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沙巴克建立
方源说陆鸣前几天从外围带回来的情报显示四皇子在鹿鸣驿附近招揽北境的地方武装,已经有小股散兵投奔到他旗下。
苏奕棠点头,说他招他的人,我们修我们的城。
方昊要的是军功,不是真要替林嵩当刀。他跟林嵩之间的裂痕本身就是我们可以用的东西。
苏奕棠看了他一眼。
“你想在开战之前先见方昊一面。”
方源说是。
苏奕棠想了片刻说行,安排人去探一条安全的接触路线,探到了就走。
晨光照在城头上。
方源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三十六个人的行会列表在系统面板上排成了一列半,每个名字后面都闪着微光。他把系统面板关掉,往城墙下走去。巡夜女兵正在换岗,晨钟敲了三下。
方源正蹲在城楼基座上嵌符文石。青黑色的条石已经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微微发温,石面上的雪水顺着灰缝往下渗。他把一块符文石按进刚凿好的凹槽里,石头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又熄灭,相邻两块条石之间的灰缝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连在一起。系统面板上的城墙修复进度从百分之五十二跳到了百分之五十四。
三凤在瓮城那边喊号子。
她从北山采石场拉了一车新凿好的条石回来,赵四喜和刘五妹在后面推,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沟。三凤把车拉到城楼下,卸了套绳,抬头看见方源蹲在城楼上,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扔上去。方源伸手接住,咬了一口。
“你早上又没去伙房。”
三凤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陈七让我给你带的。”
去找方昊的探子就是这时候进的城门。
探子骑着那匹瘦马从关外方向过来,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马鞍后面还绑着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到了校场上把皮囊卸下来交给旁边的女兵,油布卷夹在腋下,直接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风比城下大。
探子把油布卷放在城垛上展开,里面是一份手绘的北境兵力分布图,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了鹿鸣驿周边地形和禁军的哨位分布。
“四皇子还在鹿鸣驿。八千禁军分三路扎营,往前探了十里又缩回去了。”
叫陆鸣的探子手指在鹿鸣驿往北的一条虚线上点了点,“我摸到中军外围,禁军的斥候每天晚上都在往外跑,但每天探完都回去。方昊在拖时间。”
苏奕棠从城楼另一侧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旧的灰棉袍,头发用布条扎紧,肩上扛着一根刚凿好的门柱石。
她把石柱搁在城垛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低头看陆鸣的分布图。看了一阵,抬起头来。
“他一个皇子,带着八千禁军到了北境,既不攻城也不撤兵,每天都在招人。鹿鸣驿附近的地方武装已经有小股投到他旗下了。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趁乱立自己的班底。他怕的是啃到硬骨头把他这八千禁军折了。禁军折了,他在京城就没了立锥之地。”
方源靠在城垛上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所以他派人来探过路。探完了发现我们这边刚吃掉北狄一万骑兵,城墙也修起来了,他就缩回去了。”
“他还不知道你是太子。”苏奕棠说。
“他很快就知道了。”方源把陆鸣的分布图卷起来递回给他,“安排一条安全的接触路线。我要在开战之前单独见方昊一面。”
陆鸣接过图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方源继续嵌符文石。城墙修复进度在下午收工之前跳到了百分之五十六。他从城楼上下来,在水槽边洗了把脸。。
伙房里陈七正把蒸笼从灶上搬下来。蒸汽腾起来糊了她一脸,她拿袖子扇了两下,看见方源站在门口,从蒸笼里捡了两个热馒头塞到他手里。
方源蹲在伙房门口啃馒头,陈七靠在门框上用围裙擦手。
傍晚的时候,苏奕棠在偏帐里把鹿鸣驿周边的地形标完了最后一段。
油灯底下她的手指从地图上鹿鸣驿的位置往东划了一道弧——绕过沼泽地,穿过一片废弃的伐木场,再翻一道矮梁,就能从后山摸到四皇子中军后营的边缘。不需要走正门,也不需要惊动禁军前哨。
方源走进来的时候他把那截炭笔搁下。
方源在桌对面坐下,把油灯往地图那边推了推。苏奕棠的手指还搁在图上。
“禁军左营有几个当年的熟面孔还在。换了名字,但脸没变。你能不能搞到一份三年前东宫旧部的名册——知道哪些人还能信,哪些人已经倒向了林嵩。”
方源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东宫旧部?”苏奕棠抬起头。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明显的颤抖。
沉默了好一阵,鼻翼不易察觉地翕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把帐帘掀开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来。
“你的的意思是,宫变到现在。当年东宫的老人一部分被清洗掉了,还有一部分被林相的人打散编进各镇边军。如果殿下你想拉回一批可用的人——”
“我要一份完整的旧部名册。”方源说,“越快越好。”
“三天之内。”苏奕棠点头。
……
第二天,校场上三凤还在练刀。
战神盔甲挂在旁边的兵器架上,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偃月刀在月光底下抡成一道一道的白光。方源走到校场边上,三凤收了刀,喘着气把刀往地上一顿。她说陆鸣回来跟你说了什么,你从偏帐出来脸都是沉的。
“四皇子在鹿鸣驿招兵买马。”
“那就打。”三凤说。
“方昊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趁乱立班底的。”方源坐在旁边,拿树枝在火堆边拨了两下余烬。“但他不知道我是太子。”
“知道又怎样,你是太子,他是皇子,你们两个中间隔着一个林嵩。你想拉他反林嵩,他能信你?”
三凤蹲下,拿树枝在火堆灰烬里随便划了几道。方源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站起来把偃月刀扛在肩上往营房走。走了几步回头说馒头吃完了再去找陈七,别老让她给你留,伙房的规矩是过点不补。说完大步走了。
火堆的余烬里还亮着几点火星。北风刮得校场上的雪沫子贴着地皮往城墙方向跑。
方源靠着树桩子坐了半晌,站起来往石屋方向走。
苏奕棠的石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桌前翻看陆鸣送来的兵力分布图,旁边搁着一盏半满的油灯。银月弓横在桌角,弓弦被灯光映得发亮。
方源在她对面坐下。苏奕棠没有抬头,炭笔沿着鹿鸣驿的位置往外画了一圈。
“接触路线标出来了。”他说。
“你也看了。什么时候走。”她放下炭笔。
“三天之内。先等搞到东宫旧部名册——我要知道哪些人还能信。同时让三凤继续探鹿鸣驿外围,摸清楚禁军的哨位换岗规律,摸清了之后路线才算稳。这两件事都踩实了,就去见方昊。”
苏奕棠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小心”之类的话。
她把桌上的煤油灯往方源那边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炭炉边往炉膛里添了块新炭。
“我记得你在这个石屋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说你还有别的选项吗。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明明怕得要死,嘴上还要硬撑。”
她搁下火钳,炭炉里的火光在她侧脸上明灭不定。“现在再来一回,我可能不会那么干脆放你走了——不是不让你去,是想到你也会怕,当时没看出来。”
方源没有接话。她把火钳挂回炉边直起身来,抿了抿嘴角。
“反正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带兵把鹿鸣驿平了。”
石屋里只剩炭火裂开的声响。
窗外巡夜女兵的火把光从城墙脚下一路晃到城楼,远远地有人在哼一首江南小调,听不清是哪个营的。
第二天一早,三凤带着前锋营的精锐出了关。
任务是摸清鹿鸣驿外围禁军的哨位换岗规律。
赵四喜走在她左边,刘五妹在右,三个人把足迹沿着北山矮梁踩出一条雪沟。
方源在校场上继续嵌符文石。许昕蹲在旁边递石料,方源接过一块嵌进灰缝,符文光闪一下又灭了。
许昕递到第三块时顿了一下,提起了昨晚陆鸣带回来的兵力分布图——上面标注的禁军前哨每夜换岗三班,这种规格通常意味着主帅在用哨兵昼夜交替消耗时间,而不是真心准备攻城。
方源接过石料对着灰缝比了比,说所以方昊在等。
许昕说是,他在等我们这边先露出破绽,或者等林嵩给他一个不得不打的理由。她把石料按进灰缝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仓库方向走了。
第二天夜里苏奕棠敲了方源营房的门。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裹着外头带进来的冷气。
他把一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名册放在桌上,册子边角磨损发毛,有些页沾着旧茶渍和霉斑,显然是在某些不通风的地方压了很久。
“东宫旧部名册。原本已经找不到了。这份是禁军左营一个老书吏私下誊抄的复本——三年前宫变之后他怕被牵连,把复本压在营房地板下头压了三年,直到前阵子听说殿下还在北境,才肯托人转交。复本上被抄没除名的已经划了黑线,现在还能用的约剩三成人。一部分被打散编进北境边军,还有一小撮还在禁军里头顶着假名当差——我把还在禁军当差的几个人单独列了一份现行名录,另外附了两页他们在鹿鸣驿的化名和对应的假衔。”他把名册往方源面前推了推。
摊开附录的最后一页,手指点在四皇子帅帐外围两处哨位编号上——这一处和这一处,正门以南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现任营尉是林嵩的人,靠不住。
但是他手指又往页脚挪了一寸,在帅帐以北的一掌窄距之内落定——这里轮值是东宫旧部,接头口令可以用当年东宫禁卫的旧令,他已经跟其中一人对过口风。
方源把名册翻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有些名字他认得,是原主记忆里东宫的老人。有些名字被黑线划掉了,旁边用蝇头小字注了一笔——抄没、流徙、已故。
第三天清晨,新沙巴克城墙上符文石的光芒在晨雾里闪了一下。
方源站在城楼上往北看。
三凤把战神盔甲的最后一颗铆钉敲紧,赵四喜在旁边把磨好的铁枪头递给刘五妹。
许昕在行会仓库里把修复神水重新清点了一遍,在册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这时城门外放哨的女兵就跑上来报信——外面来了人。不是北狄的骑兵,也不是四皇子的禁军。是拖家带口的平民,背着包袱扛着铺盖卷,在城门口雪地里站了一片。
方源走到城楼垛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约莫二十来人,有老有小,有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裹在一床破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奕棠站在他旁边,看了一阵。
“北狄左贤王退兵的时候沿途烧了几个村子。这些人是被烧了家的。”
她让亲兵开门放人进来。城门缓缓推开,流民们踩着雪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走到校场中央站定,抬头看了看周围修到一半的城墙,又看了看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女兵,脸上有些茫然。
“这里是新沙巴克。”方源从城楼上下来,“你们从哪来的。”
汉子说他们村子在鹰嘴峡以北,北狄骑兵过境的时候被烧了,全村就剩他们这点人。听说南边有座城在收人,就一路讨饭走过来了。
苏奕棠让陈七带人去伙房熬粥。
流民们被领到校场边上避风的城墙根下,许昕带人搬了几条长凳和一摞粗陶碗。
粥熬好了端上来,每人一碗,那个裹在破棉被里的孩子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捧着碗喝,喝得太急烫了舌头,哇地一声哭了。
她娘赶紧把碗接过去对着勺子里吹气,一边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
方源蹲在那汉子旁边看他喝粥。汉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你们这城里还要人吗。我会打铁。”
方源看了他一眼。系统面板弹出来——张铁,铁匠,12级普通NPC,技能倾向:锻造。他站起来让赵四喜去城下找块空地,把打铁炉架起来。
这是第一个。
接下来三天,人陆陆续续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