇,你听到了么?你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垃圾而已,想丢就丢。你的仇恨,你的愤怒,你的屈辱,在他看来都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因为你只是一个垃圾,没人要的垃圾——”
魇死死捂着头,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他狠狠盯着梦华,浓烈的恨意将他的双眸染成了红色,他的骨骼“咔咔”作响,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慢慢变幻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异兽,从地上站了起来,仰天发出愤怒的咆哮。
“吼——”它巨大的身躯从高处俯视着梦华,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声音:“食梦貘,你这个虚伪、自私、恶心至极的家伙——你我本为一体,我替你吃掉了所有的噩梦,承担了所有恶的苦果,成为黑暗的化身!而你,却吸收了所有的美梦——到最后,还为了一己私欲,丢弃了我,抛弃了过去!你让我孤零零在这世上飘**了无数年,是你,害我变成了一个只能活在黑暗世界里的丑陋怪物!我要吃掉你!虚伪的家伙,去死吧——”
魇兽咆哮着,全身都燃起了黑色的焰火,它巨大的身躯朝着梦华扑了过去,冰冷的黑焰瞬间就将那道修长的身影吞没,**起的气流刺痛了月满的眼睛。
梦华——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兽爪将梦华压在了地上,只觉得心脏一紧,好像被人抓在了手心,痛得她弯下了腰,连呼吸都停止了。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时间不再流逝,魇兽得意地狂笑着,那声音传到她的耳中,隐约不太真实。
梦华……梦华……梦华……
她呆呆倒在地上,只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梦境过后,那个金发的少年依旧站在自己的面前,言笑晏晏,用熟悉的声音喊她,小月满。
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