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顿下午茶的时间
刚挂了电话，9路公车就开进了车站。上车之后，樊舒心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苏阿姨刚刚电话中提到欧歌也在家。她的脸刷地红了起来。他好吗？上一次见面还是冷得要命的寒假，差不多有4、5个月没见着了，他的微博和博客也没有更新过原创的内容，他都在做什么啊？
樊舒心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意中人，浑身开始莫名地别扭起来，心中开始策划起一会儿的开场白，她希望自己可以显得从容自若一些。
通往欧歌家的路，她记得很清楚。会路过一个格局很大的水果店，妈妈曾经在这里买过一些精贵的水果。
电梯坐到18楼，出电梯右手边第一间就是欧歌家。
开门的是苏阿姨，她穿着墨绿色的连身长裙，头发盘起，还戴了两个小小的耳环，一副要出门的装束。
“嗨，小舒心，好久不见了！阿姨想死你了都！”苏慧媛对樊舒心的举动是一如既往地亲昵。
“阿姨要出门吗？”
“是啊，太不巧了，我跟你欧叔叔刚刚接到厂里的消息，出了点问题，我们要赶去处理。”
樊舒心觉得自己像是吃了口闭门羹，胸口有点噎住。
欧叔叔在阿姨身后换鞋子，带着一点抱歉的口吻说：“舒心，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次不能好好招待你，不过欧歌在家，他闲着没事呢，我们关照过他了，让他陪你玩儿。”
樊舒心又忽然觉得欧歌的爸妈是故意说要临时出门的，因为她分明看见了欧叔叔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欧歌会不会是被迫留下招待自己的呢？他会不会很不情愿啊？
“苏阿姨，这次我是打算给你送这个甜品，对了还有这套化妆品一并送给你，谢谢你之前请我吃东西还有给我压岁钱。”樊舒心把聚佳媛的礼品硬塞到苏慧媛手上，“既然叔叔阿姨今天恰好没时间，那我就下一次再登门拜访吧。”
她刚要说告别的话，只听见欧歌跑了过来，温和地对她说：“樊舒心同学，你怎么还不进来？”她的目光被欧歌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汗衫和藏青色中裤的男孩立在不远处，正笑着看着她。
“你在门口磨蹭什么呢？冷气都跑出去了，快进来。”
樊舒心最后是被苏慧媛推搡着进屋的，但久久地杵在换鞋子的地方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们走了啊。”苏慧媛把樊舒心给她的两袋东西递给欧歌，“儿子，好好招待人家。”
欧歌的父母出门了。
偌大的屋子，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要那么拘谨嘛，瞧，你换上脚下那双白色的拖鞋，我妈知道你要来，关照我下楼去新买的。”欧歌拎着樊舒心的两袋东西走到客厅，樊舒心立马换了拖鞋跟上他的脚步。
“我不会打搅到你写歌吧？”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心血**的登门耽搁了欧歌原本的计划。
“不打扰，我最近没在写歌。你到之前，我刚练了20分钟平板支撑，现在肚子这边又酸又涨的，恰好你的甜品可以缓解缓解。”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她带来的甜品。
“没在写歌？那……我能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吗？”欧歌家的客厅宽敞得很，她在距离他两个身位的地方坐下。
“我最近可能会自己唱我写的歌，出专辑。约了制作人明天见面谈合约的事。”欧歌兴致勃勃地说到。
“你要做歌手？”
“嗯……差不多吧。不过你先别说出去啊……”
“哦，好的。”樊舒心听闻欧歌的这个消息，忽然有些懊丧，她觉得自己总是追不上欧歌的步伐。
“舒心丫头现在不得了，都自己上街买化妆品了。”欧歌对着聚佳媛的化妆品袋子端详了一会。
“那不是我买的，半个小时前我刚从一个化妆品集会里出来，这两袋东西都是那里提供的赠品。”
“化妆品集会？是有人邀请你去的吗？”欧歌从甜品袋子里小心拿出两块抹茶千层蛋糕，瞅了两眼，饶有兴趣地说：“目测这蛋糕有20层。我以前做过30层的。”
“你是在大学的时候做的抹茶千层吗？”
“对！你怎么知道？”欧歌思索了2、3秒，“哦！又是在我以前送你的那本校刊上看到的吧？”他想起先前在甜品店，樊舒心就牛油果草莓塔的做法做过一番“背书”。
“这个我是在你博客上看到过，你大学的时候，和你们学校的欧洲留学生一起做过蛋糕。”刚说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了一个秘密，她努了努嘴。
“你还去看过我的博客？”他毫不客气地用塑料小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哦……我在你送我的校刊上发现了你博客的地址，就……闲来无事随便翻了翻……”
“啧……这抹茶千层似乎有点腻啊。”欧歌端起吃过的那块蛋糕，像一个外科医生审视将要解剖的小白鼠一般，把蛋糕仔细检查了一遍。
樊舒心心里有点慌了，难得请欧歌吃个东西，味道却不尽如人意，“要不别吃了吧，我下次……”
“我放去冰箱里冰一会儿，应该口味会好一些！”说着，欧歌便兀自将两块抹茶千层放进盒子里。
他从厨房回到客厅，又端详起了樊舒心带来的那盒化妆品，“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化妆品集会是谁邀请你去的呢。”
“哦……是聚佳媛的公关，她想让我跟他们公司签约做KOL，我还不知道KOL是干嘛的，所以她就安排我去现场体验了一回。”
欧歌清楚什么是KOL，他们公司也有这样的人，每个行业做到顶端的人都可以被称为KOL。就像娄鑫，圈子里的大佬貌似都巴不得跟她合作，只要是她带的艺人，基本上不火也挺难的。
而舒心丫头所指的KOL签约势必跟她的视频在网络上的火热程度有关，一周前，欧歌在微博上看到了她新出的化妆视频，反响挺不错的。
“这事情，你爸妈知道吗？”欧歌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不想让他们干涉。”
“那你今天体验完之后，打算签约吗？”
“不打算。”她斩钉截铁地答道，“刚才接触到了聚佳媛的一些KOL，跟我一样，都是中学生，但是都不在念书了，我还是想要好好念完书考上好的大学，再说……我也不太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要是签约的话，估计会有很多不得已要去做的事情。”她毫无保留地对着欧歌侃侃而谈。
“这些年，你真是成长了不少！”
樊舒心没出声音，只是忽然凝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第一次到我家来玩的时候，我觉得你超级听话懂事的。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也不说想要吃点什么，玩点什么。我想给你看影碟，你说看看电视节目就好，我还以为你在追电视剧呢，没想到你盯着购物节目两眼放光。哈哈！”
欧歌拿过茶几上的凉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樊舒心面前，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里的水继续说：
“喏，那时候你说喝白水就好了。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对饮料不感兴趣的小孩儿。我对你蛮好奇的！后来吃午饭，你一直不夹离自己远一点的荤菜，我真是佩服你……那时候我想肯定是你妈妈对你管控很严格。嗯……上回过年去你家，我看你一个人烧一桌子菜，口味也把握得很不错，就知道你从小应该没过过什么‘大小姐的日子’。”
“哈哈哈！你分析得没错。”
“但是，现在我觉得你真正成长了，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开始摆脱家里的束缚，自己对未来做决定，自己对自己负责。大概……从你向我借银行卡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感觉了。”
她好像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懂自己的人，就连林笑笑也未必能了解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她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听他娓娓道来，她忽然觉得他似乎不曾离开过Z市，这三年来，他好像一直在自己身边一样。她欣慰地笑了，带着一点点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欧歌看了一眼时钟，“差不多有5分钟了，我刚才把蛋糕放在冷藏室，冰镇效果会快一点，现在拿出来再尝尝看。”
欧歌蹲在茶几边上为樊舒心打开一个蛋糕盒，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捏住蛋糕托盘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端放在樊舒心面前，将一个塑料叉子搁置在托盘边缘，“舒心，你吃吃看。”他露出期待的神情。
“有种吃冰激凌的感觉。”樊舒心舀了一口冰镇后的抹茶千层，“不知道你做的30层和这个20层的有什么口感上的区别。”她只是随口一说。
“一定有机会的！”
“什么？”
“让你尝到我做的。”
下午4点，樊舒心和欧歌一同走进华兴路上的AC大厦。
先前在欧歌家里，她不小心把抹茶千层吃到了连衣裙上，裙摆上一摊鲜奶油的痕迹越用纸巾擦拭，越是晕成更大的一摊……樊舒心当下心疼不已，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最好的一件衣服居然亲手毁在自己手上，而且还是在欧歌面前……
欧歌本想借自己的衣服给樊舒心暂时替换一下，但马上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小女孩，贴身穿自己的衣服太过于暧昧，于是便提议开车载她去商场重买新的。
樊舒心从没来过AC大厦，但看着每一家店面的装潢就知道在这里买衣服一定不便宜。
她正暗自庆幸随身带了银行卡，而且卡里还有近1万的存款，她寻思着，买一件裙子的钱还是有的。
“舒心，来这家店瞧瞧。”樊舒心跟了过去，“这里啊，衣服的款式不会太过于孩子气，但也没到成熟，特别适合你这种16、7岁的女生，这个比较尴尬年龄的女生穿。”
“这件连帽的卫衣挺不错的，你穿起来一定特别有朝气！”欧歌挑的是一件粉红色的薄款卫衣，在袖口有精致小巧的刺绣，是一个看不懂的字符，可能是这个衣服品牌的logo。
导购小姐热情地朝已经提了3、4件衣服的欧歌迎了上来，才温和地喊了一声“先生”，就被欧歌抢了话头，“麻烦你，这几件都包起来，谢谢！”
“哦，哦，好的，请您稍等。”导购小姐露出了一秒吃瘪的神情，但很快就抱着欧歌手里的几件衣服跑去收银台。
“欧歌，那些衣服……”
“我帮你挑的。我看过了都是全棉的材质，这个品牌我有所耳闻，服装材质比较环保绿色，口碑也比较好！这样的材质贴身穿，对皮肤好！”
“不需要试穿一下吗？”樊舒心弱弱地问道。
“我想我对你的身形应该判断无误，嗯……”欧歌像是瞬间转变了性格似的，“我是不是太强势啦？对了，买你的衣服，应该多问问你的。要不你再看一看别的，有什么喜欢的再买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买得太多件了……”
欧歌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兀自拿起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这件喜欢吗？领口有镂空的蕾丝设计，袖口有一点点蓬蓬的荷叶边，你穿的话长度差不多到膝盖以上吧，一定很可爱。”
“嗯，喜欢。”她根本没有思考，立马回答道，既然是欧歌推荐的，她便开始盼着穿上它的那一刻。
“真的？那你去试穿看看吧！”
“啊？”
欧歌将连衣裙挂在手臂上，微微俯下身子温柔提议道，樊舒心没有抬头，只觉他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漂浮，忽近忽远。
这时，那个导购小姐又殷勤地跑来说道：“先生，几件衣服替你包装好了，请问还需要看一下男装部分吗？”
欧歌的口型刚想委婉地说不用，樊舒心却抢着说：“好，我们再去看看男装，请问要怎么走？”
“舒心……”
“请随我这边走。”导购当然只听想买衣服的顾客的话。
这个品牌大部分的男装也是走休闲风格居多，欧歌并没有仔细看，樊舒心像个陀螺似的一直找着什么，导购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后头，让她觉得有点烦人。
“姐姐，我想问问你们家有卖男士的白衬衫吗？”
“有的，在对面的新品区。”
樊舒心的双眼有神起来，她不管欧歌有没有跟上，兀自去挑了几件白衬衫过来。
“欧歌，你看看这几件衬衫，你以前借过一件给我，我想应该送你一件新的。”
“真的不用，我有很多衬衫的。”
“我就想送你一件。”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外加导购小姐在一旁使劲哟呵，还帮他搭了一条配衬衫的西装长裤，欧歌最终还是选了一件衬衫走进了更衣室。
欧歌选的裙子的确很合身，樊舒心在更衣室换上了那条领口有镂空蕾丝设计的白色连衣裙，忽然很想出去的时候能够看到欧歌穿着白衬衫正在照镜子的场景，然后转身看向自己，通过眼神问自己“还可以吗”。
说不定那个聒噪的导购小姐还会对他说，你女朋友真会选衣服！想到这里，她居然忘情地嗤笑了一下，花了几秒让自己的情绪稳定才走出更衣室。
果真！他看到欧歌的背影，他正在照镜子，旁边那个导购正笑逐颜开地对着他说着什么，一定是赞美的话。
看到樊舒心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子里，欧歌便回头寻找她的身影。
“嗯，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她看到他转身看着自己徐徐向他走近，耳边仿佛响起了曾经在唱片店听到的那首钢琴曲，接着她似乎应该挽着他的手臂，一同走入舞池，然后跳一支深情的华尔兹……
“谢谢！这件白衬衫你穿也很好看！”她听见自己柔声说道，“不过我觉得，第一颗纽扣解开会更加……有活力一点！”她的双手差点就听从了自己说话的指示，伸到欧歌的脖子附近替他解开第一颗纽扣。
“先生，你妹妹小小年纪，眼光就很独到呀！”那个导购小姐恭维了一句，但樊舒心并没感到愉快，为什么是“妹妹”？一般说这种话，不都会说“女朋友”的眼光好吗？她思忖着，如果自己是这间店的老板，真想立即辞退了这个女员工！
最终，裙子和衬衫还有先前的几件衣服都是欧歌刷卡买单的，还是老理由，他说：“你还没有工作，小丫头，跟我出来还轮不到你付钱。等你正式工作了，再孝敬我也不迟。”
让樊舒心哭笑不得的除了欧歌不让她付钱的理由外，还有导购小姐的解释。
欧歌去付钱的时候，她佯装出调皮的样子问那个导购：“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妹妹？”她原本以为那个导购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兴许会反问一句：“不好意思啊，你是她女朋友吧？”之类的话。
没想到她却说：“我听到你喊他欧哥，难道不是说在叫他哥哥吗？”
听到这番解释，樊舒心觉得脸上布满了黑线，连忙补了一句：“姐姐，你看过韩剧吗？韩剧里的女生喊男生哥哥，基本上都不是因为真的是他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