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案侦缉录(全三册)

第八章 墓坑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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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工夫,金姑就成为一具尸体。

是谁在这样短暂时间内杀害了她?还有老父亲的骨灰,又是谁放在洞口边的?那个白裙女子到底是谁?地下室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地萦绕在黄子默脑海,他苦思冥想了一阵子,仍然找不出解开疑团的答案。

这个土堆里的地下室,简直就是一个神奇古墓,弥漫着恐惧与死亡气息,叫人伤心不堪。

黄子默用手电照明,在地下室四周小心谨慎地观察,希望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地下室有几个进出通道,越看越像个多年前就已被盗贼洗劫一空的古墓深坑……

二人沿墙壁察看一番,依然没有发现异样。

黄子默问:“叔,黄家庄的人知道有这地下室吗?”

黄老头说:“村里人提到夺气嘴都会胆战心惊,以前除非在这里埋葬死人,才会有人来到这里。而现在呢,村里建了陵园,谁还愿意来这鬼地方溜达?你没看到啊,这地方早成为了荒凉之地!”

黄子默并不甘心,凭经验判断,总觉得这个地下室,还有往更下层进去的入口,可找了半天没有任何进展。经过刚才一惊一乍,二人早已身心疲惫,便蹲下来抽烟休憩。

黄子默一时闲不住,几番来回折腾,终于从柜子移动的地方发现蛛丝马迹:柜子紧靠墙壁的那端有一道细小的新鲜裂缝,像是柜子倒下去与地面碰撞产生的裂隙。

于是,他脑子里的模拟画面愈来愈清晰。金姑贸然走进柜子,致使柜子仰地倒下,金姑本人也就扑倒在里面了……

黄老头丢掉烟头,自言自语道:“金姑是黄家庄陵园的守陵人,是不是她平时接触的怨灵太多而遭到报复?”

黄老头边说边走到柜子旁,一把拉开柜门,举起火把照着金姑仰面向下的尸体,愣怔片刻,惊叫道:“柜子里还有一个人!”

黄子默当初在柜子里发现金姑的尸体时,并没有细看,这时候,他才惊奇发现,金姑的身子竟被一双干枯的手紧紧箍着。黄子默突然明白几分,在心里作出这样的推理分析,应该是柜子暗藏机关,金姑踏进去时,就让一双骷髅之手给活活掐死了。

黄老头直摇头,道:“那具木乃伊后面还有一具骷髅,金姑压根儿就没有走出地下室。她一定是故意落在最后面,进柜子寻宝时,遭到鬼抱怀了。”

黄子默问:“叔,这金姑是什么来头?”

黄老头轻叹一口气,颇有几分惋惜道:“金姑这丫头是个苦命伢,嫁到黄家庄没开胎,让男人给抛弃了。可她娘家偏偏又爹妈死得早,有个哥哥结婚后,嫂子又特别厉害,帮衬不上妹妹什么。金姑最后只得留在黄家庄,正好那时候村里建陵园,缺个看守,金姑便主动当上了守陵人。”

黄子默问:“金姑一声又一声地叫你师傅,叔,你收她为徒弟了?”

黄老头若有所思道:“她是村子里的守陵人,而我是个风水先生,她会给我带来生意,二人便合作了几年……可她怎么想到要去柜子里寻宝?她一定是在陵园见多了鬼魂,才会鬼迷心窍鬼使神差,连命也给搭上了。”

黄子默曾在史料书籍上看到过有关木乃伊存放于柜子的记载,像这种和尸体混存的情况并不多见。他反复观察着柜子里面的布局,暗藏机关的可能性并不大。他用一根备用火把推了下金姑的尸体,发现她的身子被那双骷髅手紧紧箍着,根本拨弄不动。难道那双骷髅手就是一个机关,这也未免太神奇了!

就在二人在柜子周围寻找蛛丝马迹时,忽然“嚓嗒”一声响,脚下一块地板突然翘起来倾斜了。二人来不及抓住柜子一角,身子晃了晃便跌落进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阵滚落,黄子默就眩晕了。

待再次睁开眼睛时,黄子默竟发现自己手脚并用环抱着一根粗壮木头,悬在半空。

下面是个黑沉沉的大坑,壁洞四周镶嵌着星星点点的夜明珠,正发出微弱光亮。他缓了下神志,想起前一会儿和叔叔在一起,他们二人应该是从上面滑落下来的。可自己怎么会像一只壁虎趴在木头上?他用手摸了摸,木头非常粗大,感觉像个棺材盖板,发出清冷寒光。

叔叔呢?黄子默朝大坑周围瞧了瞧,不见叔叔踪影,但下面大坑里银光闪烁,时不时泛起粼粼波光。难道这下面就是传说中的护墓水银?他一边盯着下面大坑里的动静,一边手脚并用挪动身子,欲跳到坑边的甬道上。

“叔叔——”黄子默扯起嗓门喊了声,但里面不见回音,下面坑道里似乎有东西在轻轻跃动。

黄子默真有些后悔不该躲到夺气嘴的洞穴里避雨,不然,就不会遭遇如此残酷境况。

稍作停歇,他又叫喊道:“叔叔,你在哪里?”

话音刚停,下面的坑道里忽然翻起一具尸体,借助夜明珠光亮,隐隐约约看得见,那分明是叔叔的尸体……他不禁浑身颤抖,毛发全都竖了起来。在这地狱般的地方,众多疑点更像一团团迷雾,阴森森地笼罩在心头,而自己离死亡也不远了。

黄子默定定地看着叔叔的尸体,发现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大坑道,里面竟是水。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爬到叔叔尸体上,他身上展开的衣角在水里微微**了下,又归于平静……像这样位于地下层的大水坑,他还不曾见过。夺气嘴真是个诡异地方,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黄子默使尽浑身解数,终于一步一步沿着那根横梁移至水坑边,双手扣着木头,吊下身子,先用脚尖踮了踮下面是否厚实,才跳了下来。

等他坐在地上时,全身都被掏空了,半点力气也没有。刚才的命悬一线更让他感到后怕,看着水里叔叔的尸体,他同样感到了死亡正在向自己步步紧逼。自打上中学起,自己就没在村子里多呆过,谁会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我于死地?

黄子默从身边捡了块小石子朝水里扔去,“嗵”地一声响,水里又有黑乎乎的东西跃动。那黑乎乎的东西时隐时现,像索命的幽灵,发出滋滋的游水声,诡谲无比,令人魂不附体。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细细打量这水坑的究竟时,有个白影子在他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确定不是幻觉后,他顿时提高警惕,鼓足气力吼道:“谁?”

无奈,里面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亮,根本看不清刚才那团白影的行踪。是不是那个白影杀了叔叔?但他相信,和叔叔在这个地下室的上层时,是因为触动了机关跌落而下,可是,这团白影怎么会突然现身在这下层的水坑边?尽管叔叔一再谈及夺气嘴土堆下藏着那个大嘴女妖孽,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民间传说而已。即便有大嘴女妖孽偶尔在洞穴周围现身,倘若不是幻境,那一定也是人为而非妖邪力量……

想到先前在洞穴口遇见的那个白裙女子,黄子默在心里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将她追到底,是人是鬼总有分晓。由于叔叔把她当成了大嘴女,他也便来个借题发挥,对着刚才白影飘去的方向喊道:“大嘴女,你为何要害死我叔叔?”

稍顷,里面就传出一个女人的嬉笑声。黄子默伺机循声追随进去时,可那嬉笑声嘎然而止,面前漆黑一团,根本看不清哪里是通道。半晌,里面又传出那个女声:“嘻嘻,你叔叔,就是那个死黄老头吧,他早该去见阎罗王了……”

那声音充满愤慨和恐惧,听起来就像巫婆的诅咒。

黄子默强撑身体,蹑手蹑脚循声走过去,果真看到了一团白影。他屏气凝神,那团白影好似幽魂,在里面时隐时现,阵阵寒意扑面而来。此情此景,又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黄子默磕磕碰碰循声走了一截,头硌碰了几次,起了大疱,痛得厉害。他只得猫着腰,手脚并用,期待尽快寻找出口,逃避死亡地带。几经黑灯瞎火的探寻,他终于摸到了一块厚实的石板门。因为黑暗,加之双眼昏花,根本看不清石门的浅白颜色。但他摸到了石门抽开的插销,感觉到石板门是虚掩着抑或被推开了一条缝。忽然,他脚下踢到硬物,拾起来摸了摸,竟是个塑胶手电,居然还有微弱电量。

于是,这个地下大坑的情景呈现面前。

看到水坑里叔叔浮现的尸体,黄子默心里突突乱跳。转瞬间,两条生命就消失了。他用手电朝上面照射一通,已不见刚才跌落下来的那个洞口。那根悬空的大木头,实则连贯水坑墙壁两侧的横梁。这地下室分上下两部分,应该是一个贵族墓葬。上层是主墓室,下层为藏宝地宫。他静静看了会土堆下的空间结构,从刚才经历及所看到的情况,表明这座贵族墓早年就已被盗墓贼洗劫一空。

黄子默和他的叔叔中了墓室机关跌落而下,可下层的水又是怎么回事?

黄子默趴在水坑边,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地里没有任何声音,不是活水。再者,是暗河也不可能啊,黄家庄是丘陵地带,方圆数十里没一条河流……然而,是谁利用了这个被盗窃一空的贵族墓穴?上层的木乃伊,下层的坑道积水,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在他们这地方的几个穷乡僻壤,虽说有些古墓葬,但黄子默从事文保工作几年来,还从未见过如此规格的墓穴。他正欲细看身边坑道里的水时,塑料手电电量殆尽,周围又恢复浓浓的黑暗。

壁洞里夜明珠暗淡的亮光,像忽明忽灭的朦胧鬼火。

他呆呆地望着刚才拾到手电的那个通道口,摸索着朝那个方向走出石板门。突然,一团白影出现在视线内。白影时隐时现,在通道里悠悠晃晃。猜想就是那个白裙女子,貌似在引导他作出什么重要选择。

黄子默道:“白裙女子,你到底是人是鬼,我们前世今生无怨无仇,为何要害我到这鬼坑里来?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哈哈哈……”女子的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来自地狱妖孽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作为文保员的黄子默,显然不会信服叔叔所言大嘴女现身。但他可以推断,面前的白裙女子并非一般。他处处小心翼翼,紧盯前方那团白影。白影往前一步,他就跟随前行一步。跟着白影在甬道里走了一大截,见她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黄子默的胆量就放大很多倍。他斗胆疾步上前,可那团白影像长了后眼睛,同样加快步履。

他把手电里的两节电池取出,相互撞击几下,再放进去,又有了微弱光亮。他惊奇发现,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前面那团白影,看其装束,就是那个抢走老父亲骨灰的白裙女子……他往前冲了几步,欲奔过去一把逮住她时,脚磕碰到一块大石头,疼痛难忍,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正好在这里,甬道是个弯子。白裙女子直奔向前,甩下了他。

黄子默大声叫嚷着:“别跑了,我已认出了你——”

借着手电时有时无的微弱光亮,黄子默心力交瘁,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走到通道出口。爬出洞口时,他不禁大吃一惊,出口处是一片林子,里面是稀稀拉拉的坟墓,立着各种规格的墓碑。顶真一瞧,面前不是黄家庄的陵园吗?

他在林子里寻找白裙女子,绕过一排排树木,看见白裙女子正抱着一块墓碑,披头散发,满脸灰尘,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黄子默一屁股瘫软在地,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那是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嘴唇歪斜浮肿,与传说中大嘴女孽的形象差不多。但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禁猛地一咯噔,天啊,那不是润晴吗?

润晴娘家住黄家庄邻村。她和黄子默是初中三年的同学,因她还是黄子默外婆家的邻居,小时候两人就混得挺熟。初中毕业,黄子默考上城里的高中,而润晴辍学了。后来,黄子默考上大学,很少去外婆家,便不知道她的情况。前些年听说,润晴嫁到了黄家庄,丈夫父子俩养甲鱼,是村子里首屈一指靠养殖致富的家庭……

黄子默叱问道:“润晴,怎么是你?”

黄子默顾不得心中的怨恨与身体伤痛,爬起来朝她走过去。可一连叫了好几声“润晴”,对方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不吭声。他确信自己没认错人,走到润晴面前,只见她抱着的那块墓碑上刻着“养殖能手范清之墓”,一时怔忡不已。记忆中,润晴的婆家姓范,难道……

“润晴,你又疯到陵园来了!”

此刻,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男声打断黄子默的思绪,回头一瞧,一个佝偻老人朝墓碑方向走了过来。

佝偻老人左右打量几眼黄子默,忽一拍大腿,惊道:“噫,你不是文保所的子默吗?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好多次了!”

黄子默问:“大叔,您?”

他边问,边低头看着润晴,不知这位老人和润晴是什么关系。

老人看出黄子默的疑惑,颇显尴尬,嘴唇朝润晴噘了噘,道:“她是我家儿媳妇,患间歇性精神病,时不时就跑到陵园抱着我儿子的墓碑哭泣……”

老人的泪水哗啦淌了一脸,哽咽得说不出话。

润晴疯了,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怎么会突然疯掉?黄子默心生疑窦,想了想,问道:“范家不是本地著名的养殖大户,润晴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出家庭变故。

润晴嫁到范家时,范家父子俩的甲鱼养殖依然红火。然而两年后,甲鱼池突遭变故,一夜间翻塘,可又找不出什么毛病。最后只得求助风水先生破阵祛灾。风水先生在池边看了二三天,没找到脏东西,说是他们家惊动甲鱼精,是甲鱼精作怪报复,它要收回虾兵蟹将。渐渐的,几口甲鱼池的甲鱼全都死光。儿子范清承受不了如此压顶灾难,跳进池里和甲鱼一起走了。没不久,媳妇润晴也变得疯疯癫癫……

听到这里,黄子默的泪水也快跟着流出来。再看看润晴,难道这就是她命运中注定难逃的劫数?

“润晴,这陵园全都是鬼,赶紧回家!”老人恶狠狠地叫嚷了一阵,可润晴却无动于衷,依旧抱着那块墓碑,傻傻地看着黄子默。

黄子默问:“润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子默、黄子默啊?”

润晴哈哈笑了几声,额头渗出汗珠,语言含糊道:“我没有害你,我只想报仇……嘻嘻……”

报仇?黄子默蓦然想到范大叔刚才提及的那个给他们家布阵消灾的风水先生,想必就是自己的叔叔,润晴杀死他就是为了报仇?

陵园一片阴森恐怖,吹起阵阵轻风,树林间发出咝咝响声,凄迷无比,不寒而栗。他以前听老父亲讲过,叔叔曾去湘西行医多年,相传学得蛊毒绝活。是不是他在范家甲鱼池使了什么魔法,难道他们两家人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怨恨?可一个疯女人如何实施得了复仇计划,还有金姑死在柜子里……黄子默百思不解,心头再次充满害怕和疑惑。

佝偻老人范大叔说:“润晴,回去,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看来,范大叔还不知道润晴的所作所为。于是,黄子默把今天带老父亲骨灰回黄家庄,准备安葬时所发生的一连串咄咄怪事给说了一遍。

范大叔更是惊骇得瞪大眼睛,看着润色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这时候,润晴傻里傻气地笑了几声,指着墓碑后面的坟茔,语无伦次地嘀咕着:“黄师傅……我男人……挖走了……”

黄子默走近润晴,往墓碑后面看去,那分明是一个盗洞。范大叔也突然意识到什么,跑过来蹲下身子仔细一瞧,掀开几块松动的砖头,伸手进去取出儿子的骨灰盒。盒子轻轻的,骨灰早已不翼而飞。

骨灰、甲鱼、水坑……黄子默忽然想到曾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一则帖子,称某地有不法分子专门盗取骨灰喂养甲鱼。此刻,在那个地下大水坑见到的情景萦徊脑海,原来,那些时不时浮出水面的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甲鱼!他只知道,近几年来,叔叔赚了许多钱,盖了新房,买了高档家用品,是替人看风水的劳动成果,难道、难道……

范大叔是黄家庄的老村民,还在村小当过民师,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夺气嘴大土堆的事情。陵园与那个大土堆相距不远,黄子默指了指大土堆,问道:“范叔,您听说过那个土堆下面还有地下室吗?”

老人轻嘘一口气,摸着后脑勺思考片刻,道:“大约二三十年前吧,有个蛇丐神游到黄家庄就住在夺气嘴洞穴里。我记得听他讲过,那个大土堆实则贵妃墓,最早是让曹操手下的摸金校尉光顾过,后又经过一代又一代盗墓人的清掏,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墓壳了。如果土堆下面有暗室,那应该就是贵妃墓的墓坑。”

原来那就是贵妃墓!难怪墓室建得如此宽敞气派,只是不知本地志书上为何没有任何记载。

黄子默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问道:“甲鱼可以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养殖吗,譬如说地下水坑?”

范大叔说:“以前我们家还在养甲鱼时,在杂志上看到过大城市有人利用地下室养殖甲鱼的,采用地下水循环,定时使用灯光照明,甲鱼同样也能够长得又大又圆。”

黄子默点点头。

谈及此事,范大叔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感,但瞬息便消逝了,望着黄子默勉为一笑:“问这个干啥,你想在城里养那玩意?”

夺气嘴土堆下的秘密貌似已经很清晰了,叔叔和金姑合作,暗地利用大墓坑养甲鱼,又偷偷盗取陵园的骨灰去喂养。可是,润晴为何要杀死他们二人,一个疯女子又是怎样利用墓穴杀人的?

黄子默欲把润晴杀人的事情告诉范大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个家庭的命运已经够悲惨了,再者,一个精神病患者也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看到儿子的骨灰被掏空,范大叔以为是润晴犯傻所为,心里泛酸,呵斥了她几句,说要回家取水泥来修补墓洞,转身离开陵园。

看范大叔走远了,黄子默问润晴:“润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子默,黄子默啊?”

润晴一骨碌站起身,往墓地四周瞧了一圈,嘻嘻笑几声,双眼直盯得黄子默心里发慌。

黄子默说:“你刚才杀了两条人命,知道吗,润晴?”

润晴眨眨眼睛,脑子貌似清醒了许多,还将长发往后拢去,露出一张浮肿的脸,低语道:“不,金姑的死不关我事,她是黄师傅杀死的……”

黄子默顿时瞪大眼睛,又惊又喜,问道:“什么,怎么可能?润晴,你的脑筋清晰了是不是?你认出我了是不是?”

润晴表情冷漠,施施然地说:“很久以前,范家与黄家就有恩怨未了,据说是为争夺一笔意外财产。两败俱伤后,范靠养殖起家,而黄只是个游医。看到范家发了财又娶了漂亮媳妇,黄师傅妒火中烧,使法整垮了范家。他学着范家养殖甲鱼,又担心别人看出破绽,便秘密将夺气嘴的那个地下墓坑改建成养殖池,还与金姑联手,偷用骨灰喂养甲鱼,然后销给黑市上的贩子……”

黄子默问:“你是怎样发现这个秘密的?他为何要杀害金姑?”

润晴道:“无论是谁,心中一旦埋藏复仇的种子,就会不遗余力去战胜,尤其对一个女人来说,她的火焰会燃烧得更加旺盛。我装疯卖傻,秘密跟踪黄师傅几年了。我决定要他走我男人的老路,死在自己的养殖池里。无奈他与金姑接触甚密,进出地下坑道都是二人同行,无法下手。直到他亲手杀掉金姑后,我也找到了送他下地狱的机会。”

黄子默一边听润晴断断续续的讲述,一边回想叔叔带他进入洞穴的每个细枝末节,并致力找到因果关系。

黄子默问:“如是他真要杀掉金姑,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机会,为何偏偏要等到我带老父亲骨灰回黄家庄安葬时才下手?更何况,金姑还是他喂养甲鱼的合作伙伴?”

润晴道:“为防止人家发现他们在地下坑道用骨灰养甲鱼,黄师傅在上面那个空墓室设置了机关,并用一具假古干尸作掩饰。因为你是文保所的,懂得古墓穴里常常会有各种防盗机关,他要让你亲眼看见金姑死于古墓穴机关。至于,他为何要杀害金姑,那应该是金姑的贪得无厌,引起他的强烈反感……嘻嘻,黄师傅……挖了……金姑……”

说到最后,润晴又变得语无伦次了,哈哈哈地笑了一阵,然后手舞足蹈跑出墓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黄子默泪流满面。

夕阳西下,陵园一片安谧。土堆下的大墓坑还躺着两具尸体,他要进村子去找个电话报警……

记得当时我们闻警赶到那个偏僻村庄时,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了,黄子默正躺在村部医务室打点滴。他拖着极度疲倦的身子,硬撑起来,向我们几个警察讲述了发生在黄家庄大土堆下面的离奇经历。

最让我们警察心里泛酸的是,那位叫润晴的疯女人,居然站在医务室对面的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我们找黄子默录口供。

看到润晴披头散发双手环抱着那棵树,眼神坚毅而迷离,在场的许多村民都流下了泪水……