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错位
厉擎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说呢？”他反问。
司菱视线垂下，“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厉少爷喜欢的类型。”
两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司菱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桌上的日记本上。
“下午那个工人说，火灾发生在晚上，烧得很彻底，”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如果是存放特殊原料的仓库，晚上起火，发现和扑救都会延迟，要烧到不留关键证据，需要时间。”
厉擎“嗯”了一声，“报告上说疑似线路老化，但提到了不明助燃剂残留，结论和证据对不上。”
“如果LL-07真的在那里存放过，”司菱转头看他，“那场火，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厉擎仰头又喝了口酒，“可能性很大。”
“确实和宋晏舟有关吗？”司菱问得直接。
厉擎沉默了几秒，才说：“他知道这块地重要，为什么重要，知道多少，不确定。”
司菱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我有时候觉得，我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部分，又用别的颜色补上了另一些。”
她声音很低，“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她抬起眼，看向厉擎，目光锐利起来，“厉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失忆前的事？”
厉擎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记起来的，有时候忘了，未必是坏事。”
“可我有权利知道，”司菱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是我的人生，我的过去，凭什么由别人来决定我该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厉擎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激动和脆弱，深吸一口气，靠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手的瞬间，司菱清晰地看到了他左手手背上有道浅淡的疤痕。
形状细长，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深深划过。
她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司菱第一次看到这个痕迹。
一种强烈的、没来由的熟悉感席卷而来，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伸手，握住了厉擎正要放下的左手手腕。
厉擎身体一僵。
司菱没看他，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抚上那道疤痕。
触感微硬，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个疤……”她声音很轻，“是怎么来的？”
厉擎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小时候淘气，划的。”他声音有些哑。
“不对，”司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我见过这个疤，我肯定见过。”
她看着厉擎骤然收缩的瞳孔，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忽然，没等司菱想明白那个念头究竟是什么，一阵尖锐的刺痛在脑袋里毫无预兆地炸开。
她闷哼一声，手指蜷缩，想要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刺眼的阳光，晃动的铁链影子，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还有一声模糊的、属于孩童的惊呼。
画面扭曲旋转，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呃……”她痛苦地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
“司菱！”厉擎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扶住她险些歪倒的肩膀，“哪不舒服？”
“头好疼……”司菱声音发颤，脸色迅速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像失控的洪流，蛮横地冲撞着她意识的屏障，带来真实的生理性痛楚，“秋千……铁链……有人在叫……”
每吐出一个词，她眉心的褶皱就更深一分，呼吸也越发急促凌乱。
厉擎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记忆的封印出现了裂缝，仅仅是触碰边缘，就开始反噬。
“别想了！”他声音绷紧，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看向自己。
“看着我，司菱！看着我！”
司菱被迫睁开眼，视线却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焦距艰难地对准他近在咫尺的脸。
“听我的，现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扔出去！”他语速极快，拇指用力摩挲她冰冷的脸颊，试图用温度和力道将她拉回现实，“什么都没有！忘了它！”
可大脑深处的疼痛和混乱并不听从指令。
司菱痛苦地摇头，想要挣脱他手的钳制，更多的碎片涌上来。
滴落的红色，抓住她的力道，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不行……我……”
她的话被骤然堵了回去。
厉擎猛地低头，吻住了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他用力地碾磨她的唇瓣，舌尖强势地闯入，席卷她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
滚烫而真实的气息，粗暴地驱散那些司菱脑海中冰冷混乱的幻象。
司菱完全僵住了，大脑因为突如其来的吻和更剧烈的感官冲击而瞬间空白。
头疼似乎被这更强烈的刺激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唇舌间炽热的纠缠，和他捧着她脸颊的、微微发抖的滚烫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厉擎喘息着退开。
“还疼吗？”他哑声问。
司菱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好点了。”她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厉擎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
“这些东西，”他拿起那本浅蓝色日记本，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微冷，“明天再研究，今晚到此为止。”
司菱还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脸色依旧苍白。
“起来。”厉擎言简意赅，手悬在空中，等着。
司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掌心。
他立刻收紧，用力将她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她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腰侧。
“能走吗？”他问，低头看她。
司菱点了点头，想自己站稳，他却没松手，保持着半揽着她的姿势。
“算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环住她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