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梦华录

第五十章 灵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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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说完,舒何便蹙起漂亮的眉,眯起眼睛,抿起嘴角,不豫道:“你很喜欢自说自话是不是?”

姜玉暖语调沉静地道:“所以你愿意立灵契吗?”

舒何满脸不高兴:“美人,你讲一讲道理,你不能总这么绊住我!”

姜玉暖迎视他的眼睛,道:“我当然不能一直绊着你,因为你的天劫一过,这渡劫丹可就没有用了。”

舒何被她噎住,双手抱臂,轻抿着唇,生气地看着她。

姜玉暖不退让地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舒何无奈地叹息,很不开心地道:“你的事情办完要多久?一个月够不够?”

姜玉暖听他松口大为欣喜,忙点头道:“够了!”

他们在一间客栈里找来纸笔,姜玉暖铺纸研墨,拿起笔,思索良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舒何以为她又在想什么坑人的诡计,催道:“小狗子,你还在想什么啊?小爷可没功夫在这儿陪你发呆。”

姜玉暖认真地抬头看向他,虚心请教道:“舒先生,请问灵契怎么写?”

舒何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要求,这就和被人卖了还被迫帮忙数钱一样的感受。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舒何都感觉到被深深戏弄,抱着双臂,斜倚在窗边不悦地道:“姜姑娘,你知道什么叫求鬼吗?”

“……舒何哥哥,我求求你了,”姜玉暖向他敛衽施万福礼,目光盈盈地看着他说。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清淡,并没有特别哀求的意思。但是她天生有种认真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地相信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她这般从善如流,反倒是舒何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柔暖双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笑道:“你这变脸变得挺快啊。”

姜玉暖道:“只要能查明真相,别说哥哥,我叫你祖宗都行!”

她真要叫出来,舒何还真不敢答应,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算你能屈能伸行了吧。我说你写,听好了。”

舒何徐缓地吟道:“一翻一覆兮如掌,一生一死兮如轮。兰因絮果,现业维深。今舒何、姜玉暖向天约誓,同心戮力,彻查悬案。愿以魂魄为书帛,以血为墨。天意道心,不生不灭。若违灵契,必承反噬,风悲苔染血,月射骨如霜。”

姜玉暖依言将灵契写好,轻轻吹干后,交给舒何。

舒何拿起来一看,揶揄道:“这字迹,你能写出来也是不容易,小时候没少挨师傅打吧。”

姜玉暖的字迹是从小被人嘲笑到大的,淡然地道:“能看懂就行。”

舒何虽然很嫌弃,但还是伸过左手提笔在灵契下写上自己的名讳,他的字迹果然是神采俊爽,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别有一番清贵气韵,两厢对比下姜玉暖的字就更不能看了,随后他便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纸上。

姜玉暖同样咬破手指,将血摁在他的血迹上,两人的手放在灵契上,口中吟唱咒文,染血的灵契化为两团金红的火焰,两人分别吞下这灵火,契约达成。

人间鬼市,鬼塾。

舒何一踏进庭院里,二十姐和狐鬼便迎了上来,都是面色焦急,二十姐开口便说:“你终于回来了,渡劫丹……”

“找到了,”舒何拿出十品渡劫丹,又问道:“商哥呢?”

二十姐看到渡劫丹,不由松一口气,道:“他正在阴山闭关,只等渡劫了。”

舒何看向狐鬼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去阴山给商哥护法。”

狐鬼点点头。

正要走时,二十姐在门前相送,不无忧虑地说:“你们都要小心啊。无论如何,平安最重要。”

狐鬼宽慰道:“你安心看管着鬼塾,等我们回来便是。”

二十姐点点头,眼神仍是忧愁难解:“我总有些放心不下,九雷天劫实在是非比寻常……”

舒何见她满面忧虑担心,忽然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摸着她头发,像安抚一个小妹妹:“慌什么?渡劫丹在此定能顺利渡过天劫。放心吧,商哥吉鬼自有天相,还有狐鬼和我在,不会有事的。”

“……”二十姐顿时柳眉倒竖,一巴掌拍掉舒何的手,连忙整理发髻道:“就是你在这添乱我才担心,死小子,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弄乱我的画皮!”

诣金城,天刑司。

姬歌怀的伤势已经痊愈大半,养伤的这段时日着实无聊得紧,他实在忍不住,提起剑去到演武场练剑招,却见陆探微一大早出来没有练功,而是躲在演武场一个偏僻角落里,肩头不时微微耸动,不知在捣鼓什么。姬歌怀想着他大概又是在看那些什么什么图,不禁摇摇头。

陆探微抬头瞥见他,立即朝他招手道:“歌怀,过来,过来啊。”

姬歌怀原本想装作听不见,但是陆探微太过锲而不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他只好走过去劝道:“陆兄,别玩了,该练功了。”

陆探微道:“你先来看看这个。”

姬歌怀见他手里拿的不是书,而是一个式样奇特的紫铁制球,大概拳头大小。

陆探微抛了一下手里的铁球,得意地笑道:“没见过吧,我也是今早上刚知道的。这叫乾坤锁,是雕虫阁的机关师新造出来的耍货。你瞧,这个锁是用秘金和极其巧妙的机关术炼制成的,几百多个小块组成,各个方向都可以转动。唯有上下这块有个小孔,里面共有三千九百条路,相互连接错综复杂,但只有一条路与对面小孔联通。这个铁球里面放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糖砂,只有扭到对的线路,才能倒出里面的糖粒。”

姬歌怀接过这乾坤锁端详一番,不知不觉就把玩起来,和陆探微一起蹲在角落里。

陆探微见他把玩半天,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笑道:“你别小看这耍货,如今诣金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在想办法解开这个锁。有个富家公子哥自己解不了,还发出了赏金,说谁能第一个解开这个乾坤锁,就赏五十两银子。”

一个低沉嗓音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有这么好玩吗?”

姬歌怀和陆探微吓得一个激灵,只见虞照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并伸手从姬歌怀手里拿走了乾坤锁。

虞照将那乾坤锁拿在手里掂了掂,嗤笑道:“就这么个玩意儿,拿刀劈开不就成了?”说着他便要拔刀。

陆探微忙拦住道:“虞大人,不行的,这是用秘金融入了秘术炼制,用外力贸然去劈是劈不开的。而且雕虫阁的人也说了,哪怕是用绝世刀剑劈开这锁取出糖砂,那也只能说明那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并不能证明主人的才智。只有用巧思解开此锁得到糖砂,才能得到雕虫斋机关师的认可。”

虞照挑了挑眉:“是吗?本以为是九连环、八卦锁那般的小孩子耍货,没想到这些雕虫阁的机关师,倒真有心思在这些小玩意儿上下功夫。”

虞照将那乾坤锁摆弄了几下,似乎也觉得有趣,拿在手里一璧转动一璧道:“有点意思,若是念之那小子在就好了,还可以和他比比看谁先解开这个锁。”

数天前云神已被忘念派召回,去前还辞去了天刑司官职,其中自然有冷指挥使的一些助力。虞照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现如今,天刑司北镇抚司的职务都由周濂溪一手掌控,虞照这个北镇抚使几乎成了半赋闲的闲职,但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还挺自得其乐,闲来无事便去酒楼喝酒听小曲,偶尔兴起时“折磨”一下手下的缇骑。

虞照毫不客气地拿着乾坤锁就走了,剩下姬歌怀和陆探微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