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借你吉言
老工人代表王师傅须发皆张,手里的扁担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尘土飞扬。他赤红着眼,转身就要往外冲:“厂长,咱们回沪城!抄家伙跟他们干!”
身后工人齐齐应和,吼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臂上红袖章在阴云下翻涌如血。
江成却纹丝不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姿如松,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那双原本沉静如潭的眸子,此刻寒得像腊月江风,一层层冻上冰棱,锋芒毕露。
指节依旧攥得发白,骨缝里渗着力道,却没有松开,也没有暴怒嘶吼。
他缓缓弯腰,伸出手,将那跪倒在地的报信汉子扶起来。指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慢慢说,时间、地点、多少人,谁带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满院躁动。工人们闻声,竟不由自主地收了声,齐刷刷看向江成。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赵山河一行人,此刻缩在角落,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喜。
刘文斌压低声音,凑到赵山河耳边:“赵哥,成了!青爷这手够狠,直接断他根基!三船罐头全毁,名声也臭了,他这次插翅难飞!”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镇定:“哼,外地蛮子还想跟本地势力斗?这就是下场!等他沪城厂子一倒,看他还怎么在苏城嚣张!”
两人窃喜的话语不大不小,恰好飘进江成耳中。
江成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白日,此刻被厚重乌云层层遮盖,风卷着尘土刮过大院,卷起地上的纸屑,打在铁皮罐头上,发出“叮叮”的轻响。
前有苏城检查刁难,后有沪城釜底抽薪。
青雀这一招,声东击西,步步杀招。
先让赵山河在苏城缠住他,再派人在沪城毁货泼脏水,一箭双雕——既毁了他的货品,又毁了他的名声,让他两头不能顾,首尾不能相救。
好算计。
够毒。
江成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在寂静大院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红痕。
“王师傅。”
他开口,声音沉稳。
老工人立刻上前,粗粝的脸上满是悲愤:“厂长!你说!咱们现在就回沪城!”
“带一半人,立刻赶回沪城码头。”江成目光锐利如刀,“记住,不准动手,不准闹事,守住剩下的原料和库房,保护好厂里的家属,任何人不准进厂捣乱。”
“那、那倒了的罐头……”
“货毁了,可以再生产。”江成语气坚定,“人乱了,就真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一沉:“青雀要的就是我们冲动闹事,好坐实我们暴力抗法、扰乱秩序的罪名。我们偏不上当。”
王师傅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厂长高明!我差点中了那狗东西的圈套!”
“立刻出发,路上不要停歇。”江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粮票和零钱,塞到老工人手里,“路上吃喝用度,都从这里拿。”
“是!”
老工人不再多言,一挥手,带着一半工人转身就走。沉重的脚步声踏出大院,气势不减,却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沉稳。
剩下的工人依旧守在江成身后,如一道铁墙,目光凶狠地盯着赵山河一行人,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江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
那一眼,没有暴怒,没有呵斥,却让赵山河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赵主任。”
江成迈步上前,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赵山河的心尖上。
“刚才,你说我违规进入苏城市场,恶意抢占资源。”
他停在赵山河面前,身高略胜一筹,居高临下,目光压迫感十足:“现在,我沪城出事,你是不是很开心?”
赵山河强装镇定,梗着脖子:“我、我只是秉公办事!你沪城出了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你自己产品不合格,被百姓抵制了!”
“是吗?”
江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赵山河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赵山河痛得脸色扭曲,惨叫出声:“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干什么?”江成眼神冰冷,“我只是想问问,赵主任,青雀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卖命地害我?”
“你、你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什么青雀!”赵山河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你这是污蔑!我要告你!”
“告我?”江成冷笑,“你在苏城刁难我,青雀在沪城毁我货,时间掐得这么准,你敢说没关系?”
他微微用力,赵山河痛得眼泪都流出来,身体弯成了虾米。
“我告诉你。”江成声音压低,一字一顿,如同冰锥扎进赵山河心底,“今天在苏城,你们怎么刁难我的,我记着。沪城的货,谁毁的,我也记着。”
“我江成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江成的厂子,不是那么好毁的。”
“你和青雀,联手给我设局,想把我逼死——”
他猛地松开手,赵山河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江成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等着。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刘文斌见状,连忙上前扶起赵山河,色厉内荏地喊道:“江成!你敢暴力对抗检查!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江成挑眉,“那就按规矩来。拿出文件,列出条款,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他指了指台上那三罐依旧整齐摆放的罐头:“产品合格,资质齐全,依法经营,上缴利税。你们拿不出证据,就别想乱扣帽子。”
“苏城的市场,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
“百姓要吃的,不是你们的脸色。”
几句话,说得刘文斌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
周围围观的供销大院职工和附近百姓,原本还因为沪城出事有些慌乱,此刻见江成临危不乱,句句占理,纷纷鼓起勇气,议论起来。
“江厂长说得对!产品这么好,凭什么不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