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反目成仇的背后
一场席卷沪城与苏城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江成的身影,消失在风雨欲来的街头,只留下一个坚定不屈的背影。
谁也不知道,他回到沪城后,将会面对怎样的疯狂围剿。
谁也不知道,这一局,他究竟是死局,还是破局。
只有那股藏在心底的烈火,在黑暗中,越烧越旺。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窗外稻田与土屋飞速倒退。
江成靠窗而坐,帆布包紧紧夹在腿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窗玻璃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峰紧锁,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如寒潭的冷意。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汗味与劣质茶叶的味道,穿着灰布工装、绿军装的旅客挤挤挨挨,有人打瞌睡,有人低声唠着厂里的工资,有人抱怨着供销社的东西难买。
没人注意,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刚刚在苏城扛下了一场泼天的脏水,更即将一头扎回沪城那片早已布好的死局。
火车鸣笛,穿透灰蒙蒙的天空。
沪城,快到了。
江成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浮现的工厂烟囱与高楼轮廓上。
黄浦江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火车进站,人声鼎沸。
江成背着帆布包,随着人流挤出车站。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两旁电线杆上挂着红色标语,自行车叮铃铃穿梭不停,戴着袖章的红袖章来回巡视,国营食堂飘出淡淡的馒头香气。
这一年的沪城,沉稳、压抑,却又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生气。
而江成的罐头厂,就坐落在城郊的老工业区里。
一片低矮的红砖厂房,烟囱静静立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利民罐头食品厂”七个字是他亲手写的,漆色还新,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绷。
江成刚走到厂门口,看门的老周头立刻迎上来,满脸急色,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大声说话,只往厂里递了个眼色。
“江厂长……你可算回来了。”
江成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厂区。
车间里机器低鸣,蒸汽管道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甜香与糖水的浓稠气息。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戴着布帽口罩,手脚麻利地清洗黄桃、去核、装罐、封口、高温杀菌。
一切看似正常。
可江成一眼就扫出了不对劲。
流水线中段,两个新来的工人,动作僵硬,眼神飘忽,手上的活慢半拍,目光却总往配料房、蒸煮锅的方向瞟。
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手指纤细,不像常年干体力活的人;另一个矮壮,皮肤偏白,掌心没有老茧,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江成脚步一顿,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曲起。
青雀的手,伸进来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淡淡扫过车间,目光冷而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工人们一见他回来,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大半,手上动作都稳了几分。有人偷偷抬眼望他,眼底藏着委屈与不安。
江成径直走向车间主任老陈。
老陈是跟着他从一无所有干起来的老人,忠厚老实,技术过硬,此刻见了江成,眼眶一红,压低声音道:
“厂长,你可回来了……沪城这边,食品站、卫生所,连着来了三拨人,查卫生、查手续、查原料,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想逼咱们停工。”
江成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老陈一愣,顺着江成的目光看向那两个新来的工人,脸色微变:“三天前,说是城郊公社介绍来的,家里困难,想找口饭吃。我看他们手脚还算麻利,就留下了……”
“不是干活的。”江成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是来偷配方的。”
老陈脸色骤变,惊得差点碰掉手边的搪瓷缸:“偷、偷配方?厂长,咱们这罐头……”
“咱们的黄桃罐头,甜度刚好,口感脆嫩,保质期长,造价还比国营厂低三成。”江成目光落在翻滚着糖水的大铁锅上,眼底冷意渐浓,“挡了别人的财路,他们抢不走,就想偷。”
老陈咬牙,攥紧拳头:“这群王八蛋!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赶?”江成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赶了,他们还会派第二批、第三批来。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好好玩玩。”
他抬手按住老陈的肩膀,力道沉稳:“按原计划生产,配料、蒸煮、装罐,一步都别错。只是……”
江成声音更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陈听完,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明白!厂长,我懂了!”
傍晚,换班。
夕阳斜照进厂房,给红砖墙壁镀上一层暖金。机器停下,蒸汽渐渐散去,工人们陆续走出车间,拍打着身上的糖渍,结伴去食堂打饭。
那瘦高个与矮壮两人,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眼神不断扫向空无一人的配料房。
配料房不大,木门虚掩,里面整齐摆着白糖、柠檬酸、稳定剂、密封好的香料包——江成的罐头核心配方,就在那几个贴着普通标签的陶罐里。
两人对视一眼,矮壮故意咳嗽一声,假装系鞋带,瘦高个则趁机一闪身,溜进了配料房。
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瘦高个手指颤抖,飞快翻开一个个陶罐,用指甲抠了一点粉末,藏进预先准备好的油纸包里。他动作熟练,显然受过吩咐,连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把最后一包东西塞进口袋,准备转身离开时——
“偷东西,也要看看地方。”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
瘦高个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缓缓回头。
江成站在门口,单手插在裤袋里,逆光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他眉峰冷峭,眼神如冰,直直盯着对方,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寒。
矮壮本在外面放风,听见声音,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守在门外的老陈与两个壮实工人一把按住,胳膊反拧,死死压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