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二十四章 宁令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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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野利高势大,兵多将广,我虽然有心杀贼,却实在是无力回天,唉……”呼延冲对雁夜飞说道。

“也是我当初大意,起先坊间也曾有传言说野利高图谋不轨,我却没能早些警惕。若能提醒先帝,想来也不至于落得这等结局。”

“等我听得兵变之事时,先帝和太子殿下已经被害,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二殿下赫连烽竟然与野利高是一路的。紧接着便传来消息,说四殿下的府邸燃起大火,无人生还。于是我便遣人去给三殿下你送信,谁知整个西京内城都是野利高的人,送信的人根本出不去。”

“朝中许多重臣纷纷望风而降,我府中几个功夫最好的侍卫接连在混乱中殒命,我却迟迟无法与三殿下和那杀入城中的狮卫搭上线,最后只好暗中接应了一些赤胆忠心的同僚,将他们藏在这宁令王府,明面上与那野利高虚与委蛇,以此来保全下那些一腔热血忠诚的香火。”呼延冲说着,连连摇头叹气。

雁夜飞静静听着,并不插话,就像当初白双落给他讲述往事的时候。这些过往似乎充斥着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若是让关子龙来说这段故事,大概连雁夜飞都要拍案叫好;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是这故事中的人,甚至已经被安上了一个“坠崖身死、尸骨无存”的结局,雁夜飞就算再见多识广,也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按照中原朝廷的说法,我好说也是这大夏一个外姓王,且谨小慎微、不曾授人以柄,不至于怕了野利高。后来听说三殿下与狮将军全都战死,朝中剩下的几个摇摆不定的文臣武将也都心灰意冷,只能老老实实地为当今皇帝效力了。渐渐地连藏在我这王府里的那些人也都纷纷辞去,如今仍然心向先帝的,已经不多了……”呼延冲说着,脸上忧苦难耐,隐隐泛出泪来。

“我曾四下打探三殿下的下落,却始终无所得。不仅庙堂落入野利高的掌控,就连这大夏的江湖,也因为那裂旗门而成了他的后花园。最终能做的,竟然只有买通了野利高的人,将屈突将军的尸首偷出来厚葬,又给三位皇子殿下做了衣冠冢……”

“宁令王殿下,先前说要从长计议的,又是何事?”雁夜飞问道。

“三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往事,不如猜上一猜?”呼延冲说着,眼睛直直看着雁夜飞。

雁夜飞也正面迎上呼延冲的目光,缓缓说道:“莫非……是想把野利高从那位置上拉下来?”

呼延冲面色凝重地点着头。

不料雁夜飞紧接着问了一句:“仅此而已?”

呼延冲一怔,看着雁夜飞,沉吟片刻,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曾是。”

“此话怎讲?”

“先帝和曾经的三位皇子殿下都早已殉难,我虽然有心维护大夏正统,可除了将野利高扳倒,又能如何?当今皇帝虽然弑父杀兄,但毕竟是唯一的先皇子嗣,有他在,我呼延冲最多只能‘清君侧’。”

“现在呢?”

“现在?”呼延冲目光灼灼,“三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雁夜飞忽然笑了起来:“宁令王殿下,这造反的大事,就这样告诉在下,不显得有些草率么?”

呼延冲也哈哈大笑起来:“三殿下这顶造反的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点!若是不能确定身份,我哪敢这样和盘托出?”

“哦?”雁夜飞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要知道此刻就算是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赫连渊”的身份。

“先帝有四位皇子,其中就数三殿下与先帝长得最像,年少时如此,如今更甚;那场动乱发生之前,三殿下的本事虽然不为外人所知,但我却知道,他最擅长的有三件事——”

“哪三件?”

“枪法好,轻功好,汉话说得好。”

雁夜飞有点发愣。

“印象中,三殿下自幼便对汉人的东西感兴趣,穿衣打扮、言谈举止都与汉人相近,当初在皇族中也是道风景。再加上你们二人坠崖的时间未免太过一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雁夜飞面上平静,内心却渐起波澜。

“宁令王就不怕有假?”雁夜飞问道。

“如何有假?”

“在下有位朋友,擅易容之术,有以假乱真之能,连至亲之人都难以分辨。若是碰上这种人,来冒充一个赫连渊,宁令王如何行事?”

呼延冲眯着眼睛,缓缓说道:“这天下虽大,中原江湖虽然能人辈出,但‘千变鬼’却只有一个。胡来此刻正在太白山狂澜宫中,平安得很,可不会来这里凑热闹。更何况,即便能易容,那独步天下的枪法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冒充的?”

若说之前雁夜飞对呼延冲的打算还心存疑惑,那么现在他已经相信,呼延冲确实有给没藏阿吉甚至野利高惹出麻烦的实力。不仅如此,雁夜飞心中还有些发寒。

胡来在江湖上并不是有名的人物,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雁夜飞的好朋友。这位西夏的宁令王竟然可以准确地说出他此刻藏身于狂澜宫中,呼延冲的城府、心机和隐藏的势力,着实惊人。

“对了,与三殿下一同回来的那位姑娘,不知是什么来历?”呼延冲突然问道。

雁夜飞不假思索,开口道:“那位姑娘乃是在下的朋友,曾在中原江湖相识,正巧在这里又遇见,她无处栖身,在下便冒昧借宁令王的地方一用了。若宁令王担心她会误事,在下便将她送出府去。”

“无妨,无妨。”呼延冲连连摆手,“既然是旧相识,便没什么打紧。三殿下只需提防一些,莫要让没藏的人给骗了就好。”

这两人说话极其别扭,呼延冲口口声声称雁夜飞为“三殿下”,雁夜飞却用的一直是江湖人的自称。

呼延冲虽然心中谋划甚远,却似乎并没有一定要雁夜飞如何如何的打算,反倒是颇为客气地问道:“如今,三殿下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打算,是现身相助,还是袖手旁观?”

雁夜飞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说道:“这十年以来,在下一直都只是个江湖人,甚至只是中原的江湖人。如此大事,宁令王可否也容在下三思?”

“从今往后,你是做三殿下赫连渊,还是做‘雪雁枪’雁夜飞?”

辞别呼延冲之后,雁夜飞又去找到了白双落,听完雁夜飞说得这些,白双落第一句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雁夜飞一直都是个头脑很灵活的人,可这个问题却让他一时答不出来。

“不瞒白姑娘,这位三殿下,对在下来说,还像是个陌生人,甚至是场梦魇。”雁夜飞苦笑着,“在下做了十年雁夜飞,要突然变成赫连渊,着实有些为难;要说在下在这西夏仍有什么羁绊牵扯,倒是不妨做上一回赫连渊,只是,这羁绊究竟是谁,在哪里?”

“难道不是呼延冲?”

“呼延冲?”雁夜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若是他真有所图,想必不会等太多时日。”白双落说道。

“为何?”

“据说京城那边已经有了动静,野利高正在调兵遣将,似乎是要对中原动武。如果呼延冲不傻,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对中原?”雁夜飞一惊。

“我可不是大夏寻常女子!”白双落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脸上还带着些自豪的神色,“我虽然势单力薄,但这些年来,为了揭露野利高的阴谋,替你报仇,我也暗中探查了许多事情,在那没藏阿吉的府里可还有我的线人——”

白双落越说越来兴致,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却被雁夜飞一下子捂住嘴。

“姑娘可别放松了警惕,有些话,此处说不得。”雁夜飞道。

白双落两颊微红,声音低下来:“前些日子听说的,中原有位文武双全的‘温先生’,最近去了北峪关,与大辽国师耶律石厮杀得难分难解;憧木最厉害的啸虎军大概也要北上支援,届时西北门户空虚,若是野利高此时动兵……”

雁夜飞已然明白过来,顿时忧上心头。

他其实只是个中原江湖上的独行客,在中原虽然有许多朋友,甚至其中有的身居高位,但他对憧木朝廷却没什么特殊的感情。这个天下是谁当家,从来都不是个能让他有多关心的问题,但若是烽火连天、生灵涂炭,他却不愿意见到。

若是野利高真的出兵中原,将有多少人殒于刀兵之祸?有多少人因饥寒病害而死?这其中,会不会有他雁夜飞的朋友?若不是他的朋友,那么那些人又是谁的朋友?

且不说得太远,一旦战乱爆发,那西北第一重镇凤翔府便是首当其冲。他曾经帮过凤翔府知府的忙,两人也算是朋友一场。而凤翔府身后,便是百里秦岭、太白山,在那里有中原武林举足轻重的一大势力,里面有两位他的朋友。

西北狂澜宫,水无月,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