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世界唯有亲情不可分割
江若菲进入小区,刚停好车,迎面碰见韩母也正和自己父母并肩走在小区路边,韩母看到李清北从江若菲车上下来,眉头皱起,明显不高兴了,但可能考虑到毕竟是在外面,最后终究没说什么。
江若菲也察觉到了婆婆眼神扫过李清北时闪过的不快,连忙解释:“妈,这是我同学,刚才骑车不小心摔到了,我正好碰见,载他回来。”
李清北低着头尴尬道:“江若菲,你忙吧,我自己找人去把电车弄回来。”
李清北走开后,江若菲上前挽住韩母的胳膊:“妈,你怎么来了?嘉嘉呢?”
见韩母不想与江若菲说话,江母赶忙替着回答:“嘉嘉在家里看电视呢!你爸爸让我们都回来的,晚上一起商量商量永卓的后事!”
韩母轻轻拉住江若菲的手,自韩永卓死后,第一次用格外柔软的声音问道:“菲菲,妈今天来是想问一下,把永卓拉回去土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江若菲低下头,细声细语地说:“妈,那个……真不行,我还在想办法,不过……不过估计很难办到……”
江若菲话音未落,只觉手上一空,她已经被婆婆甩开,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婆婆已经面若寒霜,接着又听韩母言语刻薄地讥讽道:“哼,帮起别人来挺热情,怎么一到自家事上就没本事了呢?”
江若菲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江父却挡在了她和韩母中间:“有事回家再说,别让邻居们看笑话。”
韩母脸色微红:“对不起呀,亲家,我刚才就是太急了。”
江父忙道:“理解,理解,都是菲菲不懂事,总气你!”
江若菲听到这句话话,泪珠在眼眶打转,江若菲觉得自己太委屈了,所有人都在埋怨她。
江母则挽上韩母胳膊:“走走走,嘉嘉还等着我们一块吃饭呢,回家边吃边聊。”
无论是江父还是江母,他们都只顾着安慰韩母,却谁也没有注意到江若菲呆呆地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委屈,眼泪忍不住在眼角打转,似乎所有人都需要被理解,也能得到理解,只有自己活该受委屈,为什么明明韩永卓已经不在了,自己还要因为他的事情,永无止尽的承受来自家人的窒息一般的压迫么?
江若菲也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李清北躲在一棵树后,默默的注视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看向江若菲的眼神充满心疼,可是拳头却紧紧握住,手背青筋凸起,而李清北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楼上的一扇窗户内,手里拿着喷壶的章玉兰侧身站在窗前,正在浇花的动作几乎完全停滞,默默注视着委屈呆立的江若菲,以及树后握拳的李清北,眼中神色复杂多变,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真是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呀!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跟着雷声阵阵,惊醒了江若菲,也惊醒了李清北,江若菲不想回家,李清北也不想回家,但他们又不得不各自回家,去面对那个令自己窒息的环境,尤其是当李清北转身回头,不经意间看到自己家窗前,那道迅速躲避的熟悉身影,这种似乎无时无刻被监视的感觉,顿时让他感觉胸口沉闷,难以呼吸。
李清北本想在家休息一会儿,再去骑回电动车,以他的性情根本不会求助别人来解决的,但现在实在不想回家,索性又重新转回身,自己去把电车骑了回来,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家。
房门刚一打开,就传来了章玉兰不满的唠叨:“哟!还知道自己有个家,有个妈呢!你不是说今天不用去补课,怎么也回来这么晚呢?”
李清北头也不抬,斩钉截铁道:“有事!”
“什么事?”章玉兰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这个习惯让李清北一直很反感与厌恶。
李清北抬眼瞥向章玉兰,继而道:“妈,我今年三十六了!我是个成年人,”
“三十六怎么了?成年人又怎么了?这话什么意思啊?你别说三十六,你就是五十六、八十六,当妈的就不能问你去干什么了吗?”章玉兰一边说着,一边把刚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又是两菜一汤,还是李清北不爱吃,章玉兰却认为很有营养的饭菜。
李清北转身往卧室走去,吼道:“我不想说,也不想吃!”
“站住!”章玉兰快走两步,一把扯住李清北胳膊:“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辛辛苦苦给你做饭、等你回家,你就是这个态度?”
李清北猛然转身,一把拍掉母亲的手,情绪失控地厉声吼道:“我说了……我不想吃,不想吃!你不听不懂人话么?”
说着,李清北越来越激动,他大步走到茶几前,端起桌上两盘菜全都扔到了垃圾桶里,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讨厌吃芹菜,讨厌吃香菇,更讨厌喝鸡蛋汤!非常讨厌!非常讨厌!听明白了没有?非常讨厌!不要让我在重复这四个字了!”
说到最后,李清北端起那碗鸡蛋汤猛然摔在地上。
“啪!”
滚烫的汤汁和瓷碗的碎片高高溅起,弄脏了半个屋子,李清北胳膊上被滚烫汤汁烫到通红,却也浑然不觉,章玉兰呆了,第一次感受到了儿子即将完全脱离自己控制的恐惧。
只微微愣了片刻,章玉兰马上就注意到了李清北胳膊上的烫伤,再也顾不上生气,一把抓住李清北的手,心疼的抱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坐下,我给你上药。”
李清北想挣脱母亲立刻回卧室,但是看见她眼角噙泪,心里又软了下来,无奈道:“妈,我已经三十六了,不是孩子了。我求你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章玉兰一边在家里常备药箱里翻找药品,一边说道:“在所有当妈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一番生气发泄过后,李清北此时气也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很认真的低声说道:“妈,你以后能不管我了吗?”
“说什么呢,当妈的哪有不管儿子的道理?”章玉兰给李清北涂上药,轻轻吹了吹,柔声道:“小北,等你结了婚,妈也就懒得管你喽。”
见李清北没有接话,章玉兰接着说道:“小北,妈跟若菲妈提了,想撮合你和若菲的事儿……”
“妈!”李清北再次提高声调:“这件事以后别提了,我不喜欢她,我们也不可能。”
李清北想要去收拾屋子,章玉兰将其摁住,让李清北稳稳坐在沙发上,接着絮叨起来:“小北呀,你是不是嫌若菲结过婚还有孩子?”
李清北摇头:“不是!”
章玉兰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说起来若菲那丫头也挺可怜的,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好,她还一直隐忍,她那个丈夫也就看着挺老实,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对待若菲的,唉,对了小北,江若菲丈夫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清北下意识地回道:“叫韩永卓。”
章玉兰原本轻松地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手上还微微有些抖动:“呵,你对他们家的情况还真是了解。”
李清北和江若菲只是小学同学,虽然还是老邻居,但他不擅言辞,更不擅与人打交道,这么多年,李清北跟江若菲都极少说话,更不会与韩永卓有什么交流,章玉兰和江若菲父母关系已经算是不错,但她也不太能记得请韩永卓的全名,如果不是暗地里格外关注江若菲夫妇,李清北更不可能知道韩永卓的名字。
李清北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起身钻进了了卧室,章玉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北,既然你对江若菲没感觉,那以后就离她远点,死了丈夫的女人,多少有些不详。”
卧室内,很快响起李清北的鼾声,但章玉兰知道,李清北根本就没睡着,在李清北家里的母子争吵刚刚结束的同时,吃完晚饭的江若菲一家的矛盾则刚刚开始。
韩母再次提出怎么把韩永卓尸体运回老家土葬的事情,这次江若菲没有支支吾吾表示再想办法,而是直接表明这是违法的事情,自己根本就办不到,听到江若菲的回绝,韩母没有说话,眼神中满是幽怨,她始终认为,以江若菲的人脉不是办不到,只因有点难办,她没有尽心尽力去办。
“菲菲呀,你不是认识挺多认得吗?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这次首先说这句话的不是韩母,反而是江父。
江若菲心里明白,其实自己父母一直也想在百年之后,能够以传统土葬方式魂归故里,这似乎是所有老一辈人的执念。
江若菲再次以肯定的语气回绝道:“我已经求过很多人了,我真没别的办法,而且就是因为我是主持人,是公众人物,所以遭受的舆论监督才更严格,这件事才更没可能做到,你们逼我也没用!”
听江若菲语气这么坚决,韩母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她颓然道:“既然这样,那就挑个日子,把永卓火……火化吧!”
韩母话还没说完,又嗷嗷的哭了起来,江若菲知道,这顿晚饭是没法安生的吃了,这边,韩母就泣不成声,她真不忍心看到儿子的尸体被火化,却也无可奈何,另一边,韩嘉嘉也哭了起来,江若菲轻轻抱起女儿,准备回屋休息,女儿这次很温顺地蜷缩在江若菲怀中,这让江若菲很欣慰,韩母执意要回租住的房子住,江若菲也不想强留,最后江父下楼打车,把韩母和江母送了回去。
而韩永卓死前,他就带着韩嘉嘉与江若菲分居,韩永卓死后,韩嘉嘉又跟着奶奶在一块住了将近一个月,说起来,江若菲至少已经三个月没有跟女儿同屋睡觉,韩嘉嘉这次还算给江若菲面子,没有吵着要跟奶奶走,而是乖乖留了下来陪江若菲。
躺母女二人躺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韩嘉嘉终于愿意开头,好好和江若菲聊天了。
“妈妈,爸爸真的要被烧掉吗?”
“嗯。”
“妈妈,如果把爸爸的尸体一直冻着保存起来,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傻孩子,这不是钱的事。”
“妈妈,你会改嫁吗?”
“只要嘉嘉不同意,妈妈就永远不会改嫁。”
“真的吗?”
“妈妈可以发誓么?”
“当然,咱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妈妈真好。”
当江若菲听到“妈妈真好”四个字,眼泪夺眶而出,因为不论受到再多的误解与委屈,这四个字足以融化一切,世界唯有亲情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