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借势布局
展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林建国一进食堂,吵闹的后厨立马安静了。之前还躲着他的刘三这些人,此刻都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抢着递毛巾、端热茶。
“林师傅,您可算来了!昨天您在展会上那一下,可给咱们轧钢厂长脸了!”
大家正围着他,厂长杜金城快步走了过来。他满脸红光,一把抓住林建国的手:“建国啊,我的好建国!你这次功劳可大了!市里张书记今天一早就打电话,点名表扬了你!”
说完,他把林建国拉到旁边,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激动:“走,去我办公室。你之前提的那个损耗再利用的报告,咱们今天就定了!”
到了厂长办公室,杜金城看着林建国写的报告,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利用废弃边角料搞副业生产……”杜金城用手指敲着桌面,想了想说,“建国啊,你这步子是不是有点大?现在外面风声紧,虽然有沈首长的话,但生产这两个字还是很敏感的。”
“厂长,咱们这不叫生产,叫后勤损耗再利用。”林建国早就想好了,他不慌不忙的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说,“咱们食堂每个月切下来的肥肉边角、剩下的碎山楂和辣椒,以前基本都扔了,最多喂猪。现在我把它们做成山楂酱和辣肉酱,可以当福利发给工人,还能跟别的单位换东西。这不占用国家计划,还能给厂里赚钱。就算上面查下来,咱们这也是响应号召,节约粮食的好例子。”
杜金城是个实在人,一听能赚钱,眼睛就亮了。再说,林建国现在是他手里的宝贝,沈国邦那条线还得靠他。
杜金城想了一会,看着林建国:“建国同志,你的想法不错,但现在这个情况,做事得小心。这样,后院有个旧仓库,堆满了报废零件,厂里也腾不出人手。我给你三天,你要是能自己把仓库弄干净,这报告我就批,仓库也给你用。这也算是考验考验你的能力,别人也没话说,你看怎么样?”
这不光是小心,也是在直接看林建国有没有本事叫得动人。
林建国只是笑了笑,很有把握的说:“厂长放心,三天后,您来看就行。”
拿着批条走出办公室,林建国看着远处那个破仓库。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没急着找人,先回了后厨。对着正在干活的大家,他清了清嗓子说:“厂长把后院仓库批给我搞损耗再利用,让三天内弄干净。我把话放这,谁家缺柴火、缺废铁打东西的,今天下班自己去拉,我说了算,都当废品处理!还有,明后两天帮我干活的,中午食堂加个菜——猪肉白菜炖粉条!”
这话一说,后厨立马就炸了。有便宜捡,还能吃肉,谁不干?
当天下午,几十个工人拖着板车就冲了过来。半天功夫,里面的废铁烂木头就被抢光了。第二天,林建国一叫,刘三他们带着一帮人热火朝天的打扫起来。不到两天,那个原来堆满垃圾的仓库,就变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杜金城背着手过来,看着焕然一新的仓库,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只能用力的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真心佩服的说:“你小子,真是个人才!”
……
几天后,仓库里架起了几口大锅,火烧的通红。李秀萍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帮厨,正忙的热火朝天。洗、去核、熬、装瓶,虽然简单,但干起活来一点不乱。
林建国没动手,他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刚封好的玻璃瓶。瓶身上什么都没有,只用红纸盖着头、麻绳封口,看着很土,但又有一种“特供”的感觉。这瓶里装的,就是他之前在信里跟沈清雪说过的山楂酱,还有用秘方做的辣肉酱。
“大兄弟,做这么多酱,咱们厂里人吃的完吗?”李秀萍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担心的问。
林建国笑了笑,把瓶子放进一个木箱里。那是专门装精密仪器的厚箱子,里面垫满了干草。“秀萍姐,这些可不是给厂里人吃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辆挂着市医院牌子的吉普车悄悄停在仓库后门。
赵刚跳下车,看着那一箱箱的酱,眼睛都在发光:“林老弟,你真是神了!上次我带回去那两瓶,给我家老爷子和那帮老战友一尝,一个个激动的。他们非说吃出了当年的味道,这几天正追着我要呢!”
赵刚一边让人往车上搬箱子,一边凑到林建国身边小声说:“友谊商店那边的路我也通了。只要东西好,不用票,直接走外宾特供!这价格,咱们自己定。”
林建国拍了拍木箱,很肯定的说:“告诉那边,这东西都是手工做的,产量不多,每个月就这几十箱,想吃的得排队。”
林建国知道,东西越少越金贵。在这个年代,这招最好用。
赵刚竖了个大拇指,二话不说塞给林建国一个厚信封,是早就准备好的定金。
三天后,赵刚又悄悄来了。这次他满脸红光,一进门就兴奋的拉住林建国:“老弟,成了!友谊商店那边一卖,半天就抢光了!那些外国专家和侨属吃完眼睛都直了。这是第一笔钱,你点点!”
赵刚塞过来一个厚信封,里面有三百多块钱。
林建国接过钱,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抽出五张大团结,递给旁边的李秀萍:“秀萍姐,这是第一份工钱,拿着。”
李秀萍看着那崭新的五十块钱,手都在抖——这比她一个月工资还多!
捏着手里的钱,林建国知道,自己的生意,总算是开了个头。
……
一个月后,深夜。
仓库里的小隔间,门窗都关的死死的,窗帘也拉的严实。黄色的灯泡下,桌上堆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旁边还有一沓沓的粮票、工业券和特供票。
李秀萍看着那堆钱,手抖的厉害,连气都不敢大喘。她这辈子连一百块钱都没见过,更别说这几千块了。
“大……大兄弟……咱们弄这么多钱,不会犯法吧?”她的声音都在抖,眼神里全是害怕。在这个年代,个人手里有这么多现金,是会掉脑袋的。
林建国坐在桌边,熟练的点着钱:“放心,每一分钱都有账。”
他点出大概五百块,直接塞进李秀萍手里:“这是你的。”
“啊?!”李秀萍猛的把手缩回来,像被烫到一样,“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就是干了点活,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林建国的语气很坚决,硬把钱塞进她的衣兜,“这是你的技术入股分红。小虎还要上学,还要补身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钱收好,别让人知道。”
感觉到兜里沉甸甸的,李秀萍捂着口袋,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建国把剩下的钱放好,锁进一个铁皮柜。这笔钱不光是钱,更是他以后办大事的本钱。有了这第一笔钱,接下来去省城参加那个座谈会,他就有底气了。
李秀萍看着那个铁皮柜,还是不放心:“大兄弟,我多句嘴。最近咱们仓库附近,总有个要饭的老头在晃悠。他也不走远,就盯着咱们这看,眼神怪怪的,我看着心里发毛。”
林建国听了,心里动了一下,安慰她说:“没事,让他看,说不定是闻着酱味来的。你先回去,今晚我在这守着。”
李秀萍走后,林建国吹灭了外面的灯,只在小隔间留了一盏暗灯,自己躲在暗处,看着窗外。
果然,没多久,一个黑影贴着墙根,悄悄摸到了仓库门口。那人没敲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很久。
林建国目光一沉,悄悄走到门后。
这时,外面的人好像确定里面安全了,才抬起手,用一种很特别的节奏,轻轻敲了门。
“笃笃笃!”
三声,很有规律。
林建国站在门边,沉声问:“谁?”
“嘿嘿,讨口饭吃的老叫花子。”门外传来一个沙哑又油滑的声音。
林建国皱了皱眉,一把拉开了门。
冷风一下就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穿破羊皮袄、头发乱糟糟的老头。他手里拄着一根脏棍子,浑身一股酸臭味,但他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在夜里却亮的吓人,透着一股狐狸的狡猾。
看清这人的长相,林建国心里猛的一震。
竟然是王麻子!
前世,这人可是黑白两道都很有名的人物。改革开放前,他是“投机倒把分子”,在各地黑市倒腾东西,进过好几次劳改农场,是个有名的滚刀肉。但政策一变,这老家伙凭着精明的头脑和早年积攒的黑市人脉,一下就翻身了,成了商界有名的鬼才,手里的销售渠道大的吓人。
林建国没想到,后世大名鼎鼎的王麻子,现在竟然这么惨,还要跑到轧钢厂后院来讨饭。
“林师傅是吧?”王麻子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目光越过林建国,贪婪的盯着仓库里的大锅,最后死死定在墙角那堆木箱上。
“这味儿,真地道,馋死个人咯!”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上。
“小伙子,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你这酱做的不错,就是……这卖的路子太窄了点。”王麻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商人的精光,“有没有兴趣,跟老汉我合作一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傲气:“我这把老骨头虽然看着不行了,但手里还有几条路子。只要你点头,我能把你这东西卖到市里每条胡同,甚至能给你铺到南边去!”
林建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未来的商业大佬、现在的落魄老头。
林建国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既是机遇也是个麻烦。王麻子的渠道能让他的生意一步登天,但也可能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林建国静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老人家,话别说太满。”林建国笑了笑,“投机倒把,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麻子抬手接住烟,放在鼻子下使劲闻了一口。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真要饿肚子,那才是要命的事。怎么样,林师傅?”
他迎着林建国的目光,挑了挑眉:“敢不敢跟我这老叫花子,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