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错位的吻
高大的身影和前世温声关照她的人影重叠,让宋檀有种恍如和梦的不真实感。
莫名心里犯了酸楚。
宋檀神色微僵,屏息耳立:“是,我该好好谢过将军,等我夫君法事结束后,我带着柜台的掌柜去军中和您商议,确定军中棉服的数量。”
沈修礼绷着脸,淡淡点头。“各取所需罢了,而且……”
顿了顿,又露出一丝讥讽:“今日就算没我,娘子自己也能应对。”
宋檀怔愣了一瞬,也不知是他本就看破,还是听见她和晶圆方丈的话。
前世今生,最狼狈的模样都被眼前人瞧见,单说今日,若不是他开口,只怕方氏母女还要反击,哪能这么快把人定罪下狱。
宋檀摇头轻笑。
不愿解释,行了礼,握紧香转身刚要插入香炉。
身后人再次开口。
“起火前,宋娘子在哪?”
宋檀身子忽地一颤,心虚转身看他,却直接撞入他含着深意的眸子。
目光偏了半寸不让他窥见其中的不安,心里飞快思索,方才是不是哪里漏了什么马脚。
“将军说笑了,刚才不都说了妾身在厨房,而且那粥您都看到了,难道还能是妾身变出来的?”
话音落下,沈修礼蹙眉,仍是垂首看着她,似乎在考究这个女人的脸皮有多厚。
宋檀抿唇,刚要开口鼻间嗅到一股荷叶气息。
这味道十分熟悉,好像就在不久前什么地方,她刚闻过,一时想不起。
原本要说的话也忘在脑后。
沈修礼突然上前两步,冷哼一声,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拨乱了宋檀的心神。
“宋家娘子,菩萨面前撒谎,你不怕下拔舌炼狱?”
“你今夜去过哪,做了什么以为真的没人知道?”
他话音落下,宋檀猛地抬头。
沈修礼没防备她这么大的动作,一时间没退让,宋檀的额头擦过他温热的唇瓣,两人皆是一颤。
身后的烛火无声跳跃,照亮了宋檀眼底的慌乱,也印出了沈修礼眼底的晦暗。
趁着他失神,宋檀忙后退欠身,被触碰到的肌肤火辣辣的滚着热。
他怎么知道。
想起刚才庭前对峙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戳破。
宋檀想起那禅房里的春情,腿忽地就软了。
烛火下一只小虫飞过,却被屋檐上垂落的蛛网困住,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宋檀如同看到的自己的命运。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
她还以为老天爷真的善待她,让她重生争出一条生路,原来还是空欢喜……
沈修礼眼里温色渐浓。
刚要斥责,视线所至,是一截被衣襟掩盖的脖颈,浓黑的发里露出一截如白玉般,上面一颗红痣若隐若现,浑圆可爱,和周围细密的红痕痴缠纠缠,只一眼就能猜出这具身子刚刚经历过怎样激烈的情事。
沈修礼眼眸微眯,喉咙微不可闻滚了一滚。
等再开口,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急躁。
“宋家娘子可知,在庙宇放火的罪名?”
“又可知,我平日最恨被人算计利用。”
“我的随从在厨房熬了一夜的银芽粥,不过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就少了一碗,今夜若来的不是我,是官府。他们细查就能查到宋娘子不是在熬粥,届时,你又该如何说?”
宋檀满心都是躲过一劫的欢喜,都没留意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乌龙。
万幸,沈修礼说的偷,指的是粥。
那粥的确是她为了不在场的证明‘借’出来的,本想着那么大的盅少了小半碗也不起眼,哪想到这么巧,竟是他的。
今夜之前,她当真不知前世改变她命运的这一夜,沈修礼也在。
她赶回灵堂时找了方丈,他没答应宋檀为今夜做见证的请求,反而让她先回去,说有人更合适。
灵堂前见了沈修礼出现,宋檀的不安彻底落了地。
单说做见证,没人比冷面无情,不给任何人面子的沈修礼更合适。
她不愿利用对自己有恩的人。
可惜,那场情景下,沈修礼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宋檀深深吸一口气,抬手从蛛网上把小虫救下,转身不躲不避直直和他对视。
“灵堂的火是我放的。我也知道按律法在寺庙放火者男子流放,女子发卖为官妓。”
“可,今夜情景您也瞧见了,若我不想法自保,今夜那贼人红口白牙的污蔑便会成真,等着我的是被扔进猪笼淹死,然后被逐出家门从此顶着**的名声被人欺凌羞辱,含冤而死。您看,放火也是死,被污蔑也是死。
今夜就像注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死,与其坐以待毙,妾身还不如豁出去赌一把,至少,不让害我的人得意。”
“就算今夜不是将军您在这,我也想了别的法子应对。”
“至于撒谎,神佛慈悲,恶人当道,又怎么会怪罪我事出有因为了自保的不敬。况且,放火前我便已经立誓,用后半生弥补今日的恶行。”
宋檀双手合十,香火弥散笼罩在她周身,整个人气质如尘,如月下仙子,眉宇间似愁似苦。
话里字字痛苦挣扎。
“将军对我有恩,我不愿欺瞒你,若你想抓我入狱只管动手。但请将军再给我些时日,让我收回爹娘的产业,把贼人赶出家门。届时,让我捐出所有家产给军中,是生是死全凭将军发落,绝不后悔。”
袖口滑落,一柄匕首掉落。
沈修礼视线落在她的手背,本该如花莲莹润的肌肤,此刻却布满通红的水泡生生刺眼,显然是那时她为了做实不在场的借口,故意拿开水烫的。
如果不是他在这。
这匕首又会用在什么地方……
想起她说的,豁出去,沈修礼眼皮突的一跳。
身后的菩萨金身隐在暗处,像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宋檀肩头,让她半身几乎被吞没在黑暗,唯有面对他的一张脸被月光照着。她被发虚掩的半张面也像云层里的明月,满目慈悲,没有一丝脏污龌龊。
若仔细看,她虽然平静,但身体早就如蒲柳般轻颤。
裙角被风吹动,拉扯着紧挨着地上男人影子上的裤脚,整个人也好似随时都要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