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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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她自己明白和布兰德的微妙的变化,对于布兰德和自己的新关系,她并没有想到要发生任何生理的变化。她的心情只是骇异、惊奇,同时又真正感觉到了一种快乐。

布兰德的确是个好人,他们的关系已经更密切了。他爱她,他要娶她,以后,她的生活就要跟从前不一样了。

“珍妮,”她临出门的时候,他说,“不要急,我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我一定会娶你的,我一定会弥补的。你先回家去什么都不要说。你自己一定要做主,将来我会娶你的,但现在不能立刻办的,不能在这办。我将要回华盛顿,然后接你。”他拿出钱包,他拿出仅有的一百元钱, “你先拿去,明天我会叫人多给你送些过去的,记住你属于了我。”说完,他亲热地拥抱她,吻她。

珍妮走到黑黑的路上,一路想着他的话。她没有怀疑过他说过的话。她幻想着新生活的种种可能 。美好而期待着他娶她。她就要到华盛顿去,那么远,而她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全家,她想到可以帮助他们,就很高兴。

走过了一会儿,她就不走了,她在等布兰德上来,布兰德送她到家门口,她悄悄地把家门推了一下,门开着。停了一会儿,她才进去。屋里,巴斯在**好像睡着了。见了她,就问:“是你吗,珍妮?”

“是我。”

“你到哪里去了?”

“嘘——,”她低声说,“看见爸爸妈妈了吗?”

“是的,看见了。”

“他们知道我出去了吗?”

“妈妈知道,她叫我不要问呢!你去哪了?”

“我去见布兰德先生了。”

“哦,原来是这样。”

“不要告诉别人,”她说,“我不想爸爸胡思乱想。”

“我知道,”他回答说,他又问起那前参议员营救他的事情。她大概说了说,就听见她的母亲进来了。

“是你吗,珍妮?”她叫。

珍妮应声,走出门来。

“哦,你去他那儿了?”她问。

“我没有办法的,妈妈,”她说,“我想我总也得出点力才好。”

“那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要和我谈谈。”她避重就轻地说。

母亲脸色苍白,满腹疑惑地看着女儿。

“哦,把我吓到了!你父亲要到你的房里去,我说你已经睡了。他就去把前门锁上了,又偷偷地重新把它打开。巴斯回来的时候,他要叫你,我叫他明天再说。”

她又有些不放心似的看着她的女儿。

“我没事,”珍妮安慰母亲说,“等明天我再告诉你事情的经过,去睡吧。巴斯被放了出来,爸爸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原因,以为是那些人知道咱们付不起罚款,所以干脆放了巴斯了。”

珍妮很亲热地把手放在她母亲的肩上。 “睡去吧,”她又说。

那时,她的思想和行为已经有些老练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帮助母亲,那和帮助自己是一样的。

后来的几天,珍妮如同做梦一般惊魂不定。她把那些戏剧般的经过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重温着。她要对母亲说那参议员又向她提起了婚事,说他打算下次从华盛顿回来就会娶她,说他给了她一百元,以后还会给她的,她觉得这些话都还好开口。可是关于那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就没有勇气说出口了,因为那件事太神圣了。他第二天就差人送了钱来,是四百元,还劝她存进银行。他在信上说他已经动身到华盛顿,但是会回来的,或会派人来接她,还叮嘱:“不要担心,美好日子在后头呢。”

布兰德走了,珍妮的命运确乎还是个未知数。可是,她的心仍旧保存着曾经的天真和纯朴,她举止行动上惟一的变化是出现了一种平和温婉的沉思态度。她相信他一定会来接她,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只有那个遥远地方的海市蜃楼和奇景异物。她在银行里已经有了些资产,多于她所曾梦想的数量,她可以帮助她的母亲了。她心里存着大多数女孩子的那种向往美好的希冀,因而她应该担心的地方也不怎么担心了。其实,在自然和人生中,好和坏是放在天平的两端的。事情可以落到天平好的一端,也可以落到坏的一端,在这个没有经验的灵魂看来,不到全坏的时候她是不会觉得它是坏的。

在这么一种毫无把握的情况下,一个人如何能保持这么一种比较平静的心境,那是不可思议的,惟一的解释,就是一种对人的天生的信任。

人的心未必能保留年轻时期的想法,不可思议的事情,并不在于有人能把它保留,却在于有人要丧失它。阅历过世事后,如果把年轻时的惊奇和敏感统统放下,试问还剩下什么呢?有时,侵入你思想沙漠里的少数绿枝,掠过严冬灵魂的少数夏景,令人厌倦的工作中的短暂休息,所有这些,对于心灵僵硬的探寻者来说,相当于年轻时对宇宙的向往。。

没有恐惧就没有惊喜;开旷的田野和山坡的光明;早晨、晌午、夜晚;星光、鸟语、水声——所有的一切,都是儿童之心的自然遗产,人们将它称作诗,而已经僵硬的人们则称之为幻想。在青年的日子,这是自然的,但感受性一旦消失,他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一晚究竟在珍妮的个人行动上发生了什么作用,只能从她的沉思状态上看出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那样的一种神情,一抹淡淡的愁容。有时候,她会诧异怎么收到信,但同时,她又记起他说还要等几个礼拜,所以,虽过了六个礼拜也就不感觉有多漫长了。

在这中间,那位前参议员曾经春风满面地去见过总统,曾经拜访过一些人,并且正要到马里兰州乡间去小住一段时间,顺便看看朋友,不巧却害起轻微的热病来,他在房里休息了几天。他见自己在这时候生病,心里有些烦恼,万没想那病有多么严重。后来,医生诊断他害的是一种恶性伤寒,严重的时候他曾失去知觉,搞得他非常虚弱。后来大家都以为他要痊愈了。谁知,在他和珍妮分别后的第六个礼拜,他又突然害起心脏麻痹症来,从此就再也没有恢复知觉。

珍妮,她始终没有得知他的病,没有担惊受怕,也没有看见报纸上有关登载死讯的文章,直到那天晚上巴斯回来。 “你看这儿,珍妮,”他激动地说,“布兰德,他死了!”

他举起那张报纸,报纸第一栏里头号大字印着:

前参议员布兰德氏逝世

俄亥俄名流溘然长逝

因心脏麻痹症殁于华盛顿阿灵顿医院

布氏近患伤寒,医生以为逐渐痊复,乃竟不起。布氏一生功业卓异……

珍妮瞪眼看着,“死了?”她喊道。

“报纸上登着呢,”巴斯回答道,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今天早晨十点钟的时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