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过是一场大戏罢了
做好饭,赵乐端着野兔肉和炒鸡蛋来到屋内。
“媳妇,这是我刚刚搞来的兔子肉,你和闺女都吃点吧,吃完了再看要不要回去。”
张晓慧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两盘子菜,闺女说闻到了香味,竟然是真的!
赵乐不仅搞来了肉,还亲自做给她们吃....
这...
张晓慧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试图找出不是自家男人的证据,可看来看去,那张脸就是赵乐。
“妈妈,我可以吃吗?我想吃兔兔肉,我还想吃鸡蛋。”妞妞拿着个馒头,抬着小脑袋,“是爸爸,爸爸给我和妈妈做的肉肉。”
尽管之前从没有感受过父爱,但好在赵妞妞年幼,没有太多的记忆,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她只知道今天的爸爸很好,做了香喷喷的菜给她吃。
张晓慧并不在乎这两盘菜,她现在担心这是赵乐的糖衣炮弹,是一种有目的的陷阱。
这种突然的变好,让她内心十分不安,她甚至怀疑,怀疑这菜里面会不会下的有毒!
“我们不吃,要吃你就自己吃吧!”
张晓慧一把拉过女儿抱进怀里。
“怎么不吃呢?吃点吧,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妈妈,我要吃,要吃嘛。”
赵乐将两盘菜放到桌上,又将刚才的馒头全都装到一个盘子里整理码好。
犹豫了片刻后,张晓慧再次开口,脸上都是谨慎,“要吃,你就自己先吃一口,你吃了,我们就吃!”
赵乐端着盘子站在桌边,听见张晓慧这话,愣住了。
先吃一口?你吃了我们就吃?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谨慎、戒备,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世那些年,她看他,从来都是这样,像看一条随时会咬人的狗。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她怕这菜里有毒。
她怕他做好吃的,是为了把她们娘俩毒死。
赵乐站在那儿,端着那两盘冒着热气的菜,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不是气话,是酒后发疯,是输钱撒气,是心里头那点恶毒全往她身上倒。
有一回他喝多了,她端了碗水给他醒酒,他一把将碗打翻,水溅了她一身。她蹲下去捡碎碗片,他指着她鼻子骂:“你生个赔钱货还有脸在我眼前晃?你咋不死?你带着那丫头一起死了算了!”
还有一回,她抱着妞儿回娘家住了几天,他输光了回去,家里冷锅冷灶,没人。他去丈母娘家堵她,在门口骂:“张晓慧你给老子出来!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个丫头片子还当宝了?你们娘俩死在外头别回来!”
她抱着妞儿躲在屋里,没出来。
后来她回来了。
因为她没地方去。
娘家有哥嫂,容不下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泼了就是泼了,收不回来。
她只能回来,回到这个有他的家,回到这个随时会挨骂挨打的地方。
这些话,他说过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一句一句,全想起来了。
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往心里扎。
张晓慧抱着妞儿,把女儿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桌上的菜,也不让她看赵乐。
妞儿在她怀里挣扎,小声嘟囔“妈妈我要吃肉肉”,她不撒手。
赵乐的眼泪下来了。
“行。”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吃,我吃给你们看。”
他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肉还烫着,他嚼都没嚼就往下咽,烫得喉咙生疼。他又夹了一筷子鸡蛋,也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又夹一块,又塞。又夹,又塞。
他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嘴里,肩膀在抖。
看着赵乐大口咀嚼的样子,张晓慧整个人陷入呆滞,一直等了十分钟,见赵乐没事,她才强忍着内心的忐忑,带着妞妞坐到桌上。
“妈妈,你快吃,不然一会就被爸爸吃完了!”妞妞拿起筷子笨手笨脚的将一块兔肉夹到张晓慧碗里,张晓慧忽然笑了,内心温暖无比,还好自己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咸香适口,野蒜的清香混在里头,是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她又夹了一筷子鸡蛋。
又夹了一块肉。
眼泪滴进碗里,她没擦,就着眼泪往下咽。
张晓慧嚼着肉,心里头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但她知道,这顿饭,是她嫁过来三年,吃得最热乎的一顿。
面前的赵乐坐在桌子前,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爸,你快吃呀,你怎么不吃了?”妞妞夹起一块鸡蛋送到赵乐嘴边。
听到女儿的话,赵乐浑身一哆嗦,想起前世的那些年,他从没牵过这双手。
想起妞儿学走路的时候,他在赌场。
想起妞儿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是“妈妈”,不是“爸爸”。
想起有一回妞儿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哭着喊疼,他从旁边走过,当没看见。
赵乐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抖得坐都坐不住,从凳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媳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妞儿。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打了你三年,骂了你三年,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
张晓慧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的男人,心里头那种说不清的乱,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赵乐跪着往前挪了一步,“你凭啥信我?我骗了你多少回,我伤了你多少回,我自己都数不清。可是媳妇,这回是真的,我真的改了,我以后一定对你们娘俩好,我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发冷,“你拿什么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好好的工作你不干,”张晓慧一字一句,“天天就知道赌。家里那点家底,全让你扔进去了。供销社的票,你拿去换钱。存粮,你拿去换钱。我娘给我压箱底的那两块银元,你也翻出来换钱了。你拿什么让我们过好日子?”
赵乐跪在地上,眼泪往下淌。
“媳妇,你相信我,”他说,“我会做生意,我做生意能赚到钱,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做生意?
张晓慧愣住了。
她盯着他,盯着他那张信誓旦旦的脸,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做生意?
他连饭都吃不上,连苞谷面都借,他拿什么做生意?
他拿什么做生意的本钱?
她刚想脱口而出——你连本钱都没有,你怎么做生意?
可话到了嗓子眼,突然卡住了。
她看着赵乐,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姿势,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那两盘被他先吃过的菜,一个念头猛地蹿进脑子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
本钱。
做生意要本钱。
他没有本钱。
他什么都没有。
可他今天突然变好了。突然去搞肉了。突然给她们做饭了。突然跪在地上哭,跪在地上忏悔,跪在地上说要让她们过好日子。
他是为了什么?
张晓慧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几块钱。
那是她攒了多久的钱?是她在娘家帮忙干活,嫂子偷偷塞给她的;是她省吃俭用,从嘴里抠出来的;是她留着带妞儿回娘家的车票钱。
不多,也就几块钱。
可那是她和妞儿最后的退路。
赵乐跪在地上,还在说:“媳妇,你信我,我真的能赚到钱,我能让你们住上大房子,让妞儿上学,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
张晓慧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他那副诚恳的样子,忽然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她想起他刚才吃菜的样子,一边吃一边哭,演得跟真的似的。
“闭嘴。”她说。
赵乐愣住了。
“赵乐,”她说,“你今天演这一出,就是惦记上我身上那几张车票钱吧!”
“什么?”
“别装了。”张晓慧冷笑一声,“我是不会告诉你钱放在哪的!”
赵乐愣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张晓慧眼里的那种冷,那种绝望,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重生的事,想说他知道未来能赚钱,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说?
说自己重生了?说自己是四十多岁回来的?说他知道以后的事?
她信吗?
她连他现在跪在地上哭都不信。
“张晓慧,”他喊她的名字,往前跪着爬了一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要你的钱”
“别过来!”张晓慧往后退了一步,把包袱抱得更紧,“赵乐,我告诉你,这钱你甭想动。这是我娘给我救命的,是妞儿的。你要是敢动,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妞妞被吓住了,小脸煞白,看看她妈,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赵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乐跪在地上,低下头,肩膀塌下来。
他能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她信?
一个打了她三年、骂了她三年、把她逼到走投无路的男人,突然跪在地上哭一场,她就该信他?
换了他自己,他也不信。
只有时间和结果能够证明一起。
“媳妇,我不要你的钱,你等着,我现在就出去赚钱回来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