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蒋芊芊的烦恼
夜幕低垂时，已上初三的蒋芊芊才背着书包回到家。
女孩子一脚踏进家门，目光就落在了墙角那张临时支起的行军**，整个人不由得一怔：“妈……这……”
此时的龚老太已经洗漱干净，吃过晚饭睡着了。
自从瘫痪后，她在女儿家没有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总是被女儿、女婿以及亲家无尽的嫌弃，两个她自小带到大的外孙稍好点儿，但每天能够陪伴她的时间也不多。
现下在刘利娥的照顾下，她整个人轻松惬意，吃饱喝足后就沉沉睡去。
刘利娥忙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刻见女儿回家，知她心中不喜，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女儿进了卧室。
“她怎么来啦？”蒋芊芊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她早从江小北那儿听说了龚老太瘫痪的事，可心里不悲不喜，仿佛这是一个和自家无关紧要的人了。只是万万没有料到，瘫痪的龚老太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家中，而且看情况母亲似乎还准备照顾她。
这是蒋芊芊万万不能接受的！
“妈，难道你忘了她从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吗？爸活着时，她恨不得将我们全家扫地出门。爸刚走不到一个月，她就听从姑姑的唆使要分爸的死亡赔偿金。她对我们从没有亲情，她的眼里只有钱！”
“芊芊，”刘利娥打断女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伸手抚了抚女儿有着毛躁的发丝，才是缓缓道：“妈懂你的不甘心，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现在就是个动不了的老人了，你姑姑家的情况我多少知道，她当初嫁过去就不受公婆待见，后来下岗了，更是天天被刁难。现在你奶奶又瘫痪了，她们母女俩在那边的日子就更难了。”
蒋芊芊带着哭腔打断：“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语气中透着不甘。
刘利娥叹口气：“今天你姑姑和姑父将她抬过来，我原本也生气，还跟他们吵了起来。可是看到你奶奶这可怜无依的模样，我最后还是不忍心了。他们走后，我想了很久，不管怎样，看在你死去爸爸的面子上，我总归是不能不管你奶奶的……”
“可是妈……”蒋芊芊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还想要扭转母亲的决定。
刘利娥却是语气坚定地道：“行了，芊芊，这房子是你爸留给我们的。现在他妈妈来住，相信你爸爸看到了也会感到安慰。他去世得早，没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我是他老婆，我帮他尽孝了，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
她语气中的决绝，令蒋芊芊深感不可能有回旋余地。只是她决不甘心就这样被姑姑一家利用，因而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龚老太被安顿在了客厅的一个角落里。
翌日，刘利娥安顿好店里的事情后，就在角落里用铁丝拉起了一个小布帘子，算是给龚老太的私隐空间了。
宿舍里的邻居们过来买东西，大都会进屋瞧瞧，有些会和龚老太说说话。大意都是夸刘利娥心善，说龚老太夫妻俩识人不清，被女儿女婿给骗走了真金白银，现在让人赶出来啦。
龚老太自是悔不当初，眼里都是泪，但歪斜的嘴巴吧嗒着却说不出几个字，只能依稀听得她说：“……她……蒋敏……他们……不是东西……”
当然，还有更多仗义执言者直接跟刘利娥讲，让她依葫芦画瓢，反正江成是有工作的，干脆喊几个人把龚老太抬去他的办公室，看他还好意思讲为自己付出了半辈子的岳母当包袱甩出去不？
这些话刘利娥是左耳进右耳出，她细心地给龚老太喂饭。饭是早上熬的菜叶瘦肉粥，还加了一个鸡蛋，一口口地吹凉了喂龚老太嘴里。
喂完饭，她又去打热水，用温毛巾将老太婆的脸和手擦拭得干干净净。
刘利娥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在照料一个小婴儿。
看得一旁几个当婆婆的老人纷纷感慨：“将来我那儿媳妇要有利娥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那你的要求也太高了，亲生闺女只怕都没有这样好的！”
“我要求不高，我现在给儿子、儿媳妇当牛做马，将来他们回报我时，有利娥这十分之一的细心体贴，我就满意了！”
……
却说学校里，蒋芊芊也是满腹烦恼。
除去奶奶回家的事外，最近一直跟交好的同班同学刘艳枚，忽然不再理会她了。而且在班霸姚娜的授意下，班里很多同学都不再跟她玩了，让她心里无比烦闷。
这事情还要从江小北身上说起，自初一军训表演了霹雳舞后，这小子就成了纺织厂中学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这两年，他个头窜得飞快，身形高瘦挺拔，面容也张开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老爸江成年轻时风流倜傥的影子，这“校草”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大约血管里真的淌着江成那股不安分的基因，江小北从小就各位招女孩儿喜欢。进入初中后，这股风气更甚。他自己班里的恋情像走马灯似的换着，接着是外班的女生，甚至有附中的女孩跑来校门口等他。
也不知何时起，二班那个有名的女班霸姚娜，也将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先是找到同班的蒋芊芊，递上一个叠得精巧的信封，下巴微扬：“听说你是江小北的表姐，帮我把这封信给他。”
蒋芊芊看着那封信，没有接——她清楚姚娜的为人，知道和这样的女孩谈恋爱，只会给表弟招来麻烦。
姚娜碰了钉子，面子上下不来，转而自己去向江小北表白。
那是一个满是落日余晖的傍晚，喧嚣的校园逐渐沉寂。
江小北单肩挎着书包，正准备穿过空旷的球场回家。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身形挺拔，碎发在微风中被染成了金色，整个人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就在此时，姚娜领着她的几个好姐妹，其中就有11栋西头四楼的杜丽。几人从看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少年的去路。
姚娜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脸颊绯红，在姐妹们鼓励又好奇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一个淡蓝色的信封和一个装满了五彩千纸鹤的透明玻璃瓶递到了江小北面前。
“江小北，”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了许多，明显带着羞涩：“这个……给你。”
那封信里是她反复斟酌后写下的心意；而玻璃瓶中那密密麻麻的千纸鹤，据说每一只都代表一个心愿，而她折了九百九十九只。
她身后的女孩们都屏息以待，期待着风云校草的反应。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独有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