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珍妮本来就是忧郁的,自从和莱斯特同居后,过上几年好日子,才渐渐好转,如今经历这残酷的打击后,她又恢复到当初那种状态了。足足几个礼拜后,她才相信维思塔真的死了。她在孩子死后看见了一副憔悴的面容,似乎不是维思塔了。她那么的快乐、高兴、敏捷、健康,都没有了呢。就只剩得一个花开过后的躯壳了。珍妮已经没有泪了,那巨大的打击和痛苦袭击着她,她不知道,人间是否真的没有死亡!
医生、看护、奥丽斯夫人,以及几个邻居,都是对她表示同情和关心的。奥丽斯夫人打电报给莱斯特,说维思塔死了,但是莱斯特没有回音。家里的事情暂时由别人替珍妮料理,她一天到晚地到处乱走,看维思塔所用和喜爱的东西,她没有一刻儿不伤感。
珍妮要把维思塔的遗体运到芝加哥的一块墓地,因为莱斯特在那买了一片地。
她邀请为格哈特送葬的那个路德教堂的牧师,在维思塔下葬的时候前来。棺材未动前,在家里也举行了一点儿简单的仪式。本地的牧师来读了一段《圣经》,维思塔的一些同学来唱了一会儿赞美诗。
棺材上是很多的花,经过许多同情的吊唁后,才把维思塔的尸体运上火车,最后到达芝加哥路德教堂的墓地。
当时,珍妮像做梦一样,几乎麻木了。邻居中的几个人和奥丽斯一起陪伴她到芝加哥。举行葬礼的时候,珍妮看着棺材始终都不发一言。葬礼结束后,她和大家一起回到小镇,但是她却不想呆在哪里了,声言要回到芝加哥去,和父亲和女儿离得近一些。
之后,她决定要出去找点事做。她想做看护,还想起威廉。他至今未婚,或者愿意来跟她一起住。但是她不知道他在哪,就连巴斯也不知道在哪。最后,她决定出去工作。她想住在芝加哥去找工作,或者到坟场附近找一所小房子去住,以减轻自己的悲伤。她还想领养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芝加哥的孤儿院里有很多那样的孩子。
维思塔死后的三个礼拜,莱斯特夫妇回到芝加哥,才发现报告维思塔死亡的条子。他得到消息,真的也很伤心,因为他和那孩子是有感情的。他很替珍妮伤心,他告诉夫人,说他要去看她。
他就坐火车到了小镇,但是珍妮却去了芝加哥,住在一个旅馆里了。他就又赶到旅馆,而珍妮又到女儿的坟上去了,等到再去才碰到她。当看到他的名片的时候,她顿时很激动,她是那么地需要他。
莱斯特虽然新婚燕尔,又是恢复了财富和地位,但对于珍妮还是有感情的,他的自责也始终没完全消失。虽然他知道珍妮的生活不错,也还是觉得不安,因为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金钱。她所期待的是爱情,他知道她需要他,但他知道他还是要屈服于环境,他很惭愧。
那天,他到她房间去的时候,心里特别难过,知道事情是无可挽救的了。他始终不能谅解自己,怨自己最开始不该去勾引她,不能一直保护她。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办法,只有等她好些,为她想办法。
“喂,我的珍妮。”当她开门时,他就那样亲呢地叫她,同时他看见她身上由于死亡带来的痕迹。她很瘦,脸上毫无血色,眼眶深陷。“我很难过,”他笨拙地说,“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
这是第一句对她来说有点儿价值的话,自他走后,女儿死后。
她抑制不住地哭了。
“不要哭了,珍妮,”他搂着她,“我真的很难过。你现在怎么办?她葬在哪儿了?”
“在我爸爸那里。”她哭着说。
“那太糟糕了。”他说。
最后,珍妮终于镇定下来,用手帕擦干了眼泪。
“我真的替你难过,”他说,“偏偏当时我不在芝加哥。如果我没出门,你也不至于一个人的,你现在还愿意住在那儿吗?”
“不,莱斯特,”她答道,“我受不了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哦,我不知道呢。我不想再在那住下去了。我想,领个孩子来养,或者出去找点事儿做。”
“这个主意很好,”他说,“领个孩子不错的,你知道怎么领养吗?”
“去孤儿院,对吗?”
“没有这么简单吧,”他沉思着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方法,大概有个规矩领养的。我同律师商量商量,叫他帮帮你。我这就回去和他说。”
莱斯特看出她不想一个人。“乔治在哪儿?”他问道。
“不远的地方,巴斯说,他结婚了。”她说。
“没有一个家人能来跟你一起住吗?”
“也许可以找威廉,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如果想留在芝加哥的话,为什么不再找找房子呢?”他建议道,“有很多美丽的小房子,不用买,租下来就可以的。”
因为这是莱斯特提出的,珍妮就感觉这个建议很好。她很感激他还是那么关心她,他们还没有完全的分离,她问了他一些话,诸如他夫人和旅行的事情,他感觉很对不起珍妮,他看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匆来往的行人,凝望之间,天色黑了,外边的灯火陆续出现。
“我有话对你说,珍妮,” 莱斯特说,“你可能感觉我很怪,但是我是真心关心你的,自从离开你,我总是没有忘记你的。我所以离开你,都是环境的原因,我后来感觉自己喜欢她了,就结婚了。但是,我并没有比从前快乐。”
“将来我即使很快乐,也比不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不是我自己的决定;作为我个人来说是无能为力的。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话。总之我们大家都是受环境的支配,只是一个棋子罢了。”
“我知道,莱斯特,”她答道,“我没有怨你,我知道那是不得已的。”
“人生是充满戏剧的味道的,”他沉痛地说,“这很愚蠢,人生是不完美的,人只能保全自己。”珍妮不怎么懂他的话。
“你不要替我担心,莱斯特,”她安慰他,“我没有什么,我可以自己过日子。孤独的生活时好像很可怕,但是我可以继续下去的。”
他急切地继续说:“我要你理解,我仍然很关心你。我的夫人也会谅解。等你定下来,我会再来看你。你知道,我心里是很难过的”
“谢谢。”她说。
“不要着急。”他说,“我不想看着你着急。我会尽力帮你的。珍妮,你仍旧在我心里,我很对不起你,不过我还没有那么坏。”
“谢谢,莱斯特。我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你的人生应该是快乐的。”
“哦,珍妮,”他打断了她,很亲热地捏捏她的手、胳膊、肩膀,“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你亲我一下,好吗?”他微笑着问。
她听了,就看着他的眼睛,两手搂着他,跟他吻起来。他的嘴唇一接触到她的,她就不由得颤抖起来,莱斯特也有些失态。
最后,她说道:“天快要黑了,你早点儿回去吧。”
莱斯特人是走了,心却没走,因为她仍旧是他心爱的女人。珍妮呢,看见他仍旧关心她,心里觉得有些安慰。她对于他们的纠葛并不想去解释或整理,她不会想得那么复杂。他也喜欢他的新夫人,她是知道的。她不是他的惟一,他的爱情就是那么回事。关于这个简单问题,他们都不敢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