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碾子湾河道
一连给大家讲了几个有关地下墓室的案例,或许大家要提出质询了:“你讲的墓故事里,怎么没有出现一个盗墓嫌疑犯,当事人进进出出的地方,不是墓窖就是空墓?”
我相信,在座很多朋友都看过不少盗墓小说。当然,手捧一本盗墓小说,让思绪随故事情节神游在盗墓贼的智慧与高超技艺里,肯定会是一种享受,更是一种刺激。可是,那毕竟是小说艺术,那些都是超越现实生活的东西。在我从警20多年生涯中,由本人主办侦查或协办侦探的与古墓有关的案例不少,但并没有盗墓小说情节那般玄幻、离奇的案子。
接下来,我要给大家换个胃口,讲个发生在沼泽地的案例。
这时候,有个男学员腾地站起来,提出问题:“难道古代还有在沼泽地建造墓室的吗?”
我告诉他说:“什么叫墓?《新华字典》的释义是,墓即坟墓,指的是埋藏死人的穴和上面的坟头。如果一个人被意外地抛尸野外,由于受到多种自然因素影响,而将尸体掩盖了,那个地方同样也称之为坟墓。当然,在我国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也有属于他们本民族的独特安葬方式。”
听了我的解释,教室里唏嘘一片,说什么天墓、雪墓、水墓、沙墓什么的,原来都是有形成原因的……
生活在长江边的城市,最大的优势就是从不缺乏水资源。然而,水是生命之源,同样也是灾难之源。这个案例所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俗有魔鬼弯道之称的长江碾子湾河段。说到碾子湾河段,大家应该不会太陌生,就在距离我们这个城市100多公里处的一个县境内,在长江河道史上都是可圈可点的地方。
20年前,连续三艘煤船沉没碾子湾,人船尸骸全无。20年后,三位煤船老板的后人艰难渡过茫茫沼泽地,踏上一截残存古堤,寻找父亲与沉船的遗踪。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比沼泽地更可怕的地下悬河、回流大水、黑洞地宫……死里逃生后,百年古堤还惊现奇人与麋鹿……
那段与现代文明竟一泽之隔的孤岛古堤,记录着怎样的长江河道变迁的悲歌神话?
事情还得从那三位煤船老板的后人说起……
有个煤船老板的儿子叫杨林,大学毕业后,自愿回到老家当了名水文员,工作地点在那个县最偏僻最荒凉的长江故道碾子湾水文站。所谓“长江故道”,就是长江河流改道前的旧河道。水文站周围全是茫茫芦苇,芦苇外则是连着长江的沼泽河洲……
在那年中秋小长假里,杨林值班的第一天,站里突然走进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进门就解释说,他们是前来找秦站长的。
杨林告诉他们,秦站长回家了,近几天就自己一人在站里值班。长江故道芦苇深处,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杨林用座机打秦站长手机,可已关机。望着面前两个年轻人,杨林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男青年打量了一下屋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谭苏,是特地赶到这里找秦站长打听一件事的。”
他边说,边卸下肩头旅行包。见办公室靠墙角的一张桌上并排摆放着三尊石刻人头像,这个叫谭苏的年轻人心里猛一怔,不觉多瞧了几眼。
杨林瞅了眼那女生,对方略显尴尬。她介绍说自己叫唐燕,是和谭苏大哥相约来到这里,共同寻找一个秘密的。
唐燕还向杨林道出了此行的一些原由。
她现在还是大四学生,前不久的教师节,她和几个同学去拜访一位老教授。听说她老家住长江边绣林镇,老教授忽然提及20年前发生在长江碾子湾段的连续三起沉船事故,并称那截河道是“魔鬼弯道”。
绣林镇与碾子湾隔江相望,想起自己的父亲就是当年的遇难者,唐燕禁不住生出悲情。但她没有告诉老教授,自己的父亲就是三名遇难船老板之一,而是咨询老教授,碾子湾河道为何叫魔鬼弯道?
老教授显然对河道颇有研究,他说,碾子湾位于长江九曲回肠之险要处,在很早的一本交通志上有一段关于碾子湾的文字。记载称解放前,遇上洪水暴涨季节,偶有过往船只被逆流旋涡扯进碾子湾。那些被恶浪掀翻的船只,最后连残骇都找不到,落水的尸首就更不必说了。众多河道专家认定,长江河流改道时,外因构造运动导致某一河段地面下沉,于是长江碾子湾段出现暗道地下河。失踪船只被卷入地下河,掩埋泥沙里,无影无踪,不足为奇。自解放以来,长江中下游河床曾发生了数次变化,河道专家也只能提出根据实际情况临时护岸防崩塌的治理建议。后来,那截弯道便有了一个可怕的名字——魔鬼弯道。
其实她父亲出事那年,唐燕不足2岁,对生前的父亲几乎没啥印象。但听老家奶奶说,父亲是做煤炭生意的,常年从宜昌上游贩运煤炭到平原地区谋生,煤船翻覆江水,人和船只都消失于江流漩涡之中……
她在妈妈的箱子里找到几张父亲照片,一直带在身边陪伴自己。三峡大坝截流以来,秋后的长江中下游即枯水季节。现在又听到老教授的感叹,唐燕便产生了前去碾子湾探寻父亲死因真相的念头。几番斟酌,她将那件事上了微博,希望联手另外两名船老板后人共同去寻找魔鬼弯道的秘密。
谭苏祖籍重庆,父亲曾是个煤贩子,从巫山那边用船舶贩煤到中下游的绣林镇一带销售。因生意红火,父亲便带着妻儿搬到绣林镇居住。20年前,大坝还没截流,父亲的煤船在洪水暴涨季节覆没江中,不仅仅是他的尸体未找到,就连那艘装满煤的机船也消逝得毫无踪迹。直到他上了大学,孤身一人的母亲才回到重庆老家定居。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结婚生子,他并未减少对父亲的思念之情。网上看到唐燕的那条微博后,谭苏一时心潮澎湃,很快联系上了她,决定齐心协力寻找父辈20年前的秘密。
经过询问走访知情者,谭苏得知,他父亲的煤船沉没在绣林镇对面的碾子湾附近,要想打听当年的相关情况,建议他去故道水文站找秦站长探听。中秋小长假来临,于是,他们相约一路寻到了这芦苇深处的水文站……
杨林听得心里发跳,原来二位陌生朋友就是20年前那连续几起沉船事故当事人的后人,加上自己,三位失踪船老板的子女便到齐了,真是太巧合了!
杨林当初报考河道管理专业就是因为他父亲命丢长江的原故。
杨林一时难以平静复杂的心情,想了想说:“本地有许多人都知道,20年前,绣林镇有三个很著名的煤贩子,他们在同一年先后船沉人亡,最后连船尸都未能找到。如果真像你们刚才所言,那么,我们三个正是他们的后代。”
看着杨林,唐燕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溜圆,惊问道:“什么,你父亲的煤船也是20年前沉没于碾子湾的?”
杨林轻嘘一口气,叹道:“为了弄明白父亲当年的死因,我才下决心报考河道管理,并且主动申请回到老家这拉屎不生蛆的水文站工作。”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感慨不已。杨林指了指墙角桌上那三尊雕像,接着说:“他们就是当年失踪的三个船老板。大学毕业那阵子,我在县城办理工作手续时,去档案馆找到了当年报道此事的县报,请雕塑师按报纸的上相片雕刻三尊像,带在身边,以示祭奠,中间那位是我老爸。”
谭苏呆呆地看着其中一尊雕像,心里沉甸甸的,难怪第一眼看上去就挺有几分眼熟,顿时泪水哗地淌了一脸……
茫茫芦苇**中,水文站几间高大的黑瓦青砖房,显得十分陈旧和孤寂。这种老式房子,在江南农村早已鲜见。
唐燕在办公房周围走了一遭,问道:“顾名思义,水文站应该建在水边,怎么建在这芦苇深处?”
望着大门外密匝匝的芦苇**,杨林脸露苦色,解释道:“这个水文站已有40多年历史了,那时候,前面半公里处就是浩瀚长江,可因河床发生变化,就演变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这里是水文站办公的地方,离那些水文监测装置差不多有3公里路程。”
唐燕暗自在心里感喟,这河道变迁,果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或许是天意,水文站的杨林也是那三起沉船失事者的后人,唐燕对此次探寻父亲失踪之谜的信心更足了。稍作休整,二人就把话题转移到来此的目的上来。
唐燕是个急性子女生,忙不迭地问杨林:“既然秦站长是那三起沉船事故的知情者,你又和他在这儿一起工作了好几年,应该从他嘴里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啊?”
杨林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办公桌屉子里找出20年前报道那三起沉船事故的县报复印件。
唐燕迫不及待接过去看了。因那三起沉船事故发生在一星期之内,而当时的县报只是个周报,便一并作了报道。
报道称,7月中旬的13、15、19日,先后有三艘煤船在长江碾子湾段面翻覆沉没。经海事部门全力打捞,既没有发现船员尸体,也没有找到沉船。三艘煤船共失踪7人。据河道专家分析,长江绣林段虽说系中游缓冲流域,但此江段回湾多,是誉满华夏“九曲回肠”景观的要害地,涨水季节,水深流急,容易形成环流险滩,三艘煤船可能被环流冲进河道回湾处的泥沙里。因河沙具有一定磁性,加之水流冲击力较强,沉船便会越沉越深,根本无法打捞或挖掘。不过,本埠海事部门仍在继续搜救之中……
报道虽然简短,但配发了三位船老板的生前照片。
看着那份复印件上的文字,唐燕脑海里想象起父亲在煤船被大旋涡卷翻那一刻的惨状。她抽了抽鼻子,问杨林:“你找到当年报道这则新闻的记者没有?或许,记者会对那三起沉船事故有更多详尽了解。”
杨林无奈地摇摇头:“那是份县报,县报早在2003年就响应中央号召停办。听说那群记者鸟散后各奔东西。”
说完,杨林把目光转向谭苏。
谭苏明白杨林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说出所了解到的情况。三人中,他的年龄最大,父亲出事那年他已十岁。谭苏祖辈都是以江上行船贩运货物为生,父亲承袭上辈人职业,做着贩煤生意,常年在长江上航行。自看到唐燕的微博,他就请了年休假来到长江边的绣林镇,可几经打听,收获甚微。要不是唐燕坚持要来这里找秦站长,说不准他早已返回重庆。
杨林道:“我比较认同县报上河道专家对那三起沉船事故的分析,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蹊跷存在。我报考河道管理专业,又申请到这僻静的水文站工作,主要目的是为了研究长江流域像碾子湾这些淤塞老河道的变化。”
唐燕柳眉倒竖,狠狠瞪了杨林一眼,道:“什么,原来你并不想探寻你父亲沉船的秘密?我发微博寻找三起沉船事故的后人共同探求真相,别以为是本小姐一时神经冲动心血**,或许这次行动还是为了你们俩……”
见唐燕生气了,谭苏不想让大家初次会面就把关系闹僵,急忙劝慰道:“既然我们有缘相聚在这里,就好自为之吧,尽我们最大努力,去探索三位父亲的死亡真相。”
唐燕悠悠地对杨林说:“你知道,长江为何自古就被称之为黄金水道吗?这不仅仅只是一种褒奖,更重要的是因为‘金’才沿袭至今。这个金并非古书上的金矿、黄金国什么的,而是一些能够吸金的黑洞!我们的父亲,就是被那些能够吸金的黑洞给吞噬……”
听到这里,杨林和谭苏相互对视一眼,满头雾水。杨林心里偷偷一笑,心说,这小女生是不是脑子的二极管短路。
可唐燕继续说道:“我曾在一本外国的河道史书上看到,有些河流存在回湾,回湾处往往浊浪滔天,险恶重重,更是海事事故多发地段。实际上,回湾处存在黑洞,黑洞里面还生活着一群特殊人种。那些人一般不会离开黑洞,靠打劫过往船只生存……”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谭苏更是疑惑顿生,瞟了唐燕一眼,暗忖着,难道三位父亲的货船是被生活在地下暗河里的人给劫持了?
杨林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这些故事只在科幻小说里出现过,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我看,唐燕同学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
唐燕鼻子哼了声,勉强一笑,道:“什么科学不科学的,现代人类的科学观总是很武断,只是在人类所能知晓范畴内,而那些尚未被人类探索到的地方,一律都被打上了不科学的标签。嘿,杨林哥,你别管那么多,想办法把我和谭苏大哥送到碾子湾故道就OK了,至于你是否愿意和我们一道去寻找那些秘密,是你自己的权利,可以持保守意见!”
杨林沉默了。
突然“碰”地一下,有个东西打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玻璃杯也被弹翻。
唐燕尖叫一声:“蛇啊——”
她紧缩脖子,赶忙躲到谭苏背后。
原来三人正说话间,有条蛇竟从屋顶掉下砸在办公桌上。蛇慌忙跑到地上向屋外逃去。
杨林眼疾手快,拖起铁锹猛地拍过去,正好打住蛇的七寸处,道:“哈哈,今天可用蛇汤美味招待客人了!”
吃了午餐,唐燕和谭苏都感受到了杨林的厨艺魅力。稍作休息,杨林带领二人朝长江方向走去。走出芦苇洲,就是芳草萋萋的沼泽地了。
谭苏问:“你们本地人所说的碾子湾故道,就是这片沼泽地?”
杨林递给谭苏一副望远镜,谭苏朝前方的沼泽地扫视一番,不禁感叹大自然神妙莫测的变迁。待唐燕也同样了望一番后,杨林问道:“你们看到了沼泽地尽头那段横亘着的东西吗?那里应该就是从前的碾子湾堤坝。”
唐燕再次拿起望远镜,朝杨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那地方貌似横亘着的山岭,或许,我们此行要探求的秘密都隐藏在那道山岭里。”
看唐燕那副探秘心切的神情,杨林偷偷一笑,撇撇嘴道:“我的大小姐,那不是山岭,而是一截废弃的古堤。1949年以前,那段堤的下面就是滚滚长江。后来,那地方因自然环流侵蚀,又形成了长江的一个回湾,也就是你拜访那位教授所提及的魔鬼弯道。而现在呢,那里早成为一片沼泽地。”
唐燕问:“你去过古堤吗?”
唐燕回过头,看着杨林。那目光仿佛一个邻家小妹的乞求。
杨林来这个故道水文站工作后,常听一些芦苇人家讲,几乎每年都有人因误入眼前这片沼泽地而丧生的,最后连尸体也无法找到。可杨林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等悲惨往事,心想,既然三人都是离奇沉船失踪者的后人,也只能同病相怜地去赌一把了。难道那截废弃的古堤真会有什么秘密吗?或许,真还能为自己对沼泽地的研究,提供更翔实资料。
地形看了,目标定了,信心足了。三个人回到水文站,商量怎样渡过沼泽地,达到那截古堤。
在这里,杨林理所当然成为主心骨。他想到了故道大堤外的那个忘年交渔民。因那老渔民和秦站长是要好朋友,常来水文站陪秦站长喝酒,喝酒后,由杨林骑摩托送他回去,于是和他混得很熟络。
骑上摩托出去约摸一小时,杨林就请来那位老渔民,还带回了一艘橡皮艇。杨林说老渔民姓冯,家住堤坝外的冯家台,大伙就叫他冯伯好了。
唐燕和谭苏时不时多瞧了几眼冯伯: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腰间挂着的一只酒葫芦格外引人瞩目。
冯伯打了个哈欠,分别向二人点了点头。
几人的食物和饮用水,唐燕早就准备妥善。谭苏和杨林忙着给汽艇冲气,冯伯则从屋背后找来几根长木棍。
大伙正忙碌时,听说二人要去那截古堤寻找20年前的沉船失踪秘密,冯伯目光一黯,忽地停下手里活计,抬头扫过他俩的脸,眼角的皱褶跳动几下,惊恐而古怪。
橡皮艇还算宽敞,载着四人并不显拥挤。
沼泽地不是河流,在沼泽地撑橡皮艇非要一番技艺不可。冯伯是冯家台的老渔民,曾利用汽艇在芦苇**周围的沼泽地协助警察搜救过失踪人员,拥有较丰富的沼泽地撑船经验。尽管滑行缓慢,但每撑一杆子都非常得法。慢慢的,他们远离了芦苇**,进入一片茫茫的沼泽地……
虽说同样是坐气艇在沼泽地上行驶,可这与游览沼泽地质公园相比,完全不同。这片长江故道沼泽,是水草茂盛的泥泞地带,而并非地质公园那种浅水滩沼泽地。橡皮艇在上面行驶,类似于在一片草地上滑行,主要依靠橡皮艇底板与水草间的摩擦力作用前行。沼泽地多是泥泞,只有那些低洼处才有水滩,所以撑得非常吃力。
唐燕性子急切,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到那截古堤,噘着小嘴道:“冯伯,这样的速度,天黑前,我们能够到达古堤吗?”
冯伯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长木棍插在沼泽里,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小口,继续撑橡皮艇前进。
行驶在沼泽地上,轻风吹拂,古云梦泽气息扑面而来。放眼眺望,远方的村庄和树林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云水色,朦胧而真实。中秋的太阳已走斜路,但在这片沼泽地里也有几分炽热晒人。冯伯平时习惯于光着膀子干活,脱掉上衣,露出黑黝黝的上身。突然,冯伯的撑杆碰到一个硬物,让他改了力道,不但没撑下去,反而把撑杆弹了起来。他甚感奇怪,在硬物周围试探着打了几下,发现那个硬物很大,便狠狠敲打起来,发出沉闷的金属器物响声。他知道,那种特殊响声只有锈铁才具备。
杨林和谭苏也一并拿起木杆向那地方戳去,扒掉上面的苔藓和杂草。很快就惊奇发现,那居然是一艘翻覆的机驳船,他们敲打的地方正是船的钢底板。冯伯貌似发现什么,撑着木杆,纵身跳到那机驳船底板上。几番捶打,他发现船底钢板已锈蚀得很厉害,很多地方已锈得穿洞,靠近螺旋桨的位置已完全脱落。随冯伯用铁锹铲掉底板上的水草、苔藓和敷在上面的泥垢,渐渐露出了机驳船底板的模样。
唐燕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带着哭腔道:“那是不是我爸爸沉没的煤船?”
还别说,冯伯用木棍在锈蚀处鼓捣一番,真有黑色的泥浆冒出来。冯伯告诉大家:“这艘机驳船是煤船,起初大概是被江水掀翻后沉没的。后来随着河床变迁,就慢慢浮现在这片故道沼泽地了……”
杨林将橡皮艇滑过去,也跳到了那艘煤船的底板上。他操起一把大钳剪在底板上捶打一阵子,底板的铁质外层敲穿,呈现出的内层木质已烂如豆渣。杨林没费多少功夫就撬开一个豁大的洞口,一股浊气从里面直窜出来,紧接着从里面冲出一颗头颅骨,下方还连着一件塑料衣,阴森恐怖……杨林倒吸了口凉气,双腿一弹,惊吓得差点掉进沼泽。
冯伯用小铁铲拨掉骷髅上的粘连物,那塑料衣才完全从骷髅上脱落。
冯伯将那条翻船认真查看一会儿,叹道:“这机船至少是在三、四十年前沉没的。”说着,他用铁铲将洞口扩大,露出了船舱,从里面找出几节已变成黑色的尸骨,连同骷髅装进一只塑料袋,说要带到古堤那边去埋藏。
唐燕抹了把眼睛,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