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伏地魔
新闻之后无聊的插播音乐,毫无营养的网络歌曲让人听了脑子发涨。
精神病院距离市区相当远,如果完全冷场的话这个过程实在太难捱了,我想方设法的找话题,好在季医生还算给面子,十句话能搭上两句。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因为从言谈之中,季医生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眼神发飘,期间,我试着问了楚医生的一些情况,季医生回答的也很敷衍。
我心念一动,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引到了陶然身上,季医生听到这个名字乍然一愣,随即不可思议的看了我一眼,表情一下就垮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惊恐。
虽然季医生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我警惕了起来,他在恐惧,他的反应为什么会是恐惧?
陶然,于这所精神病院的人来说,颇有点伏地魔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是禁忌,但通过与季医生短暂的接触,我不认为他是如门房扫地僧大爷那样兜不住事的人,这个人不能说城府很深,但也是相当能稳得住的人。
过了有一会,季医生才忽然开口说话:“其实你和老楚的前妻,并不是表姐妹关系对吧?”
我嘿嘿一笑,表示很尴尬。
季医生继续说:“院里人都知道老楚的前妻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楚出事以后那个女人她……”季医生没说下去,但脸上全是冷笑和不屑,好像连安娜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莫大的辱没。
我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头,就看季医生腾出一只手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然后摸出烟来点上,同时下意识的摸了摸红鼻头,眼神不自在的往一侧飘去。
按照微表情学的分析,他分明是在紧张
他抽了一口烟好像不经意的问:“所以你来看老楚是为了陶然?你是他什么人?”
我冷静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开诚布公,季医生假装淡定的边开车边抽烟,但车后却时而有不满的喇叭响起,在这条车子不算很多的路上,他开不到六十迈,可以说是龟速了。
季医生不仅在紧张,而且他还很焦虑,好在他理智还在,知道一车两命马虎不得,所以把车开的很慢。
对于真相的渴求还是让我决定赌上一赌:我道:“我只想知道陶然在哪”紧接着,我盯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又说:“他已经不在精神病院了,对吧?”
我观察着季医生的表情,果然,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稍纵即逝,他在尽力隐藏这点慌乱。
“你跟他很熟么?”
早料到会有此一问,早就想好了对策,于是扯谎说是我本是陶然的中学同学,并且言谈之间尽量表现出我从很早便开始暗恋他,脸红没红我不晓得,但一副害羞的鹌鹑样,还是挺像样的。
玩演技,虎爷还是有一套的。
季医生似乎短暂的松了一口气,但看得出来并非完全相信,而且他听完我这一套说辞后第一反应却是诧异,而且很奇怪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因开着车窗噪音太大,我并没有听清,于是问了一句:“您说什么?”
季医生抿了抿嘴,不在意的摇摇头说没什么——当时我没想到的是,季医生的这句话是如此至关重要,它对于陶然,对于整件事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线索,可惜,我当时并没有听清,直到很久之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才忽然想起那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
季医生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他说:“是,陶然已经不在精神病院了,他几个月前康复出院,还是我给办的手续”
我装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来,季医生马上又问说:“既然是陶然的朋友,为什么你会认识老楚的前妻?”
“不然怎么说巧了呢,我和安娜住在同一个小区,家里的宝贝儿又是同一个医生在照顾,你也知道女人之间话题都很八卦,竟然被我发现陶然是楚医生的病人,我也这才知道陶然半年前忽然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慌扯得666,表情也很到位。
季医生消化了一会,诧异道:“宝贝?没听说老楚有孩子啊?”
“宠物,我有养猫”我笑着说。
季医生失笑摇头,他似乎在慢慢相信——这让我怀疑是不是术业专攻的男人都特别容易骗呢?
我犹豫着问:“我真的很想知道陶然到底去了哪里,还有,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半年前我和他虽然联系不多,但大约每月都会通一次电话,平时微信也有来往,但半年前他突然失踪,我后来去学校找他,这才知道他休了学,至于休学原因他的同学都不清楚,人也再没了消息”
季医生默默的开车,忽然答非所问的冒出一句:“小姑娘,你认识陶然多久了?”
“超过十年时间了吧”
“那你了解他多少?”
我一愣,心说这路数奇特啊,测试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但我依旧做害羞状说:“我只知道他是孤儿,不太爱说话,很聪明,人也善良”
有所暗恋的女生,心里的人大概满身都是优点,虽然从照片上看陶然他只是个脸色苍白,眼神冷漠的瘦弱少年,长相也称不上帅气,充其量也就是个清爽干净的文科生模样,但陷入爱河的人分泌出的多巴胺和血清胺会把普通男孩子加工成男神。
但季医生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脱口而出:“善良?!呵呵……”
他要表达的意思太过明显,我不由转头看他,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位医生一定是内情的知晓者了!
可惜的是,季医生不阴不阳的笑了两声之后,任我再如何发问也不再吐露一个字,嘴巴除了用来抽烟之外,简直比蚌壳还紧。
直到我无可奈何重新把话题引到了楚医生身上,他这才松了口,从谈话中得知,两人关系还颇深,楚医生平时为人木讷,在院里人缘也不算好,相处的来的没几个,季医生就是其一。
但奇怪的是反而在楚医生疯了之后,整个精神病院的同事对他的态度竟然全都一百八十度转弯,不仅日常多有照拂,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同事也纷纷表示关怀。
这也是人之常情,大概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兔死狐悲的心态吧。
我想起见楚医生时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口袋的样子,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医生“哦”了一声,回答说:“是一个很小的积木房子,小孩子玩具而已”
“他藏着那东西做什么?”我诧异道。
“急性惊恐发作时的一种治疗方法,嗯……怎么说呢,他会把那个积木房子当作安全庇护所,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老楚刚送进来的时候我并不是他的主治医师,其实我不认为这是有效的治疗,但是……”
季医生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下去,似乎有很多无奈。
这时已经快要驶入市区,露面宽了很多,路上车流也增多了,我正想着如何从季医生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忽然一辆黑色吉普几乎是贴着我们超车,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示意我们靠边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