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捡起来的钱未必是好事
一声闷响震得水面泛起涟漪,巨船缓缓朝前挪动,两侧护卫船队紧随其后,如同铁钳般朝河湾中心合拢,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不留。
甲板上,锦袍男子咳出一口血沫,望着入口船队,脸上露出癫狂笑意:“听见没有……总舵主亲自来了……你占了河湾,断了水路暗线,还搅碎两拨人马……今日谁也保不住你!”
江成脚下骤然加力,锦袍男子闷哼一声,笑声戛然而止,胸口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懒得再逼问,杠尖一挑,将人甩向舱门口,两名渡口汉子立刻扑上,用粗麻绳死死捆住。
芦苇**窜出的舢板人马也停了手,为首一人满脸刀疤,握着渔叉望向巨船,脸色比纸还白,低声朝手下喝骂几句,却既不敢登岸,也不敢再攻大船,就悬在水面进退两难。
河滩之上,张驰迅速收拢人手,村民扶着老弱退至土坡高处,渡口汉子手持铁叉木棍排成防线,三十几人背靠背站定,面对上百水路硬手,没有一人掉头逃窜。磨坊火光依旧冲天,浓烟被风卷向巨船方向,把河面灯火搅得明暗不定。
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厚重,如同水磨铁器,隔着十数丈河面,依旧清晰钻进每个人耳中:“沈六,周奎,你们两拨人私斗纵火,扰了水路规矩,还敢引外人踩过河湾线,谁给的胆子?”
被捆在渡口木桩的沈六浑身一颤,忙扯着嗓子喊:“总舵主!是这江成非法占了渡口,抢水路渔货,小人是替总舵清理门户!”
舱边被捆的锦袍男子周奎也跟着嘶吼:“此人蛮横霸道,砸我货船,杀我人手,我是按水路规矩拿人!”
蓑衣人眼皮都没抬,长篙轻轻一甩。
巨船两侧,两名壮汉同时抬手,甩出手中绳套,精准套住沈六与周奎脖颈,猛地回拽。两人被勒得面色发紫,惨叫连连,却连挣扎都做不到,被硬生生拖向水边。
江成眸色一沉。
这蓑衣人根本不辨是非,抬手就要处置两路棋子,摆明了是要清场,最后再收拾自己这一方。
“江成。”蓑衣人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长篙直指船头,“你一介乡野村民,占渡口,拦水路,坏规矩,按水路例律,该沉河喂鱼。”
江成横杠胸前,伤口疼得钻心,却站得笔直,粗布衣衫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块烧红的铁:“河湾是村民世代打鱼求生的地方,你们派人截杀、纵火、抢渔货,倒成了我坏规矩?”
“水路规矩,从来不是泥腿子定的。”
蓑衣人脚一点船板,身形骤然腾空,蓑衣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只扑食的秃鹫,竟直接从巨船跃向江成所在的大船。人在半空,长篙横扫而出,篙头裹着劲风,直砸江成面门。
这一跃跨度足有三丈,身法之稳、力道之猛,远胜周奎、沈六之流。
江成瞳孔骤缩,不闪不避,枣木杠猛地朝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江成双臂剧震,虎口发麻,脚步在甲板上硬生生滑出半尺,鞋底刮得木板吱呀作响。不等篙势回收,他手腕翻转,枣木杠顺着长篙往下一压,身形前冲,杠尾直戳蓑衣人小腹。
蓑衣人落地旋身,长篙竖挡,脚步沉稳如钉,竟被这一戳震得微微后退半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冷戾取代:“有点蛮力,难怪敢在河湾撒野。”
长篙骤然变招,点、扫、劈、挑,招招刁钻,篙头裹着的熟铁不断砸向江成肩头旧伤,明显是要以巧破力。江成仗着身板扎实,以刚克刚,枣木杠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河面水花四溅,甲板被篙尖戳出密密麻麻的凹痕,木杠上的缺口又添数道。
老陈在旁挥棍相助,才递出一招,便被蓑衣人长篙扫中手腕,齐眉棍脱手飞出,人也被震得撞在船舷,一口血喷了出来。
“老陈!”
江成怒喝一声,不顾肩头伤口崩裂,悍然近身,枣木杠贴身猛砸。蓑衣人长篙回防不及,只得侧身避让,腰肋被杠风扫中,脚步一乱。江成抓住空隙,抬脚踹向对方膝盖,蓑衣人纵身跃起,长篙凌空下砸,势要一篙击碎江成头顶。
江成仰头避过,枣木杠朝天一挑,精准磕在篙身,借力旋身,绕至蓑衣人身后,杠身横抽其后背。蓑衣人吃痛闷哼,回身一篙直刺,江成偏头躲开,脸颊被篙头铁边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滑落。
两人在甲板上缠斗数十回合,江成浑身浴血,气息渐喘,却越战越勇,招招搏命;蓑衣人身法灵动,招式老辣,却一时半刻拿不下这悍不畏死的汉子。
河滩上的张驰看得心急,挥臂一喊,带着几名汉子撑着小渔船朝大船靠来,铁叉直指蓑衣人。可巨船两侧的总舵护卫立刻动了,数十人踏着水浪冲来,铁篙横扫,硬生生将小船逼退,双方瞬间在水面绞杀成一团。
舢板上的刀疤首领见总舵人马动手,咬了咬牙,竟带着手下朝河滩冲去,想要趁乱掳走村民作为筹码。土坡上的村民见状,立刻举起锄头石块砸下,半大小子抱着粗木滚下土坡,拦住对方去路。
一时间,河滩、水面、大船三处同时开战,兵刃相撞声、怒吼声、落水声混着磨坊火光,把整个河湾变成人间战场。
江成余光瞥见村民被围,心头一急,招式露出破绽。蓑衣人抓住空隙,长篙猛地戳向他肩头旧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江成单膝跪倒在甲板,枣木杠险些脱手。
蓑衣人跨步上前,长篙抵住他咽喉,冷声道:“跪下认栽,我留你全尸。”
江成咬牙撑杠起身,肩头鲜血狂涌,视线因失血微微发晕,却依旧梗着脖子,目光如刀:“想让我跪,除非河干水枯。”
蓑衣人眸色一厉,手腕就要加力。
就在此时,河湾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不是水路旗号,也不是村民讯号,节奏杂乱却整齐,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望去。
下游河道拐角处,竟又驶出一队乌篷快船,船身低矮,涂着河泥颜色,极难察觉,船头没有任何旗号,船上之人穿着粗布短打,手持渔叉、柴刀、铁铲,人数不多,却个个步伐矫健,直奔战场而来。
更让江成心头一震的是,为首那艘快船船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数月前外出跑水路、迟迟未归的师弟,柱子。
柱子手持一把阔背柴刀,遥遥望见甲板上浴血的江成,扯着嗓子怒吼:“哥!我带水路的苦弟兄们来了!”
蓑衣人脸色骤然一变,握着长篙的手猛地收紧。
总舵护卫、舢板残部、周奎手下,三方人马同时转头,望向这支突然杀出的陌生船队,面露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